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我送道友出太上峰。”乌见欢又温声道。她的反常引起了世家道人注意,但那三人只是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而巫崇云和卫明夷则异口同声道:“不必。”


    外头的危险,卫明夷也知道。


    她们是要离开,但不是现在。


    卫明夷抓住巫崇云的手,给她一个暗示的眼神。


    巫崇云没看明白,她搭着眼帘,随意地一颔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卫明夷并行出山。


    为了体面,太上峰中不会动手,可一旦出去,就生死难料了。


    卫明夷并没有准备真走掉,只是做出一个出山的样子。


    世家的道人不会动手,三宗的修士也不会回护。


    可在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将要开始时,那帮人骤然发现,两道身影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是符?还是法器?怎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是有准备的,来之前便已想着夺取魁首么?”十方天宫的真人似笑非笑地开口,她视线落在恍惚出神的乌见欢身上,又道,“乌道友?”


    乌见欢回神,她掩住满怀心事,只随意搪塞道:“还能如何呢?难道不授予玉册么?本就足够丢脸,倒不如坦荡一些,敢于承认自己的败。”


    “是啊。”云中境道人慨然叹息道,“可我以为她们不能活。”


    “卫无妄,巫崇云……这两个名字啊……”


    “无妄无妄,有些熟悉。”天演山道人道。


    “这两个字随处可见,云家‘无’字辈的修士里也有叫无妄的。”云中境道人答道。


    “那仰春台对外接触的道人,是不是也叫无妄?”一道声音蓦地传出,来自纯净派的真人。她随口一说,可众人神色俱是一凝。如是仰春台冲渊宗,那的确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但“无妄”作名者多,未必是那边。


    “荒域那……”开口的道人没说下去,虽然没在天道盟挂名,可天道盟说白了是为四家做事的。这该头疼的事情,不只一桩。


    人已经消失无踪,想要半路拦截的道人也没有办法,顶多在附近徘徊几日。


    恒宇天境。


    卫明夷和巫崇云藏身其中。


    巫崇云面上并没有半点惊讶,如卫明夷不用这等手段,她也有办法杀出重围。


    不想见的人见到了,不愿用的法符也用了,那些器物……她自身可以宁死不用,只是,她要为卫明夷护道。


    那些想抛掉的过去,曾是梦魇、是心魔,她不怕面对了,她愿意为了卫明夷将它们捡起来。


    卫明夷觑着巫崇云倦懒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询问:“师尊,禅儿是谁?”


    不出意外,没有回应。


    只她两人在图,又不存在扰人的杂音。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师尊……她跟乌家关系匪浅是么?灵山四绝……琴绝,大概就是了。


    卫明夷也没继续深挖,过去是一件伤心事,师尊觉得没到时候,她不能去挖师尊的伤疤。她将眉头一挑,露出一副洋洋的神色,将双手一张,说:“恒宇天境,太一遗迹,现在是我们的了,师尊满意吗?!”


    巫崇云轻飘飘地瞥她一眼,问:“有没有受伤?”


    卫明夷轻哼,她的眸光炯然清亮:“我有天道庇护,谁能伤得了我呢?我现在已经开拓了气海,进入筑基二重境了!”


    何等伟大?何等天才?


    卫明夷直勾勾地看巫崇云,等着她夸。


    “你做得很好。”巫崇云也没让卫明夷失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夸道。


    卫明夷高兴了,一张嘴就说个没完,添油加醋地说自己在恒宇天境中与人大战三百回合的事,至于其中的机心……三言两语省略了。


    巫崇云安静地听着,她跟卫明夷并肩坐在草茵上,此地是重塑的洞天福地,可也得天风吹拂,明光照耀。不去思索那些烦心事,看眼前清丽的景物,也是一种惬意。等到卫明夷说完,她将拂尘一挥,扫着卫明夷的脸,说:“从一重境到二重境,有些快了。”


    卫明夷诚心发问:“那应该多久?”


