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卫明夷听了众人发言,直到最后,她才道:“我回来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提及玉皇宗、纯净派的道人都来这边了,在找一个叫‘日月壶’的法器。”
“什么壶?”华宵烛问道,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日月壶。”卫明夷重复一次,眸光也璀璨晶亮,她道,“听这一名号,应该能够容纳日月吧?难道壶里头是个乾坤世界?它在仰春台,那我们找到它的话,宗中岂不是又多了一宝?”
“能让那些大宗派来寻找的东西,一定很厉害吧?”隐月门的道人也满是向往地开口。
“别想了,那只是一只浇水壶。”莫悬霄打破了卫明夷的希冀,她手腕一翻,掌中便出现一只颇为精巧的小壶,“是玄阶法器,特点就是容量大。”这是师尊在地中捡到的,最开始看到“日月壶”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好一阵研究,才发现了它的本质浇水壶。
卫明夷:“……”取这么大的名字是不是过分了?她又问,“那外头的人是要将它捡回去浇水?”
巫崇云懒声道:“太一散宗,传承七零八落,不少存在只知其名。”至于功效,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只能根据名字是猜。
卫明夷“噢”一声,免不了露出失望之色。
她还以为能暴富了呢。
仰春台旧日道场,在掌教的清理下已大体恢复原貌。屋宇比邻,足以容纳她们所有人。
尽管多得是住人的空房,卫明夷还是跟着巫崇云一块儿住。
点燃了灯烛,卫明夷忙里忙外地收拾一通。坐着休息的时候,她蓦地想起一些事,一拍脑袋,起身走向连人带轮椅窝在背光角落里的巫崇云。
“师尊,我今日只杀了一只二重境的邪祟。‘道门真言’十分消耗法力,在解决一堆后,便不剩多少力量了。”卫明夷一边说话,一边操控着轮椅,将巫崇云从阴影里转到烛光下。
巫崇云看了卫明夷一眼,回答道:“天字经文,消耗的法力要多些。”
卫明夷:“……”又是一个她不知道的“常识”。她眉头紧蹙,又道,“那在前期修行天字经的不是很亏?”不仅没办法完全展露出天字经的威能,续航也比不上其余的。
巫崇云淡淡道:“但凡修行天阶功法的,皆能开三十六条气脉,未来是的是冲着洞天去的。”
卫明夷眉头蹙得更紧。
修行时法侣财地,缺一不可。
依照九州这糟糕的情况,能修天字经的,哪有几个是草根?
这些人需要出来历练吗?不需要的。
想明白这点,卫明夷倒也没有埋怨什么。
她有金手指,也不比那些能投胎的人差。
“我可以教你。”巫崇云又开口了,她的停顿有些刻意,“只是”
卫明夷从她的语调中分辨出了异态,她没急着追问,而是凝眸注视着巫崇云。
巫崇云的手微微抬起,一截衣袖往下滑,露出了如霜雪的手腕。腕上系着红绳和铃铛,晃动时传出的声音有些蛊惑人。
许久后,卫明夷吐了一口浊气。
她将巫崇云的衣袖下拉,对上她的视线,认真而又诚恳道:“师尊,别蛊惑我。我不会替您解开那道‘锁’的。”
卫明夷猜测,她说完这句话后,巫崇云大概不理人了。
可没想到,耳畔响起一道低笑。
她的下巴被拂尘挑起,再度与巫崇云对视时,眼中闪过了一抹仓皇和茫然。
“师尊?”
“那为我解衣呢?”巫崇云不轻不重地问。
卫明夷的脑袋像是被佛光超度了下,猛然吸了一口冷气。
她往后一个趔趄,扶着墙壁站稳后,用拿还哆嗦的手去取药。
结合上回的“阴影”,她师尊露出这种神态,就是要犯病了。
她绝不会再上当受骗!
第24章
在巫崇云拒绝服药后,卫明夷越发笃定她犯病了。
喂药并不顺利,卫明夷总不能掐着巫崇云的下巴,硬将丹药怼进去。
她不上当,巫崇云轻嗤后,便不理会她,操控着轮椅转动,又将视线落向阴翳的墙角。
卫明夷:“……”
到底几岁了,谁是师尊?谁是徒弟?
先前她没来冲渊宗时,是怎样过的?难道冲渊宗的人排着队来哄她吗?
任卫明夷将好话说尽,都换不来巫崇云一个眼神。到最后,卫明夷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强行将巫崇云从轮椅上抱出来,将她安置到了榻上。卫明夷半跪着,左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身下。
卫明夷柔声问她:“师尊,哪儿疼?服了药后就好了。”
巫崇云耷拉着眉眼,在卫明夷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疼。”
卫明夷也不知道她说真的还是假的,她先前还以为巫崇云又瘸又哑呢。“那师尊是不喜欢喂药的方式吗?”她耐着性子问道。
巫崇云眼睛一合,索性不说话了。可等卫明夷捏着丹药凑近她的嘴唇时,她又冷不丁睁开眼,用那冷浸浸的视线凝视着卫明夷。她的目光没了倦懒,像是寒冬的冰棱,将一切融融暖意都隔绝在外。
卫明夷只好放弃喂药,只伸手圈着她。
巫崇云倒是没推开,依偎在她的怀中,胸脯微微起伏着。
从窗户透入的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拉长她们的身影,让影子交叠着,让这拥抱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卫明夷静静地揽着巫崇云,等着她睡着。但当她自己被困意侵袭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道“为什么”,将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拽了出来。
卫明夷问:“什么?”
