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慢着。”


    一道慵懒且带着几分沙哑的轻柔女声，缓缓从轻纱帷幔后传出。


    那名魔宗弟子吓得立刻停住动作，收起长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轿撵内的圣女似乎来了几分兴致，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哦？你说仰慕我？那你倒是说说，你仰慕我什么？”


    穆风缓缓抬起头，镇定地回答：“在下仰慕圣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腕，更仰慕您主宰生杀的绝对实力。”


    “若能追随真正的强者，做个效犬马之劳的随从，也好过做旁人试毒的药引。”


    这番话没有半分谄媚的甜言蜜语，却把魔道推崇的慕强法则说得滴水不漏。


    轿撵内安静了两息。


    紧接着，帷幔后传来一阵低哑的轻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一只白皙得近乎病态的手挑开轻纱，圣女施施然从轿撵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拖地长裙，容貌妖冶艳丽，眉心点着一抹诡异的血色花钿。


    她步履款款地走到穆风面前，带着一股浓郁的暗香，停住了脚步。


    圣女伸出一根涂着丹蔻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起穆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两人视线相对，穆风依旧面无表情。


    圣女打量着他这副冷峻却又甘愿臣服的模样，视线在他那张毫无惧色的俊朗面容上流连了片刻，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几分。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嘴巴也算机灵，比那些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废物强多了。”


    圣女松开手，轻笑了一声，红唇轻启，“既然你想做牛做马，那就给你个机会。”


    她转过身，宽大的暗红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对着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带上他，一起走。”


    轿撵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灵兽皮毯，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暗香越发浓郁，熏得人头脑发昏。


    圣女慵懒地靠在柔软的引枕上，随手把玩着胸前的一缕长发。


    她轻轻翘起腿，暗红色的裙摆顺着动作滑落些许，露出一截雪白匀称的小腿。在那鲜艳如血的皮毯衬托下，那截冷白的肤色显得分外惹眼，透着毫不掩饰的诱惑与危险。


    穆风单膝跪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的侧方。


    他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漆黑的眼睛规规矩矩地垂着，视线钉在自己面前的皮毯花纹上，目不斜视。


    他在心底冷静地盘算着，这轿撵四周布满了隔绝神识和防御的阵法，而这位圣女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大致在元婴初期左右。


    若真要悄悄动手，以他和江君现在的状态风险很大。


    “倒是定力不错。”圣女看着穆风这副不动如山的模样，红唇微挑，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白皙的脚尖，若有若无地朝着穆风的膝盖方向探了探，似乎想试探这个刚收来的奴隶到底有多能忍。


    第93章 噬心丹


    然而轿辇外，则是另一番光景。


    江君被迫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魔宗仆役黑衣，坐在外侧充当驱使独角黑豹的车夫。


    他手里攥着缰绳，手背上青筋隐现，后槽牙咬得死紧。


    随着四头黑豹平稳地迈开步子，轿撵四周垂落的紫红色轻纱随风晃动，里面的光景若隐若现。


    江君的视线根本不受控制，时不时地就往帷幔的缝隙里飘。


    当他透过轻纱，看到那个女魔头姿态暧昧地靠在穆风身边时，江君那双眼里瞬间翻涌起一股想要杀人的阴沉戾气。


    这算什么事？


    他家穆少爷什么时候对别人下跪过？


    那女人离穆风那么近，近到连衣服下摆都快碰到穆风的膝盖了。


    江君手里的皮质缰绳被勒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就在江君心头的杀意快要压不住的时候，轿内的圣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偏过头，半挑着柳眉，视线透过红纱落在了外面赶车的江君背影上。


    “外面那个赶车的，似乎很不满？”圣女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下方的穆风，“你们是一起被抓来的？他好像，很在乎你？”


    穆风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江君就在外面听着，也清楚那家伙现在肯定正泡在醋缸里，但他面上的神情依旧冷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回圣女，萍水相逢罢了。他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大概是嫉妒在下能有幸近身伺候圣女，心生不忿。”


    “若是惹了圣女不快，属下出去拔了他的舌头便是。”


