第119章

    他被扔进了一个竹篮子里。


    身下垫着的是几株刚采摘下来，还带着泥土的不知名草根，这粗糙的缓冲勉强接住了他残破的身体。


    “路上别死啊，”女孩的声音从篮子上方轻飘飘地落下来，“死了就只能把你喂给村口大黄了。”


    话虽说得无情，但穆风敏锐地察觉到，原本那慢吞吞步子，在提起篮子的瞬间，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篮子随着女孩小跑的动作，开始有节奏地上下颠簸着。


    穆风蜷缩在草药堆里，任由鲜血染红了那些绿色的叶片。


    第一步已经迈出，替凤玄挡下这段命运的交易，他开始履约了。


    两个月，等两个月一过，女主拒绝他这个男二，他就自由了。


    至于江君……


    穆风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脑海中划过了那只白毛幼崽四仰八叉瘫在草地上睡觉的蠢样。


    凤玄应该会跟他讲清楚事实的。


    ……


    再次恢复意识时，穆风是被一阵刺鼻的草药味给硬生生呛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残破的身体还未做出防御姿态，剧烈的撕裂痛感便顺着半边翅膀直冲天灵盖，疼得他眼冒金星。


    “别乱动，刚给你把骨头接上。你要是再扑腾断了，我可没闲工夫去后山给你挖第二次接骨草。”


    伴随着粗糙的陶土罐碰撞声，那道在昏迷前听过的女声再次响起。


    穆风忍着剧痛，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着四周。


    入眼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屋顶的草稀稀拉拉，阳光顺着缝隙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屋角堆着一摞干柴，正中央的小泥炉上，正咕噜噜地熬着一锅黑乎乎，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


    而他自己，正趴在一张铺着破旧草席的木床上。


    被凤玄撕裂的翅膀已经被敷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色草药，并用几根还带着毛边的粗布条，五花大绑地固定在了身体上。


    不像治疗，看着像是要下锅了。


    那个救了他的女孩正蹲在泥炉前扇着蒲扇。


    她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打满了补丁的粗布麻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或许是因为常年干农活，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脸颊上还沾着一抹不知从哪蹭来的黑灰。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女孩转过头，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裹成粽子的穆风，伸手极其不客气地戳了戳他完好的另一边翅膀，挑了挑眉：


    “哟，命还挺硬，流了那么多血，居然硬生生挺过来了。”


    穆风没有发出声音。


    剧本上没有的剧情他一个都不走。


    “怎么不叫了？”


    女孩见这只白鸟不仅不叫唤，眼神还冷得像个杀手，顿时乐了。


    她从泥炉上端起那个破了一块豁口的粗陶碗，走到床边，用木勺舀起一勺黑药汁，直接怼到了穆风的鸟喙前。


    “喝了，这可是我冒着被野猪拱的风险去采的药。”女孩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你要是不喝，我现在就把你拔毛炖了。”


    穆风看了一眼那碗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可疑液体，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为了尽快修复这具破败的躯壳，穆风顺从地张开了鸟喙，将那勺药汁咽了下去。


    “倒是还挺乖。”女孩见他配合，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虽然依旧粗鲁，但喂药的速度却刻意放缓了一些。


    一碗苦药下肚，穆风只觉得胃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但翅膀上那种钻心的疼痛确实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丝丝拉拉的麻痒。


    喂完药，女孩随手将陶碗扔在桌上，打了个哈欠：“行了，你就在这儿趴着吧，以后你就是我的鸟了。看你长得白白胖胖的，以后就叫你小白吧。”


    小白。


    穆风无力地闭上眼，这个人取名能力跟江君一样差。


    ……


    另一边，神山深处。


    “阿嚏！”


    雕梁画栋的凤族大殿内，被凤玄随手扔在地毯上的白泽幼崽，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江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四条短腿在柔软的地毯上扒拉了两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醒了？”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君猛地抬起头，瞬间清醒。


    只见凤玄正斜倚在一张巨大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火髓，正懒散地盯着他。


    江君迅速环顾四周。


    没有玄龟，没有药谷，更没有穆风！


    江君：“你把我抓到哪儿来了？！穆风呢？！”


    “啧，这脾气，一点都不可爱。”


    凤玄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你那个道侣啊……他去替我干活了，不过你放心，是另一个活，无需担心你们的感情。至于你嘛……”


    凤玄看着地毯上这只凶巴巴的白泽，笑意盈盈：


    “我看你根骨不错，又正好落在我手里。闲着也是闲着，从今天起，本尊就大发慈悲，收你做个打杂的跟班吧。”


    江君盯着王座上那只傲慢的凤凰，藏在肉垫里的爪子无声地探出，狠狠地抠进了身下柔软的地毯里。


    他咬紧了牙关，心念电转。


    穆风绝对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跑去做什么见鬼的任务，除非穆风被这只破凤凰给胁迫了！


    但江君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去跟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凤凰硬碰硬，那纯属送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和杀意压了下去：“既然前辈说是另一个任务，那么能否告诉我，穆风的任务地点，在哪里？”


    凤玄把玩着火髓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本以为这只小幼崽会像刚才在药谷那样大吵大闹。


    “在人间。”


    “放心，那里很安全，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凤玄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了一个诱饵：“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乖乖留在这里给我打杂，安分守己。两个月后，任务结束，我亲自打开通道让你们见面，如何？”


    江君听了，扯扯嘴角：“行啊。”


    打砸啊，他最擅长了。


    第159章 祸害遗千年


    晨光微熹，远处的鸟鸣声划破山野的宁静。


    茅草屋内的床榻上，穆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动了动那只被五花大绑的残破翅膀，虽然还隐隐作痛，但骨头已经勉强长好了点。


    “唰”


    “唰”


    门外，传来规律的破空声。


    穆风小心翼翼地从破旧的草席上爬起来，拖着那只还有些僵硬的翅膀，悄无声息地跳下床。


    他走到门边，顺着木板门的缝隙向外望去。


    院子里。


    晨露还挂在草尖上，透着一点寒意。


    那个昨天还在扬言要把他炖了的女孩宋知言，此刻正穿着粗布衣裳，站在泥泞的院落中央。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铁剑。


    “唰！”


    又是一记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平挥。


    她的动作平稳，挥出的每一剑，都认真严肃，汗水顺着她那张麦色脸颊流下，滴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一次，两次，上百次。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气纵横，只有最纯粹的体力锻炼。


    穆风隔着门缝，静静地注视着院子里那个挥汗如雨的女孩。


    穆风在凤玄的神识空间里，被强制灌输了这个名为宋知言的女孩的一生剧本。


    那些能够被天道选中，编排进命运剧本里的人无论是江君，还是眼前这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宋知言。


    他们都不是生下来就当主角的。


    没有人是天生的主角。


    他们被选中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们自身在绝境中所爆发出的意志力，足够耀眼，耀眼到足以支撑他们在未来承受住剧本里那些磨练，那些诱惑，最终成长为能反哺天道的养分。


    在宋知言的前十年人生里，根本没有半点主角的影子。


    她的父母只是一介散修，在一次寻宝中被大宗门弟子残忍杀害。年幼的她背负着血海深仇，满怀希望地去参加宗门测试，却被无情地宣判：天生绝脉，毫无修仙灵根。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个没有灵根的孤女想要为父母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蜉蝣撼树。


    她绝望过，在父母的坟前哭到昏厥；她放弃过，拿着一把刀想要就此了结自己残破的一生，去九泉之下与父母团聚。


    但当冰冷的刀刺破喉咙的那一刻，她骨子里的那股不甘，硬生生地逼着她停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