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鹿臻看到薛野脸颊上的伤痕，沉默地低下头。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开枪的人就是冲着他过来的，但薛野反应很快，稍稍侧身替他挡下了。


    薛野率先一步走到河边，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胡乱撩着水，就着手掌猛灌几口，头发湿漉漉的垂下来，余光就看到鹿臻随手从旁边摘下一片叶子，用叶子当勺子喝水，动作极为优雅。


    薛野：“……”


    他轻哼一声，也有模有样地学着鹿臻找到一片叶子喝水。


    “薛野。”


    薛野抬起头，看到鹿臻表情严肃，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鹿臻梳理着过去发生的事：“从你帮我在赛尔斯面前解围开始，一直到刚才挡枪，你表现的非常执着，甚至宁愿自己有生命危险也要帮我……为什么？”


    丢下手上的叶子，薛野吊儿郎当地嘿嘿一笑：“看你好看行不行？”


    鹿臻呼出一口气：“你在敷衍谁？”


    看到他露出一副“你不说清楚就待在这里不走”的架势，薛野挠挠脸，像是站不稳一样走来走去。


    鹿臻：“……”


    鹿臻：“说句实话难道浑身发痒吗？”


    正来回踱步，快要把鹿臻绕晕的薛野停下脚步，哀求地看着他。


    鹿臻故意板着脸不为所动。


    “好好好，”薛野哀嚎一声，狠狠攥紧头发，“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好吧，其实你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了，包括你的真实名字、背景、还有你来监狱的目的。”


    鹿臻眯眼看过来。


    “诶诶诶，别这样看我啊，”薛野连忙喊，“我不是故意调查的，你这人真是……看着乖乖的怎么板着脸的时候这么吓人……总之，你是超自然调协会的调查员，我也是。”


    鹿臻的眼睛睁大了。


    脸上的冷意眨眼间消失的一干二净，鹿臻懵懵地看着薛野，磕磕巴巴道：“你、你也是协会的调查员？”


    说起这个，薛野忍不住高傲地扬起脑袋：“对啊！而且我还是协会目前最厉害的调查员之一！”


    他咧嘴凑过来：“来之前应该有人告诉过你吧？红崖监狱内，除了警卫长之外还有一名资深调查员。”


    薛野着重强调了“资深”这个词，得意地又重复了一遍：“就是我，调查员薛野！”


    “因为我经常负责那种别的调查员都失败的诡异事件，所以知道我身份，并和我直接联系的只有协会负责人，警卫长也不清楚我的存在。”


    “说实话，你来之前，我其实非常不屑，因为我也尝试过从教授那里拿到信息，但是都失败了，你一个新来的小小调查员，怎么可能成功呢？”


    说起这个，薛野猛地一拍大腿：“快说说你到底怎么成功的！”


    鹿臻含糊着，有意跳过这个问题：“你还没说为什么要专门保护我，是协会给你的任务？”


    “协会让我保护你呗。”薛野说，“好吧，实话跟你说，你现在可是协会大熊猫级别的保护动物，负责人甚至直接说了，我不惜生命的代价也要保证你的安全。”


    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受重视，鹿臻震惊地数不出话来，因为薛野的这番话莫名产生了压力。


    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受到协会重视：“那你知道为什么”


    “砰！”


    声音戛然而止，薛野犹如惊弓之鸟，当机立断拉着鹿臻就跑：“快跑！”


    两人迅速离开河边，扭头就跑。


    身后的枪声不断，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伴随着枪响，两人均听到有人发出的惨叫声。


    鹿臻体力不支，渐渐落在身后，薛野咬紧牙关，后退两步，不顾鹿臻挣扎，将他整个人背起来跑。


    “他们追上来了！”


    鹿臻只好被薛野背起，扭头看到不远处有三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为首的人看到了鹿臻，顿时惊喜大喊：“我找到了！是0013！”


    鹿臻心中一沉。


    薛野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加快速度，借着各种起伏的山丘躲避随时可能飞过来的子弹。


    “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却都擦着薛野的小腿飞过，完全没有要打鹿臻的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鹿臻像是察觉出了什么，赶紧拍了拍薛野的肩膀：“薛野，快把我放下来！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背着我会被拖累的！”


