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被老板扫地出门那一天
穆风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你就这么确定,燕军残部会归你管?”
江君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里透着一股狠劲。
“不归我管的,”江君伸出一根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死。”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终于,书房的墙壁开始扭曲,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久的油画,色彩斑斓地流淌下来。
原本坚硬的青砖、沉重的红木桌案,都在这一刻变得绵软无力,最后融化成一滩滩无法辨识的色块。
江君原本靠在桌边,随着桌子的消失,他身形晃了一下,却并未惊慌,反而顺势调整了重心,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他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白,四周不再是北岭关的烽火狼烟,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空旷。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失重感,让人明确地意识到戏演完了,该散场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同样悬浮在虚空中的穆风,那身染血的黑金玄甲正在一点点剥落,化作点点灵光消散,露出了里面属于灵宗弟子的长袍。
江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烂的校尉服也正在退去,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种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充盈了经脉。
“真不禁逗。”江君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
他身子一歪,毫无形象地靠向穆风,肩膀撞了一下对方的手臂,像是在跟一个刚刚通宵打完架的兄弟勾肩搭背,“我还没过足瘾呢,这就把我们踢出来了?这破洞府,气量真小。”
穆风没有躲开这一撞,只是微微侧目,随后便移开了,他的神情依旧冷淡,仿佛刚才那个在书房里与江君共谋天下的乱臣贼子不是他一样。
江君撇嘴,这家伙,入戏快,出戏更快。
就在这时,两人面前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两团刺目的金光,光芒散去,两件物品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触手可及。
左边是一卷古朴的画轴,轴头以温润的暖玉制成,隐约透出山川河流的虚影,散发着一种厚重而浩大的空间波动;右边则是一方缺了一角的印玺,通体呈暗青色,上面盘踞着一只似龙非龙的异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江君的目光在两件物品上扫过,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他虽出身市井,但这几年在修行界摸爬滚打,眼力早已练了出来。
那画轴透出的空间法则波动,绝非凡品,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洞天法宝;而那方印玺,光是看一眼,体内的灵力流转似乎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山河图,自成一界,可纳活物,甚至能演化一方小天地。”江君慢悠悠地开口读着上面写的介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视线却死死锁定了右边那方印玺。
“至于这个,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镇灵玺’的仿品,或者残片?能压制境界,压制灵力,强行拉平高一境界的修为差距……啧,好东西啊。”
他转过头,看向穆风,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放出去,都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它们就摆在两个人面前,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他们两个刚刚还并肩作战、此刻却立场微妙的“盟友”。
“穆大少爷,”江君抱着双臂,下巴朝着那两样东西扬了扬,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按理说,这破局的功劳咱俩对半开。但这东西只有两个,怎么分?是你先挑,还是……打一架,谁赢了谁全拿?”
“一人一个,你也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不是吗?”
穆风的声音在虚空中传来,那双丹凤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判断。
他连江君抛出的那句“打一架”都没正眼看,直接跳过了所有虚招,给出了最现实的答案。
江君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穆风脸上停留了两息。
穆风显然不打算在分赃问题上和他玩任何花样,没有试探对方更想要哪个,没有假意谦让再趁机讨价还价。
“行。”
江君应得也干脆,他向前走了两步,在那两件悬浮的法宝面前站定,视线在山河图和镇灵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方缺了一角的印玺上。
镇灵玺。
能压制高于自身一境界者的修为,强行拉平境界差距。
对于现在筑基初期的他来说,这玩意儿的价值远超过那卷看起来更珍贵的山河图,洞天法宝再好,那也得有命用。
而镇灵玺,这是一张保命符,一张能让他在面对强者时多一线生机的保命符。
江君伸出手,五指张开,虚空中那方暗青色的印玺便缓缓向他飘来。
入手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印玺中透出,顺着他的掌心蔓延至全身经脉,那种压迫感让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都滞涩了一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他低低吸了口气,指尖微微用力,将那股威压硬生生压了下去。
镇灵玺的灵性很强,甚至带着一丝挑剔。但江君没有急着炼化它,只是将其握在掌心,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抗拒。
他转过头,看向穆风。
那卷山河图已经落入穆风手中。暖玉轴头在虚空的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隐约可见其中山川河流的虚影流动,透出一种厚重而辽阔的气息。
“穆大少爷眼光不错。”江君把镇灵玺收进袖中,嘴角噙着那点惯常的笑意,语气轻快,“山河图自成洞天,能纳活物,甚至能演化一方小天地,这东西要是养好了,比宗门赏的那些洞府强上百倍,你是打算以后搬进去住?”
