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炸毛的羊
身后的车门轰的一声关闭。
警卫长死了?
鹿臻被这个消息冲击的说不出话来,呆愣地站在车厢内,还是被薛野提醒后才晕乎乎地靠着角落坐下。
明明昨天下午才见过面,当时的警卫长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十分笃定地说今天可以回来,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薛野以为鹿臻在害怕:“或许刚才他在骗你,警卫长怎么可能死呢?”
“可能他被害了。”鹿臻轻声说,“或许就是因为……因为我。”
他垂着眼睛,出神地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地,心里有些难受。
从警卫长突然被调离红崖监狱时,他就应该想到的,多半是黑衣人想要将他带走,于是故意找借口将警卫长支开。
可最后警卫长还是因为他的事回来了,为了阻止警卫长的进一步行动,他们就把人杀了。
鹿臻茫然地心想。
他好像又连累了别人。
薛野看出鹿臻沉闷的情绪,张了张嘴,第一次嫌弃自己不会说话,只能干巴巴地挨着鹿臻沉默地坐着。
车窗用厚厚的防弹玻璃隔绝,外面加固着一层铁丝网,从车厢内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红色沙漠,远处是高低起伏的褐色沙丘,在一望无际的陆地上延伸至消失。
囚犯们在车厢内明显有些不安,一个个局促地望着外面的沙漠,看着身后的红崖监狱渐渐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随后消失不见。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带离监狱,而汽车行驶的方向也让人更加不安
车队在向沙漠深处行驶,尽头是荒无人烟的科罗拉多大峡谷。
薛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余光打量着对面严肃警惕的黑衣人,低头小声和鹿臻说话:“他们要把我们带去大峡谷,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全放了?让我们在大峡谷自生自灭?”
“怎么可能,”鹿臻看着黑衣人风衣下隐隐露出的防弹背心,“还记得之前狼人杀游戏的说法吗?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筛选,谁知道事情闹大了,让红区的二十个囚犯越狱,还造成了这么多警卫的伤亡……我有个很不好的猜测。”
薛野眉心一跳:“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到了新的筛选方式,而且只会被狼人杀更残酷。”
鹿臻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尽量压低声音,听到旁边的薛野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实际上,他已经在隐隐担心……新的筛选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色渐渐发生变化,原本平坦的沙漠被高低起伏的丘陵取代,周围是连绵不断,极为高耸的裸露山脊,周围长着稀疏低矮的绿草和仙人掌。
车队在峡谷深处缓缓停下。
囚犯们像是一群动物一样被驱赶着下车,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阵干燥的热风吹过,挂的人脸颊发疼。
鹿臻一下车就注意到远处的山上似乎搭着一个巨大的看台,看台对面则树着一块黑色的屏幕,随着下车的囚犯越来越多,屏幕上的字体也在不断滚动。
薛野顺着鹿臻的视线看去,因为他的视力更好,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看台,随后心一沉:
“……不太对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什么了?”
“看台上有不少人,男男女女,好多人正拿着望远镜在看我们。”
这个描述让鹿臻忍不住皱眉。
他们现在就像是马戏团内被迫表演的动物,看台上则是一群来历不明的观众。
远处,随着所有囚犯全部下车,黑色的屏幕终于停止滚动,车队慢慢离开峡谷,就连黑衣人都松开了对他们的管制。
囚犯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囚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见黑衣人突然走远,踌躇了一会儿,旋即咬咬牙,拼命沿着来时的公路往外跑。
“赶紧跑啊!一群蠢货,愣着干什么!”一边跑,他还骂骂咧咧地喊起来,“他们把我们运到这里,不就是让咱们跑的吗?”
其他囚犯被他说动,有人却和鹿臻一样注意到了远处的看台,犹豫着没动。
很快,在他的带动下,大概四五名囚犯紧跟着也开始逃跑。
下一秒,峡谷中砰砰砰接连响起几声枪响,枪声回荡着,伴随着逃跑的囚犯应声倒地,从眉心的弹孔中缓缓流出鲜血,眨眼的功夫便染红了一片。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看台上缓缓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不知名的定制款白色polo衫,深色休闲运动裤,带着白色的鸭舌帽,手上端着一把枪,枪口正缓缓冒着白烟。
这是……
鹿臻瞳孔骤缩。
男人缓缓放下枪,身后有人笑着起哄:“枪法不错嘛!”
被夸赞的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批囚犯的质量和数量还不错,你们可以开始玩了。”
这句话像是某种信号,随着他话音刚落,看台上出现一阵骚动,紧接着,囚犯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人从旁边拿起各种型号的枪,上膛,枪口缓缓对准他们。
他们瞬间慌乱起来。
在求生本能驱使下,无数囚犯四散跑开,试图离开这里,周围是推挤的人群、凌乱的脚步,和各种辱骂和大喊。
鹿臻被薛野捂着头,两人飞速弯着腰躲避着头上飞过的流弹,耳边传来“咻咻”的声音,子弹打在地上扬起一阵黄土。
子弹擦着薛野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线,眨眼间便渗出鲜血。
他随手一擦,也管不上那么多,反应迅速,拽着鹿臻拼命往前跑,很快找到一个小型山丘,躲到远处山丘下的一个小山洞里。
两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鹿臻呼吸很重,因为刚才跑的太快而忍不住俯身大口呼吸,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微微泛红。
看台被甩到身后,周围只有连绵起伏的山丘和稀疏的灌木丛,仿佛除了鹿臻和薛野外一个人也没有。
“我刚才带着你绕了一下,”薛野解释说,“暂时应该不会有人跟过来。”
一边说着,他嘶嘶倒吸凉气,随意擦掉脸颊上的血。
鹿臻看着他这幅故作轻松的姿态没说话,实际上却一阵后怕。
刚才如果薛野稍微偏了偏脑袋,他已经没命了。
与此同时,在看台那边,随着囚犯们死的死,跑的跑,看台上的人兴奋地讨论着刚才囚犯们逃跑的场景,有些人甚至兴致勃勃地让黑衣人把四驱摩托开过来,拎着枪坐上去准备开车追人。
看台最顶层,刚才最先开枪的鸭舌帽男人却先一步开口:“刚才是谁朝那位亚裔开枪了?”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已经坐上摩托的人怏怏起身,重新走回看台:“我开的枪,有什么问题吗?”