    轿子外，刚被按上没见过世面的散修头衔的江君，听到那句“拔了舌头”，委屈得差点把手里的缰绳一把扯断。


    圣女听了穆风这番毫无温度的回答，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胸口微微起伏。


    “拔舌头倒是不必，留着他赶车挺好。”圣女打个哈欠，“你这人，够狠，够绝情，也够聪明。本圣女，很喜欢。”


    “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


    “江风……”圣女在唇齿间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轻笑一声，“倒是个干脆利落的名字。记住了，进了血煞宗，以后你就是本圣女的人了。”


    轿撵在平稳的前行中渐渐放慢了速度，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奢华，被重重阵法笼罩的宫殿前。


    这里是血煞宗内苑的核心地带，四周站岗的魔修守卫森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靡靡之音。


    随行的侍女上前掀开帷幔。


    穆风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地走下轿撵，微微低头退到一侧。


    圣女搭着侍女的手，款款走下红毯。


    外面负责赶车的江君也翻身下地，他穿着那身粗糙的黑色仆役服，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圣女的视线随口在江君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摆件。


    她连脚步都没停，随手一指：“你，就在这殿外站着守夜。没有本圣女的吩咐，不准踏入内殿半步。”


    “是……小人明白。”江君立刻点头哈腰，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惶恐与顺从。


    圣女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向大殿深处。


    穆风作为新提拔的贴身近侍，自然要跟进去。


    在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穆风步伐微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背在身后，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十分隐晦地向下压了压。


    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暗号：按兵不动，再议。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大殿厚重的大门在穆风身后缓缓合拢。


    江君站在殿外的阴影里，过了好久，才缓缓直起腰，抬起头。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两扇大门，视线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黑铁，紧紧锁住穆风消失的背影。


    风吹过，带来一丝魔宗特有的阴冷血气。


    江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底那股想要直接拔剑破门而入的烦躁。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探查周围环境。


    这座主殿外围布满了散发着血腥气的禁制，每隔十步便有一名魔修站岗，暗处甚至还蛰伏着几道金丹期的神识。要想在这种森严的守卫下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


    殿内。


    穆风跟着圣女穿过前殿，来到一处布置得十分奢靡的内苑。


    “去，给本圣女倒杯血参茶来。”圣女斜倚在软榻上，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紫砂茶具，吩咐穆风。


    穆风走上前，稳稳地端起茶壶。他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乱瞟。


    在倒茶的间隙，他冷静地感知着内苑的布局，这里的防卫比外面松懈不少，但圣女本人身上的气息却十分诡异，忽强忽弱，似乎受了某种功法的反噬或者限制。


    穆风将茶盏双手奉上。


    圣女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她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盯着穆风那张脸：“你就不怕，本圣女今晚拿你当练功的炉鼎给吸干了？”


    穆风垂下眼帘，面色不见分毫慌乱。


    他语气平静：“能为圣女献身，自然是在下的荣幸。”


    顿了顿，他抬起眼眸，直视软榻上的红衣女子，继续说道：“不过，若圣女只是需要一个炉鼎，在下现在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好好站在这里了。血煞宗外院多的是气血旺盛的修士，圣女何必费心亲自挑选？”


    听到这番话，她挑起一侧的柳眉，上上下下打量着穆风。


    “呵，”圣女将茶盏随手搁在小几上，“本圣女确实不缺那些只懂脱衣服的废物炉鼎，缺的是个长脑子的趁手工具。”


    说罢，她莹白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


    一颗暗红色的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穆风的掌心。


    这颗药丸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吃下去。”圣女的语气变得森冷，“这是噬心丹。服下此药，每隔十天，你都必须来找本圣女讨要一次解药。只要你乖乖听话，尽心为我办差，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第94章 杀意


    她微微倾身，眼神中透出残忍的愉悦：“可你若是不听话，或者生了什么背叛的心思……这药一旦发作，便会让你全身经脉寸寸断裂般的疼，生不如死。”


    “到了那时，你会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直到你自己受不住折磨，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


    穆风垂下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掌心里那颗暗红色的毒药。


    他心里十分清楚，在这守卫森严的魔宗内苑，在空间法则被封锁的情况下，他根本别无选择。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喜怒无常，稍微有一丝抗拒，引来的可能就是魔宗的直接镇压。


    权衡利弊不过在瞬息之间。


    穆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抬起手，将那颗噬心丹送入口中，干脆利落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