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利奥早在踏进院子时就看到自己的屋内有些空荡荡的，玻璃和柜子明显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怒火中烧，大踏步冲进来，却在看到屋内的人时脚步戛然而止。


    月光下，正认真粘着陶瓷小羊的鹿臻侧脸泛着一层象牙一样的柔白，漆黑的眉眼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


    利奥只觉得一股酥酥麻麻的奇怪感觉从脚直蹿到头顶炸开。


    他浑身僵硬，不小心手指撞到门上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然后眼前的温柔小猫就像是被突然惊吓到了一样抬起头，看到利奥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被吓了一大跳，手指一抖，正好磕到了锋利的陶瓷碎片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


    鹿臻小小地“嘶”了一声，赶紧低头，眼睁睁地看到手指上缓缓冒出一道红线，紧接着便涌出几滴鲜血。


    他正准备拿张纸擦擦止血，眼前就投下一层阴影，紧接着手指上就传来一阵温热。


    鹿臻低下头，旋即浑身一僵。


    利奥竟然蹲下来，抓着他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第31章  三十一[vip]


    手指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鹿臻下意识就要往回抽手，却被利奥单手握住手腕，舔掉了手指上冒出的血珠。


    等他终于放开的时候，细细的一道伤口已经变成了泛白的划痕。


    鹿臻懵了好一会儿, 半晌, 才像是找到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为什么要、要……”


    利奥压下眉心, 轮廓很深的五官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锋利挺拔, 没有白天看起来冷漠凶狠, 反倒真有一点乡村长大的淳朴少年的模样。


    听见鹿臻的询问，利奥垂下眼皮, 遮住眼底翻滚的情绪：“在乡下, 大家都是这样处理伤口的, 愈合的很快。”


    鹿臻狐疑地盯着他，对方那张淳朴的脸适时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像是担心鹿臻嫌弃, 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站起来。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鹿臻自我安慰。


    利奥虽然看起来凶, 但实际上却更像是个内心柔软，不爱说话的人，看着也没什么小心机。


    他抽回手, 拿起桌子上的画，指着上面的人：“那个……这是你的画的吗？画的是我吗？”


    利奥点点头，飞快地看了眼鹿臻的表情, 而后又垂下脑袋：“因为我没在农场见过你这种长相的人。”


    他补充一句：“镇上的人都说你是黄种人, 我不明白，你一点也不黄, 而且比我们都要白。”


    鹿臻听着利奥磕磕绊绊的解释，恍然大悟。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利奥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亚裔，十分好奇，所以才偷偷画下他的画像。


    鹿臻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惦记他屁股就好。


    “刚才索恩砸了你的房间，”他坏心眼地暗戳戳告状，表情却十分无辜，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我帮你收拾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怎么可能会介意。


    利奥摇头，依旧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模样，因为蹲下的姿势，身上的牛仔裤微微鼓起，存在感极强地勾勒出一个有些恐怖的形状。


    鹿臻余光扫过，暗暗震惊。


    ……也太大了吧。


    男人或多或少对这些都会介意，鹿臻虽然已经成年，青春期时也和其他男生一样苦恼过小鹿臻的个头，如今虽然已经不再有当年的执念，可看到小利奥的形状还是有些微弱的羡慕。


    利奥基本不说话，鹿臻也不是会活跃气氛的人，于是把粘好的陶瓷放回柜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利奥却突然拿起其中一只陶瓷小羊，强硬地塞到鹿臻手心。


    “送给你。”


    鹿臻“唔”了一声，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眼神带着明显的询问看着利奥。


    利奥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到你经常去摸小羊，以为你喜欢羊。”


    “如果想养的话，我也可以把小羊送给你。”


    鹿臻想了想。


    养一头小羊对他来说实在是很不便利，不过如果毕业之后，能找到一个像这里一样的农场写作，那个时候还真可以养一些小动物陪着他。


    只要这头小羊不是被诡异力量操控的羊就行。


    鹿臻默默补充道，点点头，弯了弯睫毛：“可以。”


    门外，偷听许久的索恩在听到这句话时，表情扭曲了一下，而鹿臻对利奥明显更加和善的态度更是让他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盛怒之下，他冲到马厩外，一把抄起旁边的铁叉，径直走到羊圈外，缓缓停下。


    羊群依旧好奇地凑过来观察着这个新的陌生人，几头警惕的羊看到索恩脸上的表情，“咩、咩”的叫起来。


    索恩眯眼找到羊圈中的那唯一一头小羊。


    在夜色的衬托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头小羊的毛发格外茂盛洁白，像是一团团蓬松的棉花，在月光下白的醒目。


    小羊似有所察，扭头和索恩对视，受伤的后腿悬空着，不安地往后蹦了蹦，张嘴就要咩咩大叫。


    索恩先一步捉住了小羊，拖着它的羊角拽到面前，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小羊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小羊的脑袋温热柔软，在掌心微微颤抖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倒映着索恩阴沉的表情。


    索恩举起铁叉。


    落下。


    鲜血四溅。


    原本温热的小羊在手心弹动了几下，缓缓流淌出一片湿漉漉的鲜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然而索恩却仍站在原地，拧眉看着地上的小羊。