    巫崇云道:“因人而异,缓则十数年。”


    卫明夷点头,她托着腮,手肘压住了乱拂动的拂尘,说:“这边灵气充沛,我还用了蓬莱紫气。”


    巫崇云“嗯”一声,就算是世家大族中,也不能奢侈地取用蓬莱紫气。一般都是有功的金丹或者元婴用的,至于筑基……在这个阶段用它,无法尽数消化,其实不是很值当。但那因为世家能取来更契合的东西。在只有蓬莱紫气情况下,也不必算计那些。


    想了想,她又跟卫明夷讲解道:“从二重境到三重境,是将气海中的‘气’凝结,化出一枚元丹来。这元丹是未来丹种所寄之处,它本身是没有灵性的。需要内药、外药熬炼,等到注入丹种后,元丹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也就顺理成章地迈入了金丹。”


    “你虽迈入二重境中,可不必急着凝结气海,仍旧依照一重境时的做法,将气海推几次。”很多人到了更高的境界,就不会回头做低境界时做的事情,认为没必要。可其实并非如此,打磨自身,不分那些,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


    况且,是在大量服用蓬莱紫气后推开的,这个二重境可能是“假性”的,不够扎实。


    卫明夷乖巧地听着,应了声“好喔”。她记下了自己的修行要领,话锋一转又到了枯荣的解药上,她兴致勃勃道:“现在各种药物都已经凑齐,是不是可以炼制解药了。”顿了顿,她眉头一皱,又说,“可那是天阶的解药,就算有回生炉,可辅师才金丹修为。嗯,加上谢真人一道,能百分百将药炼成吗?”


    药材都没找齐的时候,是无暇担心这点的。等到寻药阶段告一段落,新的忧虑便随之诞生了。卫明夷看了看建筑商城,怎么点都没出现百分比炼丹成功的建筑。


    “不急。”巫崇云垂眼道,一提及自身,她又开始惜字如金了。


    卫明夷嘟哝:“怎么能不急嘛。”这可是生死大事,总不能借着还灵丹压制吧?她在恒宇天境中的几月,不知师尊服药了没,是否与人动手。结束时,她是亲眼看到师尊动手,在刹那间制住元婴道人的。这般催动法力对自身有影响吗?卫明夷思绪如潮水纷纷,她趁巫崇云抽拂尘的时候,整个人也顺势歪倒在她身上,“师尊身体怎样了?不要敷衍我,我要听实话。”


    “尚好。”巫崇云眨了眨眼,她伸手扶卫明夷,反倒被她揽得更紧。巫崇云的身体渐渐地松弛了下来,她不再拦卫明夷,任由她抱住,抵在她肩头,含糊道,“有点疼。”


    卫明夷心中一凉,忙追问道:“哪儿疼?止疼的丹药还在么?”


    “说不清。”巫崇云低声道。那点疼痛一被感知,就消失无踪了,仿佛疼痛只是一种幻觉。时间久了,巫崇云自己也分不清是枯荣带来的,还是旧日的伤疤复原后的遗痕。


    卫明夷察觉到巫崇云身上传出的郁悒,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得更紧。她有些无措,心中伤感。以她的能力没法缓解师尊的痛楚,只能无力地用单薄的言语来安抚她。她说着安慰的话,可巫崇云不声不响,卫明夷心中忐忑,她想看巫崇云神情,可稍微一抬头,脖颈处便被巫崇云的鼻尖碰了几下,她的哼声夹杂着不满,道:“别动。”


    卫明夷打了个哆嗦,仿佛一道电流从相触的地方流窜,眨眼间便将那股战栗酥麻传递到四肢百骸。卫明夷的确是不敢动了,她再动一下,师尊会直接咬上来吗?


    碧空万里,遍地明光。


    琐事不干身,虽是无言,可在拥抱中,卫明夷的身心渐渐沉静下来。


    直到耳畔响起两个轻飘飘的字。


    “僵硬。”


    卫明夷:“?”


    她已经尽可能平缓呼吸了。


    但师尊一直抵在她耳畔,头发在蹭,温热的吐息扫动,甚至还有嘴唇偶尔碰触到肌肤的触感,她没直接“石化”已算她有本事。


    卫明夷心中嘀咕,嘴上则好脾气地应道:“这就改。”


    可巫崇云已松开她了。


    她没看卫明夷嫣红的脸,视线落在她襟口的褶皱上,抬起手想要理顺。可实际上指尖碰到衣领时,不仅没有理平,反而轻轻地抓成一团,弄得更乱。


    卫明夷茫然,她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垂下眼睑,注视巫崇云弹琴似的,抬起又落下的手指。“师尊?”卫明夷轻轻地在喊她。


    巫崇云回神,她快速地在卫明夷衣襟上一抹,抱怨似的说道:“日日都是这套。”


    卫明夷替自己辩解,道:“只是同款式,细看仍旧有差异的。”她刚来九州时便穿巫崇云那套白色红边的道衣,像是雪中红梅,便也习惯了。后来去霓裳羽衣裁造,大体都相似。她凝视着卫明夷,又说,“先前买了好些套其它颜色的,师尊都没穿呢。”


    “是吗?”巫崇云与卫明夷对视,眼神湛然无辜。


    卫明夷败下阵来,她道:“不爱便不爱,穿什么都无妨。”


    可巫崇云问她:“你想看?”


