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入了一处洞府中,卫明夷先是四处检查了下,万一陈氏变态,监控每一座洞府呢?巫崇云平静地看着卫明夷上蹿下跳,等她最后来问了,才道:“没有。”顿了顿,又说,“不放心的话,怎不去身外天?”


    卫明夷噎了噎,提到迷神宫,她隐约觉得自己遗忘了些什么,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能作罢。模糊的思绪转瞬便消,她托腮说:“不一样呢。”洞府约莫一亩地大小,可颇为清简,除了石桌石凳石床以及壁上镶嵌的照明之用的明珠,其它什么都没有。抓住了拂尘,手指从中穿过,卫明夷又说,“师尊,修行上还有难处在么?”这几个月,她清心修持,师尊也当在降伏心火吧?她都闯过了一个境关,师尊也应该度过难关才是。


    巫崇云瞥着她的小动作,不让她去梳拂尘了。换了只手将拂尘一甩,她懒懒道:“小卫真人难道要教我么?”


    卫明夷挺直身体,摆出一副很正经的架势:“师尊请说,我认真听。”耳畔传来巫崇云一声轻笑,卫明夷的身体又软塌了下去,她松弛地抻了抻腿,伸了个懒腰,突发奇想道,“师尊,那我以后也要度心魔劫么?”她修行到了现在,似乎没出现心魔关呢!


    巫崇云垂眼,心魔劫其实贯穿修行始终,就算是降伏欲望之我,在未来也可能因杂念而再度升起。若心如琉璃,纯洁无垢,自然也不会有心魔关。巫崇云缓声道:“它多因欲望而生。”求不得,怨憎会,种种内魔,变化万千。


    “啊?”卫明夷一仰头,她道,“那我是重.欲之人,会有很多心魔劫才是。”


    巫崇云眼皮子一颤,她抬眸看了卫明夷一眼,重复道:“你……重.欲?”


    “我什么都想要,人在筑基就肖想洞天。得了一样就想更多,我……”原本想要侃侃而谈的卫明夷在看到巫崇云有些奇怪的神色后,话语倏地一止。仿佛一串电流急闪而过,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倏地一红,紧接着,心中又浮现了一个古怪又带着不可思议的念头,师尊想岔了?师尊怎么可能想岔?“我……不是……”还没想清楚,狡辩的话便出口了,可说了半截,又不知道自己应该狡辩什么。


    “你想要,你得到,便不成障碍。”巫崇云回神,面上浮现了一抹薄红。所幸此刻的卫明夷没在看她,几个呼吸后,就能平复下来。


    卫明夷嘟囔:“可要是得不到的,会变得无法突破的难关吗?那我还能十年金丹吗?”


    巫崇云眉头一蹙,她抬了抬拂尘,将卫明夷低垂的脑袋抬起,她问:“你想要什么?”她自己有心火要降伏,却不希望卫明夷走她的路。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卫明夷将想要之物尽数取来,不留半点缺憾。


    这一挑让卫明夷有些猝不及防,毕竟师尊在恢复后,便没再有这样的举动。她仰起头,对上了巫崇云郑重的视线,面上的红晕散开,仿佛一抹桃花色,并且愈演愈烈。


    巫崇云怕卫明夷身陷心魔劫,只心急一挑。看着卫明夷的脸色,也回味过来。她倒是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卫明夷忽地笑了一声,伸手抓住了拂尘柄,甚至指腹擦着她的指尖轻轻撩过。


    “师尊会为我取到吗?”卫明夷心中涌出一股冲动,但转瞬间便被她按了下去。她松开拂尘,神色和语调俱是矜持克制。


    巫崇云眼睫轻颤,扫下一小团暗影。小小的拂尘仿佛千钧重,有些拿不稳。那抹触感消散了,可心思仿佛停留在前一刻。半晌后,她才如梦初醒似的回神,道:“会。”


    卫明夷又问:“什么都可以?”


