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就“啪”的一声掉下来。


    整个就餐区的声音戛然而止。


    桌子上的其他人谁也不敢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埋头吃饭。


    鹿臻只好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被拍肩膀的人编号0124，脸色苍白，也不知脑补了什么，颤颤巍巍地开口：“您、您想问哪句？”


    外强中干的鹿臻装作一副冷淡不耐烦的样子，让0124的肩膀又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那个谁，你们刚才提到的那个人，是谁？这桌子是他的？”


    0124吓得语速飞快：“是……是0001，这是他经常吃饭用的桌子。”


    “那他人呢？”


    鹿臻带着任务前来，为了找到监狱发生的诡异事件根源，尽量打听监狱里的各种特殊事件。


    “我们也不知道……”0124一动也不敢动，“好像前几天就没见过他了，可能、可能是被警卫带走了吧……”


    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鹿臻有些失望，追问：“你们看起来似乎很怕他的样子，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们这么怕他？”


    他礼貌询问，试图让0124不那么害怕，但0124听到他这样说话后反而吓得脸色惨白，其他人也把脑袋低的更深了。


    他们在红崖监狱待的久，早就清楚监狱内的这些罪犯越是看似凶狠的，其实越外强中干，越是看着好欺负的、有礼貌的，越心狠手辣，绝对惹不起。


    鹿臻：“……”


    0124快被吓哭了：“那、那是因为0001很强……据说他还有某种精神疾病，之前有人招惹他被0001直接打残了，结果0001一点事都没，从那之后、大家都、都不敢再接触0001了。”


    残暴，有某种精神疾病的罪犯。


    鹿臻点点头，看了看其他人都不敢再吃饭，于是勾勾手指，示意0124坐过来。


    0124拼命摇头：“您、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站着就行。”


    鹿臻压低声音：“看来你对红崖监狱很了解？那你说说看，我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熟悉，监狱之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迎着黑亮的眼睛，0124后背发紧，总觉得自己正被一只凶恶的老虎盯着，恨不得把脑子里知道的事全倒出来：“有、有的！前段时间，红崖监狱总是无故死人！”


    鹿臻精神一振：“仔细说说。”


    “三个区都有，最先开始的是蓝区，听说那个犯人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死在牢房里，之后这种事就频频发生，变得越来越多，然后……然后监狱认为是他们默许犯人互相打架造成的，就临时把这个规则去掉了，这段时间没再发生过这种事。”


    鹿臻有些惊讶：“红崖允许打架？”


    “对，”0124点点头，“算是潜规则吧……之前犯人之前可以互相挑衅打架，打赢的人可以获得更高的序号，甚至有人从蓝区一路打到红区。”


    “不过现在已经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了。”


    像是怕鹿臻动手，0124急匆匆地补充。


    这个规则倒是没有写在约翰逊给他的信息册上。


    鹿臻思忖着，告诉0124可以离开，在压抑的氛围中快速吃掉晚饭，直接离开了餐厅。


    来之前他一直觉得红崖监狱是一个关押重刑犯的重点监狱，现在看来，这里不像是监狱，反倒像是养蛊场一样，默许各种犯人之间发生的摩擦。


    鹿臻提前回房间，躺在床上，大致理了理思路，想到第二天凌晨就要和警卫长见那位神秘的教授，决定今天早点睡觉。


    虽然是在监狱，但相比于之前各种提心吊胆的环境，鹿臻反倒觉得厚重的房门和来来回回巡逻的警卫更有安全感。


    他很快就睡着了。


    红崖监狱有警卫24小时巡逻，房间一片静谧，鹿臻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漆黑浓密的睫毛微微卷曲，在夜灯的光线中投出一层阴影。


    起初，他睡的很沉，一直到后半程，才隐约感觉不太舒服，睫毛轻轻颤抖着，总想睁开眼睛。


    鹿臻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就像白天经过负二层时的那道视线再次出现，鹿臻明明睡在封闭的房间，那道视线却犹如实质，仿佛穿墙而过，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被人凝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鹿臻拼命睁开眼，可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手指搭在床边微微痉挛，他用尽全力才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五官立体的陌生脸庞，一头浅金色的飘逸短发，碧色的眼睛正凑的很近，仔细端详着鹿臻。


    “好漂亮。”


    他脱口而出。


    鹿臻尚处于刚睡醒的迷糊状态中，被突然出现的大脸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要摸床头的折叠刀。


    然后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狱中，平复了下呼吸，和面前的人拉开距离。


    谁料对方反而凑过来，像是在打量一个稀罕的东西一样，甚至毫不客气地捏住鹿臻的脸蛋，轻轻拽了拽：“竟然是真人。”


