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份名单，不仅仅是针对那么简单。


    那个体修，叫王铁，是外门有名的疯子，打起架来不要命，据说曾经失手打死过人，但因为背后有人保，最后不了了之。


    那个幻修，叫柳红，擅长制造心魔幻境，一旦中招，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至于赵凌云……


    这三个人，就像是三道鬼门关，层层递进，每一关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你觉得这是巧合？”穆风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当然不是巧合。”江君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运气再差也不能差成这样，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有镇灵玺，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他说得轻松，但眼底并没有笑意。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修仙界，没背景没靠山，就是这种下场，别人想怎么揉捏你就怎么揉捏。


    “洗髓丹。”穆风突然吐出三个字。


    江君动作一顿，看向他：“什么？”


    “你真以为，宗门今年大发善心，把洗髓丹这种战略资源拿出来当奖励，是为了激励弟子？”穆风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有些残忍。


    江君没说话。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鸡腿，脸上的表情收敛了起来。


    “洗髓丹这种东西，就算是在内门也是稀缺货。”穆风继续说道，“往年的大比奖励，顶多就是灵器、功法，今年突然拿出来，而且只给前三名。”


    “你是说……”江君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是饵。”穆风指了指江君，“专门钓你的饵。”


    江君沉默了。


    屋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压抑。那盏油灯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个灯花。


    “你知道自己的灵根有多杂。”穆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们知道你最缺什么，这颗洗髓丹，就是为了让你不得不参加大比，不得不走进这个他们精心布置的杀局。”


    “谁？”江君问。


    “江家。”


    这两个字一出，江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江家。


    那个生他又弃他的家族，那个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出来的家族。


    “为什么？”江君的声音有些哑，“我都已经被赶出来了，我都已经是个废人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因为你没废。”穆风转过身，直视着他，“你觉醒了灵脉，你进了宗门，对于那些曾经把你踩在脚下的人来说，你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一种耻辱。”


    “特别是江家那位正室夫人。”穆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怎么能容忍一个庶出的、被她判了死刑的弃子，有一天可能会爬到她儿子头上？”


    江君闭上了眼。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他以为只要自己活得够潇洒，够没心没肺，那些过往就伤不到他。


    但他错了。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你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江君睁开眼，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探究。


    穆风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也收到了命令。”


    穆风看着江君，语气淡然，“穆家是江家的附庸，我爹给我下了命令，让我在大比里遇到你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为此，他们甚至许诺，只要杀了你，穆家就能得到江家的一条灵矿分红。”


    江君看着穆风，久久没有说话。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怪，带着点讽刺，又带着点释然。


    “原来我的命这么值钱啊。”江君自嘲道，“一条灵矿呢，穆风，你要是现在动手，还来得及。反正我也打不过你，那镇灵玺还没捂热乎，送你了。”


    穆风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他走到桌边，把那叠还没吃完的烧鸡推到一边，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符，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江君看着那叠画满了鬼画符的黄纸。


    “保命符。”穆风说，“里面有三张替身符，两张爆破符，还有一张……传送符。如果真到了必死的局面，用传送符，直接弃权。”


    江君愣住了。


    他拿起那叠符，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每一张上面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上品，很贵。


    “为什么？”江君抬头看着穆风，“杀了我，你有功劳，有资源，还能讨好江家。帮我，你什么都得不到，还得罪了你爹。”


    “我看那个家不顺眼很久了。”穆风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当狗有什么意思？哪怕是高级一点的狗，也得摇尾巴。”


    他喝了一口冷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而且。”穆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江君脸上，“我觉得你活着，比死了有意思。”


    江君看着他。


    屋里的灯光很暗，穆风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脸，此刻却显得格外生动。


    “穆风。”江君把符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你这人，嘴真毒，心也是真软。”


    “闭嘴。”穆风冷哼，“别死了，你的命还得留着赔我的。”


    “行。”江君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压抑。


    “既然他们把舞台都搭好了，连观众都请齐了。”江君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我不上去演一出反杀的大戏，岂不是对不起这颗洗髓丹？”


    他回过头，冲着穆风咧嘴一笑，那个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满满的战意。


    “穆风，咱们这回，玩把大的。”


    穆风看着他，嘴角也微微勾起。


    “奉陪。”


    ……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


    江君拉着穆风，对着那张死亡名单，把每一个对手都扒了个底朝天。


    “王铁虽然皮糙肉厚，但他左腿受过伤，那是弱点，你到时候别跟他硬碰硬，用速度耗死他。”穆风拿着笔，在名单上勾画着。


    “柳红的幻术需要媒介，通常是铃铛或者香气，上台前封住听觉，屏住呼吸。”


    “至于赵凌云……”


    穆风的笔尖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墨汁晕开一团黑点。


    “他那把剑是灵器，有剑灵，但他人太傲，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江君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刁钻的想法。


    烛火燃尽，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桌上的名单已经被画得面目全非，上面全是各种战术标记。


    江君把名单一卷，塞进袖子里，整个人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一夜没睡的样子。


    “走了。”江君走到门口，背对着穆风挥了挥手，“等我的好消息，拿到洗髓丹，分你一半。”


    “谁稀罕。”穆风收拾着桌上的笔墨，“你自己留着把脑子洗洗吧。”


    江君哈哈大笑，推门而出。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那个背影看着单薄，却透着股一往无前的少年气。


    穆风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被他捏了一晚上的、江家给穆家的赏赐清单。


    上面列满了灵石、丹药、矿脉。


    每一项，都是用江君的命换的。


    “灵矿……”穆风轻声念了一句，他的掌心涌起一团灵火，那张清单瞬间化为灰烬。


    “这种脏钱，我不赚。”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推门走了出去。


    第24章 比斗


    宗门演武场，人声鼎沸。


    几百个擂台悬浮在半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这次大比因为那颗洗髓丹，加上之前天剑峰闹出的风波，关注度空前的高。


    尤其是江君。


    当那个穿着白衣、腰间挂着把剑、肩膀上还没个正经灵宠的家伙走上丙字号擂台时，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那就是江君？看着也没三头六臂啊。”


    “听说他是个弃子，全靠运气才觉醒的灵脉。”


    “运气好有什么用？你看他对面是谁？王铁！外门第一体修，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江君站在台上，听着下面的风言风语，脸上半点不自在都没有，他甚至还冲着骂得最凶的那几个人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仿佛那些人是在给他呐喊助威。


    “大家都挺热情啊。”江君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壮汉，“是吧，王师兄？”


    他对面站着的，正是那个在外门以凶狠著称的体修，王铁。


    王铁赤裸着上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手里拎着两把擂鼓瓮金锤。他看着细皮嫩肉的江君，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眼神里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