    “对。”巫崇云毫不迟疑地一点头,但不知怎地,她想到玉皇宗那些人。道侣不行……但如果未来卫明夷非常渴求呢?能拒绝么?巫崇云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但不快的事浮现,多少让她的心绪变得低落,连带着眉眼间,都笼上了倦倦之意。


    卫明夷叹气,还是没能将话说得太露骨,她将巫崇云揽入怀中:“我只想要师尊呢。”


    巫崇云眯了眯眼,额头碰了碰卫明夷的侧脸,她说:“我在。”顿了顿,又道,“这并非求不得。”


    “现在如此,可谁知道以后啊?”卫明夷眨了眨眼,张嘴就来,“万一灵山来人,喊师尊一声姐姐或者妹妹,要师尊一力将灵山挑起呢?万一师尊的旧友突发恶疾,来跟师尊陈说仰慕之情呢?万一……反正有很多个万一,我才筑基,我怕我留不住师尊呢。”


    “你……担心这些吗?”巫崇云抬眸,她有些吃惊。在卫明夷身上,她很少看到种种忧虑。


    卫明夷其实不大忧虑,护山大阵能阻拦外头的人,也能锁住里边的。可师尊问了,她当然要借机谋取一个承诺。她用力一点头,理直气壮说:“是,我很担心。”


    巫崇云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为你护道。”


    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卫明夷窃喜,可这话不够圆满。卫明夷压下了翘起的唇角,她故作不安地的询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护道人呢?师尊会离我而去吗?”


    巫崇云犹豫片刻,轻声道:“你要便留。”


    得到承诺,可卫明夷心中却浮现一缕不合时宜的怅惘。她思考一阵,找到了根由。她叹息一声:“重点不在我如何,而是看师尊自己怎样想。”


    巫崇云不太懂,她蹙眉道:“你若厌烦我,那我怎样想重要吗?”就像在灵山,那些人要欺骗她、驱逐她,还要杀她,她怎么想有用么?


    卫明夷:“……”心中的小人儿一跺脚,恨恨地“哎呀”一声。她道:“师尊,你不能只往坏处想。再来,往好处说。”


    师尊就不能跟明媚的五月天一样灿烂吗?


    巫崇云眉头如云卷舒,她想了想,说:“你若爱我,那我”


    还没说完,她就瞪大了双眼,吞下剩余的半截话。


    第70章


    卫明夷从容地等待着,前面的一番话语其实已让她舒适而满足。她以为自己能猜到巫崇云要说什么,可等到那半截话入耳时,她平静的内心猛然间刮起一阵迅猛的风暴。她知道巫崇云是被她哄着说出来的,但无法抵御“爱你”两个字带来的刺激,整个人不由得战栗起来。


    她还想在巫崇云的身上看到与自己相仿佛的情绪,于是,她朝着巫崇云的脸凝望去,陡然发现宛如云山相隔,朦胧的雾色涌动,将巫崇云整个人笼罩了。


    卫明夷:“……”神经的震颤在这一刻停滞了一下,卫明夷拿出莫大的定力,佯装无事般说:“师尊的法力怎么失控了?”


    还有,师尊剩下的话怎么不说了?


    云雾深处无消息。


    人在天之涯,真要咫尺天涯么?


    卫明夷都想扒拉商城学一勘破一切虚妄的神通,但……她还有更为便捷的办法。卫明夷作势起身,碰一声撞到石凳上。她也不喊疼,只装模作样地嘶一声。果然下一刻,她便被巫崇云扶住了。


    “怎样了?”


    卫明夷伸手将巫崇云往怀中一带,紧紧地揽住她,假装委屈道:“师尊先前便道不会离开我,可没多久后,我就看不到师尊。师尊不是答应了我,要形影不离吗?”


    “我没有说。”巫崇云道,“我未离开。”


    有道理,但卫明夷才不听:“师尊先前的话还没说完呢。”


    巫崇云一僵。


    她当然知道没说完,可情绪被打断了,要她如何继续说?她默了一会儿,才道:“未来无定数,一切都说不好。现在提了也只是一场虚妄……”话说了一半,巫崇云自己先恼了,“卫明夷,你好烦啊。”


    她其实并不喜欢那种破灭的结局。


    不要提,不要想,不要说。


    卫明夷见她这般模样,知道话题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不过能得到一个承诺,听师尊亲口说“爱”,便足够了。她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将话题转移到天之涯采药上。


    巫崇云:“……”心中百种情绪交集,隐约还夹杂着一股失落。心烦意乱之际,巫崇云本来不想搭理卫明夷,可在听到卫明夷那刻意拖长语调的“师尊”后,还是没忍住。只是在答话的时候,将拂尘甩到卫明夷的脸上,算是小小地发泄情绪。


    洞中时间易过,转眼间便到了第二天。


    纯阳之精在午时采用最好,可真不能临到午时才出发。山中陈氏修道人出没,如看好的点位被人占去了,便不美妙了。好在临到午时,这边都没有人来。卫明夷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跟巫崇云打声招呼后,便掠向了纯阳之精游动的地方。


