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教授一把拽起鹿臻就往顶层跑。


    “教授！教授！”鹿臻听到了从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就猜到是保镖追了上来，只能暂时把西奥多的死抛之脑后，注意被重新拉回来，“我们去顶楼干什么？我是说我们该怎么从顶楼跑出去？”


    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楼顶有直升机。”


    言下之意就是，他会开直升机。


    鹿臻顾不上震惊，刚刚和教授踏上通往顶层的楼梯，脚下就被一个子弹“咻”的一声打中，幸好他反应迅速才没有被打中。


    身后传来赫尔利带着怒气的吼声：“都不准朝他开枪！”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枪声又直直冲教授打过来。


    教授护着鹿臻，捂着他的耳朵冲到顶楼。


    外面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鹿臻刚走出楼梯间就被裹着寒气的风吹的浑身僵硬。


    他无暇顾及，听到枪声几乎都冲着教授过来，下意识扭头去看，教授却有些强硬地掰过他的脑袋，推着他打开直升机的门。


    驾驶位正对着冲过来的保镖们，在他们冲过来的瞬间，教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鹿臻紧张地扣上安全绳，余光注意到教授动作熟练地一个个打开直升机按钮，随后缓缓推动循环控制杆，调整集合体，伴随着子弹噼里啪啦打在外面的声音，飞机震动着缓缓起飞。


    匆匆赶来的赫尔利面色阴沉，抬头看着渐渐升空的直升机，身旁的保镖低声询问：“要不要用穿爆弹打下来。”


    穿爆弹对小型直升机会产生贯穿性的毁灭打击，只要一发就可以让刚刚升空的直升机坠地。


    赫尔利阴晴不定地盯着越来越远的直升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用穿爆弹让直升机坠毁，鹿臻大概率会重伤甚至危急生命。


    他留着鹿臻还有用，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赫尔利很快便下达命令：“把特制药拿出来，打穿玻璃。”


    保镖心领神会，当即命令旁边的人装弹。


    一枚装着特制药和助推针的子弹通过突击步枪直直地射穿直升机驾驶座位上的玻璃，打在了教授的手臂上。


    这一枚小小的子弹无声地钻入教授体内，特制药迅速扩散，让教授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鹿臻正低头紧张地看着地上追上来的保镖，没有注意到教授的异常。


    教授绷紧下巴，临时改变计划，丢给鹿臻一部手机：“联系协会的人来接应你。”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鹿臻很快就能察觉出教授这句话里的异常之处。


    明明应该是接应两个人，他说出来的却变成了只接应鹿臻一人。


    但眼下的鹿臻还被肾上腺素控制着大脑，心跳尚没有平复，只能深吸一口气，动作迅速地按照教授的话打电话给约翰逊。


    直升机升到高空，大峡谷被远远甩至身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一条长长的公路。


    “你们现在在哪里？我已经带人深入科罗拉多沙漠，马上可以确定你们的位置。”


    鹿臻报了一个位置，电话那边的约翰逊很快便打开导航信号锁定，正要接着说什么，鹿臻这边的直升机却突然猛地晃动了一下。


    教授脸色苍白，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沉稳：“臻，把手伸过来，我教你怎么开直升机。”


    他的手掌冰凉，鹿臻看着教授不对劲的脸色：“教授，你怎么了”


    “时间紧迫，”教授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温和笑容，示意鹿臻不用惊慌，缓缓将他的手放在控制杆上，“接下来需要你自己操控着飞机落地，很简单，只需要这样缓缓推着就可以，剩下的一切我都帮你调好了。”


    教授的手凉的吓人，鹿臻甚至能察觉到对方的体温在迅速流失，就连手臂上的肌肉都在慢慢变得僵硬。


    “我中了赫尔利的药，不用露出那种表情，这没事大不了的……”


    鹿臻只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在远去，耳边只剩下教授的话不断放大。


    他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难以自抑地露出了内心的情绪，让教授也忍不住打住话头，沉默了一瞬。


    “别担心，这不是死亡……不是在安慰你，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或许几分钟后我就会陷入沉睡，一场永久的沉睡。”


    教授掌着鹿臻的脑袋，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迫使他扭头看向远方。


    “别露出这种表情了，臻，我看到会难受。”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无意揭开你的伤疤，那次你也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鹿臻察觉到后颈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那也是我第一次产生类似心疼的感觉。”


    “所以，不要难过，我等着未来的某天被你再次唤醒。”


    鹿臻流出了眼泪，果真按照教授所说，再也没有回头。


    教授沉默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远处，灰色的公路上渐渐驶过来两辆越野车，为首的那辆缓缓打开天窗，罗莱拼命朝着天空中的直升机挥舞着手臂：“臻！臻！我们在这里！”


    直升机缓缓落地。


    越野车齐齐停下，紧接着约翰逊和罗莱就打开车门冲下来，后面的车门也被打开，走下来的竟然是薛野和警卫长。


    四个人跑过来，迎面看着鹿臻打开门跳下直升机，神色恍惚。


    他迎着吹过的寒风，脸上留下两道干涸的泪痕，紧接着整个人被罗莱死死抱住。


    薛野也在一旁拍了拍鹿臻的肩膀，因为身上的伤还没好，整个人看着依旧有些憔悴。


    他轻声安慰：“都结束了。”


    .