    然而薛野不为所动。


    他固执地抓紧鹿臻的手臂，不让人掉下来，绕过又一座土丘，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捕兽夹


    是他们故意放在这里的！


    薛野急忙躲闪，速度便慢了下来，身后追赶的三人瞬间拉近距离，为首的男人反应很快地瞄准开枪。


    “砰！”


    鹿臻只听到薛野闷哼一声，紧接着，钢板还死死钳制着他的手臂瞬间松开了。


    又是一声枪响，这回薛野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借着微弱的月光，鹿臻看到了薛野肩膀上正缓缓渗出鲜血，小腹前的囚服被染成一片深色。


    他中了两枪。


    薛野看着鹿臻，盯着他的眼睛，摇摇头，让他快点走。


    鹿臻却像是看不见一样，执着地将人拉起来，因为薛野的个子更高，拖着他往前走。


    身后的三个人笑起来。


    “嘿，你跟我们走，我们就放过他！”


    “漂亮的黑发小猫，来让我摸摸，我们就把你们放走怎么样？”


    “哈哈哈！”


    鹿臻咬着牙，拖着薛野吃力地往前走，薛野捂着小腹的伤口，气息微弱：“把我丢下……快点丢我下去……”


    “不！”


    鹿臻坚决地喊着。


    如果丢下薛野，他几乎不可能从三人手里逃走。


    “你个笨蛋……”薛野骂他，声音却很弱，一点气势也没，“我刚刚怎么说的？你是协会的重点保护对象……保护你是我的任务，快点放我下来。”


    鹿臻心里清楚，如果继续这样拖着走，他们两个都会被抓到。


    三个人像逗猫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哄笑着看他们两人出丑。


    “鹿臻，别犯傻……”薛野气的要命，“你要是被抓住了，我也活不成！但是如果你能逃走，他们还有可能留我一命……”


    一边说着，薛野使出浑身力气，猛地一推：“赶紧跑！”


    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鹿臻转身跑起来。


    身后的三人见鹿臻突然将人丢下，急忙端起枪追上去。


    他们私下里已经达成赌约，谁要是能最先将鹿臻抓回去，就是这次狩猎活动的第一名。


    作为热衷于打猎游戏的富豪，他们很难不会受到这种赌约的刺激。


    谁不想成为这次狩猎的第一呢？


    三人兴奋地加快脚步，以一种围猎的姿势缓缓将鹿臻包围。


    不远处又是一段科罗拉多河。


    眼看着就要被抓，鹿臻注意到远处的河水，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跳入水面的瞬间，他听到头顶传来三人慌乱的惊呼声：


    “他跳水了！”


    “会不会死掉？……可是特意吩咐过了，谁也不能让0013死亡。”


    “我马上联系其他人去下游找人！”


    鹿臻深吸一口气，整个脑袋埋入水中，忍着冰冷刺骨的寒意，沿着水流向下游去。


    夜晚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极为寒冷，河水更是冷的让人无法忍受，鹿臻感觉自己只游了几分钟就四肢僵硬，体温在快速流逝。


    但他不敢上岸，只能紧紧咬着已经发紫的嘴唇，大脑几乎被冻的一片空白，完全凭借着本能往前游。


    河水渐渐开阔，水位变深，眼前一片漆黑，四周寂静无声。


    一直到小腿开始抽筋，鹿臻被迫喝了几口水，不得不扒着石头将自己拖上岸边。


    周围依旧是连绵起伏的峡谷，但山谷更窄，穿插的小路更加逼仄。


    鹿臻浑身都在颤抖，强撑着爬到不远处的一片稀疏灌木丛中躺下。


    手指被河水泡的起皮发皱，他试图拧掉衣服上吸饱的水，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此时的鹿臻十分狼狈，黑色的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脸色无比苍白，小腿还在时不时痉挛，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这实在是不妙。


    鹿臻模糊地想着，慢吞吞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刚刚从冰冷的河水里爬出来，紧接着又被岸上的寒风一吹，现在他处于失温状态，体内却一阵阵发热，额头也浮起异样的高温。


    这里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鹿臻挣扎着想站起来，在附近找一个可以掩护的山洞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他最终只是无力地躺在灌木丛中。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灌木丛中的几片叶子被风吹下来，轻飘飘地落在鹿臻的眼皮上。


    一阵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