    这纯阳之精本无声色,不过到了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刻,会幻化出七彩的光华,还伴随着汩汩的水流声。此刻采气是最佳的。这种异象持续一刻钟,涌动的是纯阳之精最精华的部分。卫明夷想要结丹完美,最好一丝都不漏,将它完全纳入体内。当然,只靠那一点是不够的,巫崇云替她计算过,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采足。


    一开始,卫明夷还想着,能不能每日采撷精华的部分。可惜这纯阳之精也得讲究“一气”,今日所采与明日所采略微不同,到时候入药可能互相冲撞起来,这便是来自天地的约束了,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


    卫明夷全神贯注地采修行所需之药,不远处,巫崇云盘膝坐在石上,一柄拂尘搭在臂弯。倏然间,她抬眸望向天际,一道遁光以极快的速度掠向了此间。最后有三个人从中走出,急急忙忙地朝着纯阳之精处赶。


    巫崇云眉头微蹙,采药与观象一般,都不能有人相扰。她抿了抿唇,将拂尘一扫,顿时一道流光腾跃,截住三名道人的脚步。


    三人一个筑基,两个金丹,并没有注意到刻意收敛声息的巫崇云,直到阻碍出现。为首的那位道人青年模样,他眉头猛地一皱,视线针似的刺向巫崇云:“前辈这是何意?”


    巫崇云淡淡道:“此处有人。”


    道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赶时间,这儿的纯阳之精是最近的。如去往下一处,可能就错过最合用的阶段。可要是跟对面动手,他没有把握。眼神在两位追随者身上打转,见两人都一摇头,只得按下心中的烦躁,道了声“走”。


    巫崇云甩了甩拂尘,对方既然主动退却,那她便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她不知道,那道人在遁走后,去了下一个地点,也碰了一鼻子的灰。原本便错过最佳时间了,等他找到地方,开炉炼制器胎后,只两个呼吸,器胎便化作了灰烬。


    器胎是道人为自身结丹准备的,原先已挑好了有纯阳之精、炼器高炉的地点,谁知道,时辰将近的时候,嫡支来人了。他不敢跟嫡支争抢,只得换一处。此刻,随着炼器的失败。他心中的不畅顿时攀升到了极点。他需要为器胎不成寻个理由,不然影响日后的功行,思来想去,他将目光锁定了巫崇云。


    因为在山中打转,除了巫崇云外,他见到的都是陈氏族子。至于巫崇云……陌生的面庞,想来是某位的亲友,既然这样,便没有什么顾忌。


    以道人与其追随者的道行,当然对付不了元婴真人。不过道人也没打算靠那俩追随者,他有个很疼爱他的长辈,一定愿意替他出头。说来先前因陈鸿之闹出了大事,族中特别在意元婴修士的行踪,不许胡乱同人斗杀。好在他那长辈才从外地回来,不曾回到十方天宫,如此一来,可免去其余长老的问询。


    因十方天宫的禁令,再加上千机山为重地,道人也不能在这处生事。他先是给自家长辈传讯,紧接着又让两位随从去暗中盯梢。


    金丹期的窥视逃不开巫崇云的感知,只是因卫明夷还在里头采纯阳之精,巫崇云不便去料理。一个时辰眨眼便过,沐浴在纯阳之精中的卫明夷从采药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纯阳之精是好物,不过她的感知告诉她,再继续下去也没有益处了。她也不犹豫,当即顺从了心中所想,从中遁了出来。


    “让师尊久等了!”卫明夷眼眸闪烁着灼然的明光。其实这次采药只是将炼金丹的外药寄存在躯体中,还没到炼药的时候,对功行是没有提升的。但毕竟是往前微微迈了一步,卫明夷总有股一巴掌拍碎山岳的豪情。


    “不久。”巫崇云摇头,她注视着卫明夷,低声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谁?”卫明夷一凛,心头顿时警觉起来,难道牌符出问题了。


    巫崇云想了想,跟她说了先前的事。


    卫明夷一听,只金丹和筑基,悬着的心先落了下来,但很快,她又蹙眉道:“这些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么?敢动手说明有别的倚仗。这儿毕竟是陈氏的地盘,或许喊了元婴来。”


    巫崇云又问她:“你准备如何?”如果卫明夷想走,她也能用身上的法符带人出去,甩开追踪。再者,不出千机山,也能遁入身外天迷神宫中。


    卫明夷眼神闪了闪,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盯上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不过跟元婴斗法,靠的是师尊,得将师尊自身状况放在第一位。心思一转,卫明夷问道:“师尊怎样了?”