声音发虚,不明所以地看着鸭舌帽。
鸭舌帽“嘶”了一声,烦躁地把帽子摘下来,捋了捋打理整齐的短发:“那个人是0013,鹿臻,是专门留给赫尔利先生的猎物。”
人群中小小地骚动了一下,有人忍不住激动地询问:“赫尔利先生这次会亲自过来吗?”
“对,”鸭舌帽转动着手上的帽子,话锋一转,暗含警告,“总之,你们都知道赫尔利先生的脾气,他已经很久不来猎场了,这次难得有一个让他感兴趣的猎物,谁也不准把猎物打死。”
这句威胁十分奏效,赫尔利先生的手段他们是清楚的,听见鸭舌帽这样说,谁也不敢故意忤逆,当即答应。
只是有人却因为他的这番话来了兴致:“赫尔利先生只说了不准打死,有没有说别的?我们可以活捉吗?”
“是啊,”一个英俊的青年笑眯眯地推了推墨镜,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我们都很好奇,赫尔利先生为什么会因为这一只猎物专程来猎场,当然也想打伤捉过来玩玩。”
鸭舌帽沉默片刻。
赫尔利先生确实只吩咐了不准打死,没有强调别的细节。
这些人都是猎场的老顾客,也是赫尔利先生的重要客源,他作为代发言人自然不能过多得罪。
这样想着,鸭舌帽点点头:“可以,只要不把0013号猎物打死,随便你们怎么玩都行。”
.
科罗拉多大峡谷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的最高温度可以飙升至近40,而到了深夜,温度又会骤降到零下20左右。
等到太阳西沉,温度渐渐降低至人体适宜的程度后,鹿臻才和薛野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打算在附近找一些水喝。
“这里是科罗拉多大峡谷,被科罗拉多河横穿而过,我们可以去找这条河。”
“不过河水位置较低,我们往下面走的时候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鹿臻分析。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提起这个吗,薛野始终不能理解,“把一群囚犯拉过来,看着他们四处逃跑,最后再抓起来一个个枪毙?图什么?”
“或许你听说过中世纪的猎场吗?”鹿臻说,等薛野警惕地扫过四周后,才拉着他爬过眼前的小山丘,两人站在顶端往下望去。
“时至今日也依旧存在猎场,有些富豪会在非洲向当地政府出钱,买下动物迁徙的部分自然区域作为私人猎场,一到动物迁徙的时间,他们就会开车来到猎场,大肆围猎野生动物。”
“你看到看台对面的那个黑色屏幕了吗?那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名字和编号,”鹿臻说,“如果我猜的没错,上面会实时显示我们是否死亡。”
薛野一阵恶寒:“所以他们把我们当成了可以随意猎杀的动物?”
上流社会的癖好总是超出人的想象力,因为他们可以通过权利和金钱轻而易举满足自己的爱好,人生就会变得格外无趣。
为了追求刺激,他们会设计出各种让人跌破三观的娱乐活动。
或许对看台上的那些人来说,仅仅猎杀动物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杀戮欲望,因此才有意设计出这样的猎场,肆意猎杀人类。
红崖监狱的囚犯无一不是罪大恶极的无期徒刑犯,这种猎杀活动只要无人发现,就可以永远秘密进行下去。
鹿臻甚至怀疑,或许每隔几年,红崖监狱的囚犯就会因此消耗一批,他们再通过各种手段洗白各州的死刑犯,以精神疾病的借口将他们关押至红崖,最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全部圈禁在这片“猎场”。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均是沉甸甸的。
荒无人烟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深处,他们几乎不存在逃出去的可能,更不可能向任何路人求救。
一望无际的峡谷连接着远处的红色平原,落日给大地染上一层金色的光圈,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远处的天空变成了一团深紫色。
鹿臻站在小山丘顶端,一眼就看到了大约两千米开外的一条小河。
“我找到了。”鹿臻指向远处。
经过白天的激烈奔跑,鹿臻和薛野早就口干舌燥,双腿发酸,找到科罗拉多河也只能强打气精神,尽量快地赶往河边。
“我们得在深夜前喝水,然后找一个地方藏起来,”鹿臻说,“那群人……他们很有可能趁着晚上再次行动。”
薛野点点头,脸色不大好看,尽管他也疲惫不堪,却坚持着要在鹿臻前面带路,并时不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以一种明显的保护姿态将他护在身后。
身后的鹿臻无声地注视着薛野。
他已经不止一次想问,为什么薛野要一直保护他。
作为一个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来到红崖监狱的“假囚犯”,薛野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的呢?
曾经鹿臻也怀疑过他的动机,或许是黑衣人派过来假装囚犯蓄意接近。
但从下午的举动来看,薛野绝对不可能在故意伪装。
因为下意识的挡子弹动作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