    鹿臻：“……”


    面前的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他往后退了退，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对方偏了偏脑袋，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黄种人，你是哪里来的？”


    “黄种人”这个称呼直接又不客气，听得鹿臻皱了皱，本不想搭理，却听见对方又追问了一句：


    “你是哪国人？长的这么漂亮……韩国人？”


    鹿臻的火气蹭蹭冒起来。


    “日本人？”


    鹿臻忍无可忍：“我是中国人！”


    他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狠狠皱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毫无好感：“你到底是谁？”


    这人轻轻勾唇：“他们都叫我赛尔斯。”


    鹿臻一愣，想到对面床铺的室友名字，正是怀特赛尔斯。


    这就是警卫说的经常不出现的室友？


    鹿臻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他，视线在赛尔斯的胸前停顿，微微凝住。


    0001.


    原来赛尔斯就是他们都害怕的0001.


    赛尔斯顺着鹿臻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数字，又反过来看向鹿臻胸前：“0013？好稀奇。”


    他饶有兴趣地起身，绕着鹿臻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全身，看的鹿臻很不舒服。


    “我很好奇，你做了什么，竟然能排到13号？”


    鹿臻警惕地看着赛尔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对方道：“长成这样，我宁愿相信你是从别人床上下来的玩物。”


    赛尔斯笑吟吟地看着他，态度轻浮地看着鹿臻，像是在审视一件什么漂亮的装饰品。


    鹿臻不欲和他多说，走到门口，准备按下通讯键让警卫过来。


    他想换房间。


    只是还没等按下通讯键，赛尔斯却紧紧抓住了鹿臻的手，挑了挑眉：“别白费力气了，黄区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单独住了，如果不和我住一起，你就得选择其他高序号的牢房……他们说不定比我更恶劣。”


    鹿臻甩开他的手，赛尔斯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咚”的一声翻身抓着鹿臻的手腕将他压在门上，整个人紧紧凑过来。


    “其他人或许会被你这个编号唬住，我可不一样，”赛尔斯低声笑道，“从一开始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没杀过人。”


    “杀过人的眼睛是冷的，看人的时候很难有情绪，杀的人越多这种情况就越严重。”


    鹿臻不受控制地看向赛尔斯的眼睛，对方碧色的眼底一片冷漠，无声审视着他。


    “只有没沾过血的人，才会像你一样，露出一双单纯的、懵懂的、小动物一样茫然的眼睛。”


    赛尔斯顿了顿，眯起眼睛，视线像刀一样一寸一寸划过鹿臻的身体。


    “真漂亮，看的我都想剜下来。”


    鹿臻呼吸平稳，听着赛尔斯的疯言疯语，脑袋轻轻一歪，用后脑勺按下了通讯键。


    赛尔斯表情一顿。


    几秒钟后，几名警卫匆匆赶来，为首的竟然是黄区的警卫长。


    警卫长看着被赛尔斯压在门上的鹿臻，掏出手枪，上膛，厉声喊：“放手！”


    赛尔斯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鹿臻，鹿臻平静对视，最终，在警卫长的催促中，赛尔斯终于放开了手。


    鹿臻举起自己被抓红的手腕：“我要去医务室。”


    警卫长点点头，几名警卫带着鹿臻离开。


    身后，一道视线如芒在背，鹿臻下意识扭头看去，刹那间又和赛尔斯对视。


    赛尔斯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手指搭在眼眶上，做出一个挖掉的动作。


    .


    警卫长将其他警卫调开，把医务室反锁，这才伸出手和鹿臻握了握手。


    “你好，臻，这样称呼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警卫长点点头：“刚才是怎么回事？”


    鹿臻将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简单复述了一遍，警卫长神色凝重：“其实在约翰逊安排这个计划开始，我是准备单独给你一个房间的，但红崖监狱有自己严格的规定，按照规定，你只能和赛尔斯一个房间，所以……我也没办法。”


    鹿臻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记住了，你放心，后面我立即和协会联系，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主意把你调走。”


    鹿臻回忆着赛尔斯的不太正常的样子，问：“他犯过什么罪？竟然能排到黄区的0001？”


    警卫长表情冷凝：“红崖监狱，这里面的犯人99%都不无辜，甚至可以说待在这里实在是对他们太好了。”


    “怀特赛尔斯，曾经轰动全国的‘眼睛猎人’，犯下多起屠杀满门的恶性案件，甚至杀掉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只为了收集‘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眼睛’。”


    “这种手上沾染无数条生命的杀人魔，却靠着所谓的精神病诊断证明，被判无期，在红崖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


    看着义愤填膺的警卫长，鹿臻也难以平静：“所以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审判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