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炸毛的羊
鹿臻还记得警卫长的告诫，对教授保持着十足的警惕心，尽量不透漏关于自己的太多事。
教授的个子很高，即使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鹿臻也不得不微微仰视，而教授则垂下眼睛，温和地望着他。
“多大年纪？”
“19岁，今年就20岁了。”
“太小了，”教授发出一声喟叹，“他们就这样直接把你推出来，当试验品？”
鹿臻听出教授的不满，把这点情绪当做了挑拨离间，硬邦邦地说：“是我自己答应的。”
教授被鹿臻直接反驳，并没有露出别的情绪，反而换了个话题：“超自然研究协会，我很早就知道了，在他们确定我和超自然力量有关后，各种调查员开始频繁地接触，试图从我这里获得一些信息。”
“他们信仰崇高，热爱冒险，富有探索精神，我很欣赏这一点。”
“可这也代表着，成为调查员就要面对各种未知和恐惧，甚至生命危险。”
教授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才19岁，就要被推出来面对这些吗？”
鹿臻看到了教授眼里的担忧。
这双和鹿神似的眼睛让他忍不住再次恍惚了一下，好像此时面对面说话的不是教授，而是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教授，我觉得这个话题和案件没有什么关系。”
教授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囚服在对方身上好像是高档酒宴的西服，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难以描述的上位感。
“那就聊聊你本人吧。”他接着说，看着鹿臻隐隐着急的脸，又补充一句，“让我对你感兴趣，之后才能谈你想知道的东西，否则可以结束谈话了。”
鹿臻感受到了教授的独特癖好。
作为一名小说家，他也会经常性地研究人的心理，却并没有变态到可以随时剖析现实中的人。
但教授的目的几乎呼之欲出。
他想要研究鹿臻。
意识到这一点的鹿臻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被教授精准地捕捉，对方勾了勾嘴角。
鹿臻深吸一口气：“好。”
隔着玻璃，教授开始来回踱步，就像是学校里那些给学生回答问题的老师：“你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或许是亚洲人的原因，我能闻到你有良好的生活作息、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往往带着很多恶习，你没有，这显然出于良好的家教。”
“我猜猜，你应当出身良好，第一次来到监狱也能勉强保持镇定，说明从小就经历过大场面，家庭相当富裕。”
“但是，结合你加入协会成为调查员，而后又一个人被派到监狱做调查，说明你的父母大概率不在人世，所以没有人阻止你做这种危险的事。”
“你保留着之前的良好教养，但家道中落，父母离世，之后便一直保持着一个人的生活。”
“我说的对吗？”
无论是谁被一个陌生人当面分析原生家庭都不会感到舒服。
鹿臻也不例外。
他听着教授这段完全精准的分析，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声音冷淡了许多：“对。”
只是这副表现却让教授含笑凑近，仔细端详着鹿臻的脸。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每当你故意装出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时，显得反而很诱人？”
鹿臻的眼皮跳了跳，几乎绷不住表情。
他顿了顿：“教授，我以为你不会说出这种粗俗的话。”
教授含笑：“这不是粗俗的话，这是对美的欣赏和赞扬。”
“你在哪里上学？”
“西弗吉尼亚州，惠灵高中。”
“高三？”
“是的。”
教授摇摇头：“西弗吉尼亚州的风气很闭塞，你又是亚裔，在高中一定过的不太好吧？”
“他们会骚扰你吗？那些刚刚成熟长大的男高中生们，怀着对人种的鄙夷和歧视，又忍不住被你的容貌吸引，或许每晚都会梦到你，白天又恼羞成怒地对你各种骚扰。”
“你甚至可能是他们的性启蒙对象，或许有些人已经向你发出了邀请？邀请你成为他们的男友，但你拒绝了，所以在高中的情况进一步恶化，越来越多的人孤立你。”
鹿臻不想让自己显得恼羞成怒，却又因为被教授无情揭开真相而呼吸急促。
他想保持冷漠，以此显得镇定，但想到教授刚刚指出他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只好被迫放弃，茫然甚至有些无助地看着对方。
这是鹿臻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就像是被人捏住后颈的小流浪猫，凶巴巴的表情荡然无存，挥舞着爪子的防御性动作也害怕地蜷缩在一起，乌黑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抓住他的人类。
很可爱。
教授微笑着想。
“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可恶，”他说，“想着：‘为什么他竟然如此无礼，我要怎么做才能反击回去？’。”
“心理咨询本就是敞开心扉的过程，如果你愿意的话，其实可以详细说说之前发生的事，你的不满和怨恨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
教授声音低沉，循循善诱。
鹿臻被他的声音蛊惑，几乎就要情不自禁地说出之前发生的事，就像是一个无助的人来到心理咨询室，忍不住想要发泄所有负面情绪。
尤其是教授还长着一双和鹿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迎着对方鼓励的目光，就要说出来的时候，突然想到进来之前警卫长的反复叮嘱
不要让教授控制你的情绪。
鹿臻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的胸腔起伏了几下：“教授，很抱歉，我不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一边说着，鹿臻一边举起手上的资料：“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可以麻烦你看看这些资料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鹿臻在一刹那捕捉到了教授眼里的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失望没能成功操纵他吗？
鹿臻乱糟糟地想着，把文件袋塞到交换口，文件袋很快便滑到玻璃墙的另一面，“啪”的一声滑到桌子上。
教授并没有伸手去拿，他看上去对这沓资料毫无兴趣。
“我们的谈话结束了，”他说，“你可以回去了。”
鹿臻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依旧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挫败。
明明前面教授还在正常聊天，结果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约翰逊说教授是个很不好沟通的人，他当时还不能理解。
现在终于明白了。
也不知道当时约翰逊为什么坚持认为只有他最有可能从教授那里获得线索。
果然不应该答应协会来接触教授。
鹿臻没再过多纠缠，和教授点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他还没走远几步，0002突然又开始疯了一样的大叫，垂涎地死死盯着鹿臻：
“不想搭理我，只和教授说话？”
“怎么，你喜欢教授这种类型的？”
“哈，刚才聊天的时候下面是不是已经偷偷*了？”
鹿臻捂紧耳朵，因为任务失败而产生的挫败感在此刻变成了怒气。
他愤怒地瞪着0002，对方却像个变态一样兴奋起来，嘴里模仿着某种声音，下流地咧嘴笑起来。
“宝贝，你让我好兴奋啊。”
0002疯了一样地撞击玻璃墙，在一阵令人恐惧的声响中，一直安静的教授突然命令道：
“安静，0002.”
0002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颤抖了一下，死死盯着鹿臻，偏偏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干脆狠狠咬住手掌，甚至咬出了血。
整张脸贴着玻璃墙，嘴唇不停地颤抖，那些污言秽语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鹿臻看着他的手掌被咬的几乎深可见骨，被0002这副疯癫的样子吓得僵在原地。
不远处，教授抬手敲了敲玻璃墙。
“过来。”
鹿臻扭过脸，有些无措地看着教授。
0002竟然因为教授的一句话就不敢说话……而全程两人甚至毫无接触。
他从0002的动作中看到了恐惧。
0002在恐惧教授。
教授示意他过来。
鹿臻察觉到了事情的转机，重新回到最后一间牢房面前。
“教授？”
教授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蓝色的眼睛深处却泛着冷光。
“0002冒犯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等我看完文件，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案件的线索。”
还不等鹿臻高兴，他就听见教授又说：“但是，你要回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乖孩子，告诉我。”
教授和他凑的很近，恍惚间，隔着玻璃，鹿臻甚至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声。
他看向教授深邃的眼睛。
“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