    卫明夷很坦诚,不假思索:“想。”


    巫崇云轻笑一声,又用拂尘去扫卫明夷,她道:“那你想着。”


    两人为了避过麻烦事,暂时藏身在恒宇天境中,享受这一刻的寂静。


    但九州,可没这么宁静了。天道论魁是九州的大比,不少家族宗派都派了人,想着能更上一层楼。然而此番魁首实在是出乎人预料,四家和三宗都因此事不快,一个良材美玉都没带走。余下的家族就算怀有招揽人的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大剌剌收人,去触世家的霉头。


    那魁首既不是四家,也不是三宗的,还拒绝了上层力量的招揽!净域里的道人议论时候还收着些,但在荒域中,散人们提起来就肆无忌惮了,一时间,都在猜测那卫无妄是哪号人物,最终结局又会怎样。


    冲渊宗中。


    宿玄镜她们也得到了消息。


    等天道论魁事一层层传到旮旯头不知道得多少时间,好在荒域那边消息灵通,很快就打听到了许多。


    “九月结束,理应返程。”华宵烛忧心忡忡。


    宿玄镜倒是不急,她不紧不慢道:“那些势力可见不得这一结果,第一时间返程反倒麻烦不尽。”


    “是躲起来了么?”华宵烛又说,天大的名号得有实力相配,不然,只能跟过去的天骄般折戟。她想了想,又道,“师姐,是否该去接应她们?”


    谢仙卿也在座,她懒懒地抚摸着吐信子的青蛇,道:“我可以去。”


    宿玄镜从容道:“不必了,我推算过了。”其实是先前巫崇云已经与她说过归来之法,她们再出去反而不好。


    她又望向华宵烛,“云山草取到,那药草便配齐了。可解毒丹是天阶的丹药,师妹你有几分成算?”


    祭炼丹药是要靠炼丹师用法力来催动丹火的,如果成丹前法力不足,纵然侥幸炼制成功了,也只能是下品。除了催动丹火外,还得掐丹诀,这更是外行人无法替代的事。


    华宵烛说:“加上谢道友,约莫三成。”可要她在短时间提升到元婴或者更高层次,那更是不现实了。天阶的解霜花只有一株,将它拆开来用,顶多三次机会。


    “太低了。”宿玄镜叹息道,她也没多说别的,只幽幽道,“等人回来再说吧。”


    太上峰。


    起初还有人认为卫明夷、巫崇云只是藏着,在附近搜寻。可用尽办法也不得结果后,守着的人陆续走了。毕竟元婴真人,需要回到族中或者宗门中坐镇,在外头如出事了,可能导致全族败落。这等时刻,讨好上头也只能排在后边。等到一个月后,更是没什么人在。


    有本事夺取魁首,必定有非常手段,要是早离开了呢?难道在这边干等吗?


    等卫明夷她们出恒宇天境时候,太上峰中一派冷清。


    望向四面,云烟苍茫,大小山峦只露出一些尖尖角,仿佛空中岛屿。虽然是山水佳地,但遥想昔日的气派,偌大的传道宗门被拆得支离破碎,心下仍有种沧桑和荒凉。


    太上峰中如此,那山脚下的小城更是死了一般。


    两人已有法器更变过容貌,就算昔日的对手面对面也不大相识,只做行路人。


    可在从小城中穿过时,一阵不应时节的桃花风吹来,缤纷的花瓣在半空中打旋,最后飘落在地。


    卫明夷心中发紧,她看向巫崇云。


    巫崇云眉眼清寂,只是摆了摆拂尘。


    桃花风的尽头,出现一个身着白色道衣的道人,她左手拿着一枝桃花,而右手,则是提着几个染血的、不瞑目的头颅。她随手一丢,灰白色的头颅便咕噜滚在地上,沾满了泥尘。


    卫明夷见过那死去的道人,是小世家的,在她接玉册前,也曾发难,但因为身上有护身之物,避过了死期。


    至于这道人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