    是错觉吗？


    他不太确定地想，刚才在举起铁叉的瞬间，这头羊的眼睛似乎变成了血红色。


    与此同时，在小羊倒地的瞬间，还在和鹿臻说话的利奥突然打住话头，瞳孔骤然放大，下一秒，突然推开门冲了出去。


    鹿臻懵了一下，也跟着出去。


    原本漆黑无云的深夜不知何时被厚重的黑云笼罩，月亮也渐渐消失。


    索恩早在刚才就已经离开羊圈，等鹿臻和利奥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不断流血的小羊。


    一道闪电突然劈开深夜，紧接着天空深处发出接连不断的惊雷声，伴随着刺眼的闪电照亮了利奥发白的脸。


    还是鹿臻先一步反应过来：“快抱起来送到兽医那里！”


    他踢开沾血的铁叉，利奥被鹿臻的声音惊醒，沉默地抱起小羊跟在身后，鹿臻匆匆拿起车钥匙打开车门踩下油门。


    闪电猛地落在远处的草地，带起一阵让人战栗的亮光，烧起了一片土地。


    不到半个小时就下雨了。


    鹿臻开到比奇小镇的兽医处，利奥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怀里的小羊一动不动，从背脊到腹部贯穿着一道极为恐怖的撕裂伤，涌出的鲜血凝固在外面，和羊毛乱糟糟地粘在一起。


    兽医也被羊的伤势吓了一跳，面色凝重地摸了摸羊的脖子，试探着鼻息，然后安静了一瞬。


    “对不起，利奥，羊已经死了。”


    利奥全程低着头，视线落在羊的身上，鹿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低沉的情绪，犹豫了一下，主动伸出手搂了搂他的腰。


    其实本来是想搂肩膀的，但是利奥的肩膀太宽了，人又太高，鹿臻只好退而求其次抱了抱他。


    对于利奥这样的农场主来说，羊群应该是他相当看重，甚至付出感情的动物，小羊就在眼皮底下被人杀掉，换做是他肯定也会很难过。


    更何况利奥刚刚还想要把小羊送给他。


    兽医摩挲了下小羊的羊角，试探着：“我这里有医用缝线，如果你们想的话，我可以把羊的肚子缝起来，不至于让里面的内脏流出来”


    利奥猝然抬头，不知道是光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往日透亮的湛蓝色眼睛此刻却一片漆黑，眼下浮起一层青灰色，目光看着格外吓人。


    兽医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我自己去。”利奥说着，抱着羊独自走进了屋内。


    兽医和鹿臻面面相觑。


    鹿臻看着兽医的表情不太对劲，问了一句，对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而后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走到隔间的利奥，这才吞吞吐吐道：“那只羊是被人杀了吗？”


    得到鹿臻的肯定答复后，兽医脸色更难看了，隐隐竟还透着恐惧：“……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要离开这里……”


    他看着鹿臻茫然的表情，忍不住提醒：“其实，我们镇上，大家都很害怕利奥。”


    “利奥总是不说话，和我们大家也不交流，而且独来独往的，谁也不知道他一般会去哪里。”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利奥只是比较内向，直到后来，利奥农场发生了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


    兽医吞了吞口水，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惊恐：


    “那是一个夏天，当时是旅游季，一群徒步背包客来到我们镇上，想要找一个农场休息暂住，由于利奥当时不在，加上他的农场很大，你知道吧？很大，很漂亮，是我们当地最漂亮的农场，这群游客没有经过利奥的同意就住进了农场。”


    鹿臻看起来依旧平静，听着兽医讲起这件让他无比熟悉的事，心中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很没礼貌，说实话，据说是从加州过来的游客，谁知道这么没有素质，竟然在利奥的不在的情况下擅自采摘农场的水果蔬菜，甚至到后面，他们还杀了一支羊炖汤喝。”


    “然后……那件事就发生了。”


    “他们都失踪了。”


    鹿臻沉思着：“失踪？全部失踪了？”


    兽医打了个寒颤，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可怕场景：“是的、是的，但是不止，如果只是失踪，或许镇上的大家还不至于这么害怕利奥。”


    “就在警员们调查案件离开后，镇上的所有人，在晚上都听到了羊的哭声。”


    兽医一边说着，一边神经兮兮地扭头看着后面，利奥一直没有出来。


    “羊在哭，是不是听起来很奇怪？但是我们都听到了，那一夜下着大雨，就像现在的天气一样，当时镇上还有几个年轻人……包括我在内，我们当时胆子大，听见那一阵诡异的哭声后决定偷偷到利奥的农场看看。”


    这件事倒是没有在小说中出现。


    鹿臻好奇起来：“然后呢？”


    “羊、好多羊，无数的羊……我们看到一望无际的羊群站在平原上，他们以一种类似人的坐姿坐在地上，后肢趴着，两条前腿却直直地向上，无数个羊脑袋仰着望向天空，它们都在哭。”


    不知为何，听到兽医这样生动的描写，鹿臻胃部翻腾了一下，耳朵刺啦刺啦地响着一阵微弱的杂音，耳朵深处隐隐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