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鹿当年出事，是因为临时接到一个生意，要紧急出国。


    结果就在鹿回家想和鹿臻见一面再走时，鹿臻却因为参加同学聚餐而不在家，赶时间的鹿只好匆匆坐飞机离开。


    这一离开就再也没回来。


    所以，其实上当年的杨妈早就知道鹿要出差，却没有把这件事提前告诉鹿臻，这才让鹿臻完美错过了和鹿的见面。


    这件事折磨了鹿臻整整三年，在鹿刚刚去世的第一年里，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甚至做梦都是鹿悲伤的脸。


    鹿在梦中问他：“臻臻为什么不见哥哥最后一面呢。”


    对啊，他为什么乖乖在家待着，而是和同学参加什么聚会？


    他为什么不能提前问问哥哥，这样就可以在家等着，甚至有可能和哥哥一起出差，说不定正好可以错过那一趟航班


    他为什么这么爱玩，为什么偏偏在那天不在家？！


    鹿臻呼吸变重，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着睫毛，拼命努力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当年的他甚至为此产生了严重了心理阴影，因此转学来到惠灵高中后拒绝和任何人交流，永远沉默地上课、放学，即便被针对、被偷拍放在校园论坛，他也懒得多管。


    他甚至因为这件事一度封笔，放弃了写作，一到夜晚回到那个漏水的出租屋时都想着从山上跳下去。


    他被折磨了三年，现在却有人笑嘻嘻地、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其实是我们故意不让你们见面的。


    鹿臻眼睛发红，看着面前疯疯癫癫的舅妈，只恨不得、恨不得


    “杨妈呢？”舅妈浑然不知鹿臻的想法，脑袋扭来扭去，“我想吃晚饭了，杨妈怎么还不来？”


    涌上的愤怒和恨意戛然而止，鹿臻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发出一声嘲讽似的气音，松开了手。


    对啊。


    她已经疯了。


    在极度的恐惧和儿子死亡的冲击下疯掉了。


    鹿臻产生一种微妙的、扭曲的快意。


    “杨妈呢？杨妈呢！”


    舅妈嘶哑的声音越来越大，披散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被甩来甩去，狠狠瞪着鹿臻。


    鹿臻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舅妈忘了吗，杨妈出车祸高位截瘫了。”


    舅妈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吼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巴，脸上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浮现出一种极度的惊恐和慌乱，像是在这一瞬间清醒了，看着鹿臻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某种恶魔，霎时爆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踩着拖鞋“咚咚咚”跑上楼消失了。


    在她跑上楼的时候，身上“啪嗒”一声掉下了什么东西。


    鹿臻捡起来，竟然是一把钥匙。


    每一个钥匙上都带着标签，分别写着“大门”、“三楼卧室”、“后花园”等等标记。


    鹿臻找到了写着“二楼主卧”的钥匙，打开了鹿的房门。


    卧室门传来年久失修的“嘎吱”声，他站在门口，闻到了屋内灰尘混合着陈朽的味道。


    房间内的家具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防尘罩，鹿臻捏着鼻子掀开，看到卧室的各种家具还保留着走之前的样子，只是上面摆放的其他物品已经消失，看上去空空荡荡的。


    三年前，被赶走的鹿臻还能在房间中感受到一丝鹿的气息，三年后，这股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随即下楼让两名佣人把这个房间收拾干净。


    佣人看到二楼主卧被打开，脸上带着惊慌，互相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地开口：“……小、小少爷，鹿先生吩咐过，这间房不能住人……”


    因为白石庄园怪事不断，佣人换的很频繁，他们也是被高薪吸引才来白石庄园上班，虽然不清楚当年具体发生过什么，私下里却传的有鼻有眼，纷纷猜测二楼的两个卧室闹鬼，因此谁也不敢在这层楼打扫卫生。


    谁能想到这个今天才被接回家的小少爷一来就要他们打扫卧室。


    鹿臻报臂站好，姿态轻松，没有刻意摆姿势，却让两位佣人感受到了主人的架势：“我要住这间房。”


    两位佣人又对视一眼。


    刚刚鹿其昆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他们，要满足鹿臻的所有要求，尽量别惹人生气。


    所以……把这间房收拾一下让他住进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佣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着工具开始收拾房间。


    .


