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江君没回应，只是看着穆风的侧脸，洞口透进来的光打在穆风的侧颈上，他的视线停留在穆风发红的耳朵。


    “你耳朵怎么红了？暗河的水太凉，冻着了？”江君凑近半步，微凉的呼吸甚至掠过了穆风的脸颊。


    穆风身形僵了一瞬，像是想避开，又生生止住了动作，他转过头，迎上江君那双带着几分浑然不觉的目光。


    “……”


    穆风垂下眼睫，视线扫过江君开合的嘴唇，又迅速移开：“雾气有一点……催情的作用。不用太担心，守住心神，不吸进去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江君伸出去想去搭他肩膀的手生生悬在了半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只是觉得那粉雾有些诡异，现在被穆风这么直白地戳破，江君只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关心简直像是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粉雾，又盯着穆风冷淡的脸，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难言的燥意。


    “啊……这、这样啊。”


    江君干笑一声，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尖，却觉得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似乎已经顺着空气钻进了身体里。


    他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紧忙调动体内的灵力，在口鼻处撑起一道透明的防护层。


    “你怎么不早说。”江君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后方的甬道里，世家修士的脚步声清晰起来，甚至能听到法器碰撞岩壁的声响。


    “走。”穆风压低嗓音。


    两人并肩跨入粉色的雾气中。


    粉色的雾气浓稠得像是有实质，视线被压制在周身三尺之内。


    穆风在前面走着，周围静得发毛，暗河的流水声被这黏糊糊的雾气隔绝在外，耳畔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这种寂静太反常了。


    穆风的神识如蛛网般散开，却在触碰到雾气边缘时感到一阵细密的迟滞。他侧头看了一眼江君，对方虽然姿态依旧散漫，但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按住了镇灵玺，指节微微收紧。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甲壳摩擦声从斜前方的乱石堆后传来。


    穆风眼神一冷，想都没想，左手猛地一拽江君的后领，两人顺势向后掠出数丈。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团巨大的阴影破开粉雾，带着腥臭的劲风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三个深坑，碎石飞溅。


    那是三头足有小山大小的毒瘴大蟾蜍，它们浑身布满暗红色的脓疱，每一处脓疱都在往外渗着绿色的黏液，两只巨大的暗黄色竖瞳在粉雾中散发着贪婪的凶光。


    “筑基后期，还是三头。”江君站稳身形，嘴角扯出一个嫌弃的弧度，右手猛地祭出镇灵玺，“丑东西，离我远点。”


    “少废话，控场。”


    穆风冷声回了一句，长剑随之出鞘，剑鸣声清亮如龙吟，瞬间撕裂了小范围的粉雾。


    其中一头蟾蜍率先发难，长舌带着倒刺抽向江君，江君身形未动，手里的镇灵玺猛然爆发出一抹亮光，无形的灵压轰然降临。


    “压！”


    那势不可挡的长舌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了半息，灵力波动在镇灵玺的压制下瞬间萎缩。


    就是现在。


    穆风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脚尖点在石壁上借力，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剑锋裹挟着凛冽的剑意，精准地刺入那头蟾蜍右眼的缝隙，直贯大脑。


    “噗嗤。”


    剑刃搅碎组织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异常清晰，穆风借着反作用力抽剑后撤，甚至没让那绿色的腥血沾到衣角。


    剩下的两头蟾蜍见同伴暴毙，陷入狂暴，背部的脓疱齐齐炸开，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


    “躲开！”穆风低喝，身影在怪石间穿行。


    江君冷哼一声，镇灵玺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光芒连闪：“给我老实待着！”


    两头蟾蜍沉重的身体被灵力压制，连跃起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穆风没有给它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补刀，收割。


    他每一剑都十分简洁，避开最硬的皮甲，专门挑喉管、眼球，动作利落。


    最后一头蟾蜍砸在碎石堆里，抽搐两下不再动弹。穆风收剑归鞘，金属撞击声在空洞的岩层间回荡。他后背的衣料被血黏在伤口上，随着呼吸一阵阵收紧，带起密集的刺痛。


    穆风站稳脚步，猛然间感到一丝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江君没像往常那样凑上来处理伤口，甚至连那串零碎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穆风……”