    都结束了吗。


    两天后，被约翰逊带着前往超自然协会总部的鹿臻在路上迷茫地想着。


    超自然协会的总部位于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乔治城内。


    乔治城是华盛顿古老且保存完好的社区之一，保留着许多18世纪和19世纪的维多利亚联排别墅。*（1）


    和风气闭塞的南方州不同，作为国家首都，华盛顿显然拥有者更为现代化的独都市风格，这里风气开阔，街头时长有来往的各类族裔。


    鹿臻跟着约翰逊走在街头也不会引起路人不怀好意的关注，偶尔会有人冲他瞥来欣赏赞美的目光。


    “总部就在顿巴顿橡树园旁边，这里的风景很好，看到了吗？远处就是运河国家遗址公园，当然，总部的大楼也十分漂亮，一会儿我可以带你去楼顶参观，从那里可以看到乔治城大学……”


    约翰逊热切地介绍着，注意到鹿臻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罗莱说，等上午结束，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下午还可以去威斯康辛大道逛一逛，他已经订好饭店了。”


    鹿臻“哦”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恍惚的样子。


    约翰逊叹了口气。


    “对不起鹿臻，”他正色道，“如果能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绝对不会让你去红崖监狱做任务。”


    鹿臻只是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


    “谢谢你，约翰逊先生。”


    鹿臻显然没有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约翰逊又叹了口气：“不用叫我先生，以后直接喊我约翰逊就好了。”


    “行。”


    从鹿臻被救下后就一直是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只有看到昏睡中的教授时才会从这种状态中暂时抽离出来。


    约翰逊把教授的情况上报给协会，协会非常重视，在得到鹿臻的许可后将教授带走，尝试找到能唤醒他的方法。


    “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协会的会长，他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走入被树荫覆盖的乔治城，这一带的建筑明显变成了更加复古的风格，红砖绿树相互映衬，街边有三三两两的路人骑着登山车笑着交谈。


    他们经过一座漂亮的复古庄园，然后转了个弯，庄园侧后方被高大的橡树林覆盖着一座占地面积更大、样式更为古老的庄园。


    这里就是超自然协会的总部。


    “我们的存在很隐蔽，所以这座庄园名义上是会长的私人住宅，实际上全球的各种超自然事件汇总、研究等各种工作都在这里进行。”


    约翰逊和门口的看守点了点头，后者好奇地打量了几下鹿臻这个陌生的面孔，随后让他们进去。


    外面的一片被精心打扫修建的花丛，沿着石子路两侧种满了橡树，鹿臻踩在石子路上，漂亮的脸在树荫下影影绰绰，就像是从小就在庄园长大的小王子。


    他们走进中间的一栋老式别墅，别墅内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


    “约翰逊。”


    “你好。”


    一身浅色西装，绑着高马尾的中年白人女性雷厉风行地走上前，和约翰逊握了握手，随后推了推无框眼镜，仔细打量着同样戴着黑框眼镜的鹿臻，片刻后，冲他露出一抹欣赏的微笑。


    “会长在三楼书房等你们。”


    “谢谢你，涅雅。”


    沿着旋转楼梯来到三楼，在三楼正中间的书房外停下。


    约翰逊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书房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请进。”


    约翰逊却后退一步，示意鹿臻进去：“会长只说了要见你，我就在外面等着。”


    直到现在，鹿臻才从长久的恍惚中稍微清醒了一点，迷茫地抬眼看着约翰逊。


    约翰逊努力让自己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表情，拍了拍鹿臻的肩膀：“别紧张。”


    说着，帮鹿臻打开了门。


    鹿臻走进书房，鞋底踩在深色的木质地方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中间，无声地打量着书房的布局。


    整个书房很大，中间是抬高的三层台阶，上面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两侧还有旋转的楼梯，沿着楼梯可以走到书房的二楼，从一楼抬头可以看到二楼几乎被密密麻麻的书籍环绕堆满。


    鹿臻收回视线，在面前的书桌上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他只扫了一眼，就惊诧地睁大眼睛。


    照片上的两个人分明是他和鹿多年前的合照。


    “不好意思，我未经过同意就找到了这张照片，你不介意吧？”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鹿臻循声抬头，隔着二楼的栏杆，看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正颔首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