    当晚，鹿臻顺利住进了二楼主卧。


    鹿其昆临时有事不在庄园，疯疯癫癫的舅妈也没再下楼，剩下的佣人更不会阻止，所以他住进来也没人打扰。


    二楼一片寂静，结合着闹鬼的传闻，若是换做别人，只怕在房间里待一会儿就头皮发麻，忍不住要出去。


    但鹿臻却觉得屋内的一切都十分温馨。


    他走到隔间的浴室，把衣服脱掉放在脏衣篓内，紧接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小时候的鹿臻讨厌洗澡，闹腾的很厉害，只有被鹿抱着才愿意进浴室冲热水。


    当时的鹿也不过是个小豆丁，抱着比自己更小一号的迷你小豆丁，板着脸让鹿臻不要乱动。


    鹿臻乖巧地点点头，任由哥哥把头发打湿，顶着一头泡沫，好奇地抓下来玩。


    或许是周围的环境让鹿臻不受控制地再次陷入回忆中，19岁的他再次顶着一头泡沫，关掉热水，看着面前的浴缸出神。


    浴室的热气很快散去，明明窗户紧闭，却隐隐透着冷意。


    鹿臻浑然不知。


    他不喜欢一边冲着热水一边搓头，总是要把头发搓完才会冲水。这个毛病之前被鹿纠正过很多次：


    “不冲热水会感冒。”


    鹿总是对鹿臻看的很紧，哪怕浴室有暖风，依旧会担心鹿臻着凉。


    浴室的温度不断降低。


    额头的泡沫滴在眼上，鹿臻闭上眼睛，举着手搓头发，白色的泡沫顺着后脊的弧线缓缓滑落，在一片阴影中消失。


    他浑身一僵。


    身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缓缓按住鹿臻的后腰，正好掐在了腰窝上。


    第57章  五十七[vip]


    起初, 鹿臻还以为是泡沫，一边闭着眼睛，随手摸了摸后腰。


    结果在刚刚伸过去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


    触感很奇怪，像是摸到了什么人的手, 却又不像实体, 轻易地就从掌心穿了过去。


    鹿臻一激灵，匆匆睁开眼扭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


    可能是错觉吧。


    他这样想着, 刚准备重新转过身, 就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热水阀门被人缓缓转了个圈, 紧接着头顶便洒下热水。


    鹿臻：“！”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转动的阀门, 头发上的泡沫被热水冲的一干二净, 乌黑的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上, 显得脸色发白。


    这回绝对没有看错。


    鹿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尽管因为热水被打开，浴室的温度渐渐回升, 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冷意。


    心慌之下，他匆匆冲出浴室, 简单披着浴袍到楼下找到了一个佣人：“二楼的浴室开关坏了吗？”


    佣人迟疑：“是主卧的浴室吗……印象中似乎没坏。”


    看着鹿臻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想到二楼闹鬼的传闻，佣人也有些害怕, 小心翼翼地询问：“……小少爷，楼上、楼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鹿臻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佣人显得更害怕了，脑子拼命转动着, 随后突然灵机一动, 想到了什么：“可能确实出现问题了，毕竟二楼的房间已经很久不住人了, 我记得鹿先生也一直没让人定期维护房间里的设施，出现问题也是正常的情况。”


    鹿臻被佣人说服，心中稍安。


    等佣人约好了修理工第二天上门的时间后，鹿臻就裹着浴袍重新回到了房间。


    这是鹿的卧室，既没有发生过命案，也不存在冤魂，怎么可能闹鬼呢？


    鹿臻一边自我安慰，却依旧被刚才诡异的一幕吓出了点阴影，不愿再背对着门站着冲澡，而是像小时候一样躺在浴缸内简单泡了两遍。


    这回浴室没有再发生奇怪的事，加上浴缸的环境让鹿臻感到安全，他渐渐放下心，洗完澡后擦干身体，换好睡衣走出浴室。


    鹿的房间很大，是一个半敞开的套间，连接走廊的是套间中的一个小客厅，左手边是浴室，右手边被墙挡住的就是卧室。


    佣人已经重新铺好了床，鹿臻躺在床上，感受着床单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他还记得哥哥的房间总是有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床上则混合着洗涤剂的清香，闻着这些熟悉的味道，鹿臻总会很快进入梦乡。


    但此刻他却闻不到那股男士香水的味道了。


    鹿臻躺在床上靠内的一侧，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发愣，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熟悉的环境让他久违地有些放松，加上刚刚洗过澡，浑身都带着轻盈感，没过一会儿就陷入了睡眠中。


    梦中，他再次回到了初中时期。


    初中的鹿臻很调皮，有一段时间迷上了足球，每天都和几名同学相约着在操场上踢球。


    有一天下了暴雨，鹿臻在大雨中踢的高兴，一时忘掉了时间，等结束散场后才看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消息。


    看着哥哥的“备注”红通通地飘在手机顶端，鹿臻心中一慌，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不敢去校门外见鹿，而是心虚地翻墙，打算一个人直接偷偷溜回家。


    只是因为雨下的太大，铁制的围栏踩上去滑溜溜的，鹿臻一不小心就从墙上摔了下去，膝盖着地，顿时磕出了血。


    他疼得倒吸冷气，“嘶嘶”小声叫着，卷起裤脚准备打车，刚走出两步就疼的双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之所以没摔倒，是因为鹿把他拉起来了。


    头顶的暴雨被巨大的黑色雨伞遮的干干净净，鹿臻心虚地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鹿。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