穆风没有接话,只是将山河图收入怀中,他的动作很平静。
江君的目光在穆风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太冷静了。
他活动了一下握过镇灵玺的手,指节发出几声轻响。那只手在幻境里曾被萧远山的人折腾得不轻,虽然回到真实世界后伤势已经消失,但那种隐约的酸痛感还残留在记忆里。
“走吧。”穆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这地方不宜久留。”
他说着,已经迈步向前。虚空中没有路,但他的脚步落下时,脚下便有淡金色的光芒凝成实质,托住他的身形。那是洞府留下的传送印记正在苏醒。
江君没有动。
“穆风。”
他叫住了对方。
穆风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没有询问,只是等着。
“你到底是谁?”
江君问得很直接,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就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漫不经心,只有锐利的审视。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都被穆风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在幻境里共处了一个月,一起谋反,一起杀人,一起把那个虚假的乱世搅得天翻地覆。这种程度的并肩作战,足以让江君对穆风有一个更清晰的判断和更深的好奇。
穆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与江君对视,虚空中浮动的微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将这场无声的对峙拉得格外漫长。
“你猜。”
第14章 出秘境
穆风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两个字,轻飘飘的,既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那语气冷淡得像是在敷衍,又带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江君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行吧。”
他收回目光,迈步跟上穆风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虚空中,脚下的金色光芒渐渐铺展成一条通道,向着未知的方向延伸。
金色通道的尽头渐渐透出光亮。
金色光芒消散的瞬间,脚下的触感从虚无变成了实质的落叶与泥土。
一块大石头上,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只秃了顶的寻宝鼠正百无聊赖地在那啃树皮,听见动静,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瞬间亮了,吱吱叫着就冲了过来,顺着江君的裤腿一路往上爬,最后稳稳当当地蹲在了他肩膀上。
“哟,还没饿死呢。”江君伸手弹了一下老鼠的脑袋,老鼠不满地抗议了两声,然后献宝似的张开嘴,吐出一颗沾着口水的灵果。
江君嫌弃地偏过头:“自己留着吃吧。”
穆风随手理了理衣襟,把那卷刚到手的山河图塞进了怀里,他没看江君,转头就要往林子外走。
“急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懒散的声音。
江君手里抛着那方缺了一角的镇灵玺,那玩意儿在他手心里上下翻飞,发出沉闷的风声。
他两步跨到穆风身前,那股在幻境里养出来的兵痞气还没卸干净,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挡住了去路。
“刚才在里面配合得那么好,出来就不认人了?”江君把镇灵玺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视线在穆风脸上刮了一圈,试图从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点破绽。
穆风停下脚,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那树枝弹回去,差点抽在江君脸上。
穆风绕过他,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咔嚓作响,“少废话,还有,别叫那个称呼。”
江君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反应不满意,他手腕一翻,那方暗青色的印玺突然泛起一阵幽光,周围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那种重力压迫感直直地朝着穆风肩膀上落去。
穆风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往下一沉,但他没回头,只是怀里那卷图轴透出一股温热,那股压在身上的滞涩感瞬间被抵消了大半。
他转过身,看着江君那副似笑非笑的欠揍模样,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
“想试试?”穆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这地方没人,你要是想被我收进图里关个十年八年,我不介意现在就动手。”
听到这话,江君手里的动作停了,他盯着穆风看了两秒,突然收了势,把印玺往袖子里一揣,脸上那股子锐利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开个玩笑,这么认真干什么。”江君凑过来,肩膀撞了穆风一下。
“别生气呀,穆哥哥~”
穆风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声音,慢慢握紧拳头。
“不让我叫穆大将军,这个称呼怎么样?”
穆风给他一拳,两人一边扯皮一边往外走,那种在幻境里生死相托的默契和现实中互相防备的张力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虽然嘴上互不相让,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比进秘境前近了不少,至少穆风没再刻意拉开那三步远的安全距离。
快到秘境出口的时候,林子里的雾气散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旁边的草丛一阵晃动,那个叫曲牧的丹霞峰弟子探出头来。
他头上还顶着那只皱巴巴的怪鸟,那鸟正闭着眼睡觉,爪子死死抓着曲牧的头发,看着都替他头皮疼。
“大哥!二哥!你们可算出来了!”曲牧一脸激动,眼泪都要下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呢!”
穆风皱了皱眉:“谁是你二哥?”
曲牧挠了挠头,指了指江君,又指了指穆风:“他是老大,你跟他是一伙的,那不就是二哥吗?”
穆风懒得跟他计较这个称呼问题,目光落在他身后。卫承正满头大汗地从树后面跑出来,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既兴奋又紧张,跟便秘了三天终于通畅了但又怕拉裤兜里一样。
“老大!穆师兄!”卫承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凑过来,“出事了,天剑峰那帮孙子在外面布好了局,就等你们出去呢。”
江君挑了挑眉,伸手从卫承怀里掏出个果子咬了一口:“哦?怎么个局法?说来听听。”
卫承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他们买通了执法堂的一个执事,还弄了个什么物证,说是从穆师兄院子里挖出来的,现在外面围了一圈人,连刑律长老都惊动了,说是要公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