    巫崇云道:“无碍。”在修持地法身中,欲我时常上浮,但这本来就是修行的一环,除非彻底失控,不然不会影响她的功行。她凝眸望着卫明夷,“在你成就洞天之道上,任何障碍,我都会替你扫开。”那道人出身品行以及功数都不重要,但凡有阻道之仇,一律除了就是。


    纯阳之精已到手,两人便不在千机山中停留。虽牌符来自陈氏出身的尘不渡,可谁知道那个道人是不是有别的法门,能够利用山中禁制对付她们?两人一离开,那盯梢的道人一边给陈道人传讯,一边追赶了上去,直到抵达一处海域。


    盯梢道人是靠法器遮蔽自身的,可他们的功行不足,早就被巫崇云看出破绽。巫崇云和卫明夷停下来的时候,两人心中警铃大作,然而根本没来得及离开,身上便传出一道锐利的疼痛。一低头,发现头颅已经跟身躯分开了。从躯壳中逃出来的元灵想躲藏,可根本没飞多远,便在一道琴音中化作点点荧光消失。


    那头陈道人第一时间得知两位追随者死去,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不过这时候他等待的长辈到来了,问了事情首尾后,说了声“不急”,又让道人取出那两人碎裂的命牌来。她身上有一件法器,能够借此定踪。只打了数道法诀,一道轻烟便在前头浮现。说了声“走”后,便将脸上重又浮现喜色的后辈裹起。


    等陈氏的元婴真人追来,巫崇云和卫明夷已去了海上一座杳无人烟的孤岛,在这边动起手来,不怕打坏什么。


    那元婴真人颇为护短,看着巫崇云二人,便面无表情道:“阁下毕竟是客,也太不给主人家脸面了吧。”


    巫崇云懒得理会陈氏道人,她从世家出来,对世家道人的行事准则最为清楚不过。因一切都是靠宗族堆起来的,就算是自家人不是,面对外人时,这帮人也只会对外人动手。她注视着陈道人,指尖按在琴弦上,只轻轻一拨,便荡出一道琴音。


    陈氏道人也是元婴二重境道行,她修行的是天阶的《补天心经》,走得是“补天”那一路数。她是炼器师,但在修行过程中,也领悟到属于自身的神通。与巫崇云一照面,她便将一个名为“照心指缺”的神通用了出来。


    这一神通在她手中,主要是用来看自身祭炼的法器有什么破绽。但不仅仅如此用途,在斗战的时候,会随着她与敌人气机交融,逐渐指出对方的心缺。只要窥见心缺,不管她之后发动什么样的攻袭,都会转落在对方的心缺上。而她自身的气机也会因为寻觅出心缺而逐步走高,甚至达到元婴这一大境的顶点。至于对方,因被神通罩定,便不能降伏心缺,只能顶着缺陷与她对敌。


    但凡被她抓到“心缺”的,都会死在她的手中。她一路走到现在,并非只在炼器室中度过,也是拥有一定攻伐手段的。至于没有心缺的,她至今没有见过。


    虽然猜测对方只是寻常出身的野道人,但陈道人也没有小瞧对手。除了运转神通,她将一道闪烁着金光的符也用了出来。这符得洞天真人法力浇灌,只要它不破灭,那别人的攻击是落不到她身上的。


    它是陈道人离开十方天宫前,由族中洞天赐下。符是为了保陈道人能够在幽罗玄狱中行走。也正是因为此,符已非圆满状态,至多半个时辰,便会彻底耗尽。


    深深望了巫崇云一眼,陈氏道人又放出了一个高大的傀儡甲人,她自身也催动法力,顷刻间便让天穹上布满了熊熊燃烧的火。


    巫崇云与陈道人对视,十方天宫的道人就麻烦在不仅能用自身神通,还有使用各种各样的法器相辅佐。法器可能无法一一针对,但相应的道法,灵山中研究过的,也知道克制的法门。此刻燃烧的是一种虚妄之火,介于存在与虚幻之间,一旦认为是真的,就会变成心火,难以拔除。至于应对的方式也很简单,直接当它不存在不要去抵抗就是了。


    巫崇云一拨弦,将目光落在那傀儡甲人身上。傀儡也是需要道人用法力去操控,才能发挥出完美的功效。但终究比自身比拼节省法力。巫崇云知道对面是想借此消耗她的力量,她也不跟傀儡甲人对战,袖中飘出一道禁符,直接将傀儡甲人定住。禁符是乌见青所画,针对的就是十方天宫的甲人。化去禁符也简单,直接用法力催动,大力挣开束缚,只是陈道人是否会这样做呢?