    江君的声音从背后磨过来，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钝感。


    穆风转过身，手掌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


    江君侧身撑在石壁上，五指指尖用力扣进岩缝，指节因过度发力而透出青白，他的脸此时像被火燎过，那抹红痕从脸颊一直烧进衣领深处。


    他平日里总是散漫乱瞟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穆风，眼底漫起一层浑浊的水光。


    “刚才躲那蛤蟆的毒液……”江君另一只手攥住领口，用力往下一扯，锁骨处的小片皮肤被勒得发紫，“闭气印震断了一息。”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原本清亮的声线彻底哑了下去：“就那一口，没防住。”


    江君急促的呼吸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很快，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股灼人的热意。他盯着穆风被血浸透的后背，眼神里那股焦灼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44章 解药


    穆风眯起眼睛，快步走过去。


    他能感觉到江君身上散发出的高热，这是气血被强行催动到极致后透出的体温。


    “让你耍帅。”穆风冷着脸，反手扣住江君的脉门。


    指尖传来的跳动如擂鼓般急促且有力，这粉雾的药力比他预想的还要蛮横。


    “看着我。”穆风的声音带着点命令的冷硬。


    江君听话地抬起头，视线在穆风淡薄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别看了……我这会儿看你，不太对劲。”


    穆风心头一跳，面上却稳如泰山，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在身前划开一道缝隙。


    山河图卷轴无声展开。


    “进去。”


    穆风半扶半拽地将江君带进画内空间。


    画里灵气充盈，穆风将江君安置在一处微凉的垫子上，自己则飞速从储物袋里翻出刚才在地宫洗劫来的几株灵药。


    冰心莲、雪灵草。


    “老实呆着，闭目运转你那套静心的功法。”穆风一边将灵药投入随身的小药鼎，指尖弹出两簇灵火，一边头也不回地嘱咐，“我炼一颗丹药给你，很快。”


    “好。”江君爽快回答道。


    但是他的动作不是这么说的，一双滚烫的手从后方环了过来，毫无预兆地扣在了穆风的腰上。


    穆风瞬间僵住。


    江君那带着灼人热度的侧脸直接贴在了穆风单薄的脊背上，正好压在刚才烧伤还没全好的地方，血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穆风。”


    江君向上，嘴贴在他耳边呢喃，呼吸沉重而滚烫，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你炼你的……我凑近点，你身上……比那垫子凉快多了。”


    穆风握着火种的手指猛地一颤，药鼎里的火苗瞬间窜高了半寸，他咬着牙，感受着背后那颗正不安分蹭动的脑袋，冷冷开口：


    “江君，松手，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天灵盖敲碎了拿去炼药。”


    听了这话，背后的少年不但不害怕，反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笑。


    他不仅没松，反而搂得更紧了。


    “你舍不得。”


    江君低声说着，语气里全是那副吃准了穆风的、该死的笃定。


    穆风的太阳穴突突跳。


    “江君，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穆风冷声开口，语调虽稳，可捏着灵火的手指却不由得有些不稳。


    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药鼎内的火光映射在他清冷的丹凤眼中，明明灭灭。冰心莲和雪灵草在高温下迅速消融，凝成一团剔透的药液。


    然而，江君体内的药效发作得比丹药成型更快，搂在他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两人的骨血都勒在一起。


    是真的骨血。


    穆风的伤口在他神志不清的刺激下又裂开了。


    江君的头不安分地在穆风颈窝处磨蹭，少年的鼻尖划过那片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令穆风毛骨悚然的战栗。


    “冷……再近点……”江君呢喃着，嗓音里那股平时招人恨的戏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药性折磨出的、破碎的粘稠。


    穆风正欲强行挣脱，却感觉到颈部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


    江君竟然张开嘴，对着他的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狠狠咬了下去。那一瞬间，刺痛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酥麻直冲穆风的大脑。


    “找死。”


    穆风眸光一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右手撤回火种的瞬间，腰部微晃卸掉对方的禁锢，紧接着沉肩坠肘，左手握拳，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中，照着江君的腹部来了一记极其结实的闷拳。


    “砰！”


    “嗷！”


    原本还沉溺在欲望边缘的江君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揍得当场缩成了虾米。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刚才那股子缠人的劲头瞬间散了大半，整个人脱力地埋在穆风肩膀处，再也不敢乱动弹，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声在穆风耳边起伏。


    穆风没理会他的哀鸣。


    他顺势转过身，趁着对方被打懵的空档，右手两指捏住那颗刚出炉的温热丹药，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蛮横，直接抵开了江君紧闭的齿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