    巫崇云并不等着陈道人出招,她瞥了那张悬浮的法符一眼,知道有这东西在,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吞下,只有将符上的气机消耗完才成。巫崇云仍旧不挥霍自身的法力,又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叠剑符来。旧人旧物,原本都被她封存。可并不是将一切往记忆深处一沉就好了,她还是得睁开眼面对的。


    修行要财,在世家的秩序下,一个出身普通的人注定没有好的道册,也没有可用的符、法器。陈道人在看到对方甩出一叠剑符时,神色微微一变。这不像是没家底的,可此人面庞陌生,会是哪个势力的呢?陈道人思绪一转,但很快将杂念抛到耳后,已经动手了,再去思考这些已没有意义了。


    在巫崇云和陈氏真人动手的时候,卫明夷也将目光锁定了那丑陋的陈道人。对方修的道术中有“擒龙手”,恰是冲渊宗中有的。卫明夷没练,但知道这功法是怎么一回事。擒龙手如果修到极深处,只要双方动手气意交接,便能直接将人擒拿住。不过面前这筑基道人,明显修不到那地步。她轻松一遁,便闪开了。


    金丹道行的她没什么把握,但都是筑基的,她还会怕了不成?她注视着陈道人,冷冷地哼了声,一抬手便是九道连绵而出的道印。在将雷霆灌入道印中,其威能变得更强大,所到之处,霹雳响声不绝。


    陈道人看到道印上雷霆滚荡,知道自己不能硬接。他指尖弹出一片如碧叶似的法器,自身一转,向着没有雷霆道印出没的地方遁去。原本留在原处,让法器护持自身还好,可纵身一遁,那看似在别处的雷霆道印忽然间出现在他眼前,至于原先那处,只一道残响。陈道人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奇门?”他匆匆忙忙召唤法器来遮蔽自身,只见雷光奔涌,隆隆声势不休。他因法器庇护没受伤,但这么一来,他自身的斗战节奏就更乱了。


    卫明夷气海深广,她并不吝惜自身的法力。见陈道人仓促迎战,便快速催动道印,如冰雹似的砸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陈氏道人脸色铁青,起初还想着等对方力竭。但护持自身的宝叶不住摇荡,像要被雷霆道印打成齑粉。他得分出许多的法力催动,就无暇还手了。可一直挨打也不是事。他努力地调整自身气息,在道印稍微停歇的时候,他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正想寻隙出击。但忽然间,一道墨痕一闪而逝,那护身的法器被打成了两半。道人眼皮子一跳,宝衣上光华一震,挡住了大半雷霆,他顿时运起遁法掠走。


    卫明夷这一停歇,不是气力不继。是她在察觉那护持法器气机到了最弱的时候,能够用“一画开天”破开。她的确做成功了,可惜陈道人身上还有护持之物,那雷霆道印没将他打得魂飞魄散。遗憾归遗憾,卫明夷没乱了自身阵脚。她看向了惊疑不定的陈道人,风雨雷霆,俱是一并压下。


    陈道人惊疑不定,他觉得自身想错了,这人不是没有来历的野道人。可他不会后悔,也没有其余退路了。他现在不求建功,只要等着元婴那边决出胜负就好了。他咬了咬牙,将一件耗费许多心力才得手的法器祭了出来。这法器也是困人用的,但比他的擒龙手高明多了,可惜他还没彻底地祭炼完全。法器光芒一放,顿时朝着卫明夷冲去。眼见着光芒将对方罩定,陈道人脸上出现一抹喜色。


    然而等到白芒散去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法器中锁着一道模糊的人形,但旋即化作了一片浓墨,根本就不是本人。不远处,卫明夷朝着陈道人一挑眉,抬手就送了他九道道印。陈道人躲闪不及,身上护持的法器已经耗尽力量,被法印砸得口吐鲜血。


    卫明夷不给陈道人再起来的机会,耳畔风声呼啸,豆大的雨点砸落。原本纯净的雨帘中渐渐地渗入了墨色。一滴滴看着与寻常雨滴不同的水珠出现,它们裹挟着雷霆,如一柄呼啸的长刀,朝着陈道人的身上横扫。


    那头陈氏元婴眼皮子狂跳,她身侧那一枚符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她朝着卫明夷怒喝了一声“住手”,想要救下后辈。可巫崇云哪会让她对卫明夷出手,琴音变得高亢起来,一道法力涟漪以她为中心,携带着倾天之力像四面荡开。陈氏元婴如硬吃这一招,过后没有翻身机会。她只得回身抵抗。可如此一来,那陈道人直接被卫明夷打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连元灵都没有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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