巫崇云疲倦地说:“你我非亲非故,你不需要抗下责任。”
卫明夷一挑眉:“我不能是大善人吗?”她来这个世界也是因为见义勇为救人死了呢,从这点来说,她是大善,她有大功德在身。“掌教和辅师她们也愿意救你,我为什么不能是她们中的一员?”卫明夷又说。
巫崇云沉默许久,才呢喃道:“真是一群怪人。”
卫明夷隐约抓到些什么,可没深想。趁着巫崇云愿意说话,她抓紧时间哄她服下丹药。这回巫崇云没推开凑到唇边的手。潮湿暖热的舌尖勾着丹药,也从卫明夷的掌心轻轻滑过。卫明夷又打了个寒颤,将巫崇云抱得更紧些。
耳垂发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一定红得像充血。
不能被师尊瞧见了!
一夜无事。
奇怪的师尊存留的时间很短暂,留在跟前的仍旧是她那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疲倦师尊。
道场中没有邪祟,但外头还留着一部分用来练手。养足了精神气后,卫明夷还是要出去解决邪祟的。临出发前,巫崇云与她说了控制法力的要领。她修的道家法印威猛势大,消耗法力磅礴,但一切并非不可控,这其中讲究一个精微的操控,让打出去的每一道法力都有用处,而不是随风逸散。练到精微处,生灭随心,大小刚柔任意流转。至于怎么达成这个目标,不是打人,就是挨打。
卫明夷将巫崇云的提点记在心上,临出发前,她找到了在田地里照顾灵草的莫悬霄,趁机打探了巫崇云先前的事情。
莫悬霄道:“照顾辅师,其实不麻烦。她的轮椅上头有禁制,一些路线被抹除了,靠她自己并不能去。她平常十分安静,大部分时候留在屋中,不与人说话,也不提任何的要求。”
“枯荣那种毒,其实师尊也是第一次碰到。要控制毒性,其实也得一次又一次地试验。有的东西可以放在一些野兽身上试,但还有些,只能辅师自己来尝,她从不推拒。虽然有时候辅师会露出向死的倾向,可我们都觉得,她自己是想要活下来的。”
卫明夷:“……”这么安静乖巧,怎么跟她遇见的有些不一样?犹豫一会儿,她才道,“师尊会哄骗你们吗?”
莫悬霄拿着烟杆在卫明夷肩上不轻不重地一敲:“师妹这是什么话?”
卫明夷眨眼。
好的,她明白了,是特殊待遇。
全宗只她一人有,何尝不是一种亲昵呢。
道场里平静无波,可外围的邪祟数量还不少。
卫明夷和宗中的人一道过上了两眼一睁就是清理邪祟的日子。
期间她也去了仰春台的外围地带,偶尔也能够听到人的说话声。对方没有找到入内的门径,但也没有放弃那个传说中能收容日月的浇水壶。
等到十月的时候,荒域中四面霜冻,风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区域内的大小邪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厮杀中锻炼,效果颇为显著,加之时不时回冲渊宗泡开脉池,卫明夷一鼓作气打开了十二条气脉,且迈入了开脉二重境中。
没有新的成就,也没有提升声望,卫明夷拥有的天赋点数目不变,但资历点则因每月的结算而提升。她现在是拥有三千九百资历点的大户了。
仰春台外。
一行修道人正在转悠,他们的眼中,仰春台原先是浓稠的、混杂着混沌的雾色,可在不知不觉中,前方变得清透起来。虽然仍旧有云雾笼罩,但清光阵阵,俨然是一副仙家气象,仿佛哪个仙道传承在此立宗。
“路,路出现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那行人立马就行动了起来。只是从他们的站位来看,并不是来自一家。这些人保持着距离,以相仿的速度朝着仰春台飞掠而去,然而没等他们踏上道路,就砰一声响,碰到了无形的屏障,朝着后方猛地一跌。
“是禁阵!难道是昔日的太一仙真留下的?”碰到了屏障的道人声音越发振奋,有禁制不散,意味着里头会有极佳的宝材。
“前方有人影,或许仰春台已经有新主人。”一道轻嗤传出。
“我们已经锁定仰春台数月,这儿哪来的新主人?天道盟要是拿下仰春台,也会对外公示。总不能是你们师徒一脉拿下的吧?”最先说话的人有些不耐烦。他的语调轻蔑,丝毫不掩饰对师徒传承的轻视。
那被讥诮的道人面色顿时涨红,她的胸脯起伏着,可不知怎地,没对着狂妄的燕氏子弟发作,而是猛地转头,看着一侧黄白衫的道人,恨声道:“计天和,金山燕氏狂妄,欺辱我师徒一脉,你就这样忍气吞声?难不成你跟燕氏兄弟是一伙的?堂堂玉皇宗弟子,倒是好一副忍辱姿态,却不知是蛰伏,还是真屈膝做狗。”
名为计天和的道人眉头微蹙,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白白地被奚落一顿,心中十分不痛快。可对上对方的视线,她蓦地想起,这道人是纯净派的,与她说不通。索性懒得打理她,暗暗地打量仰春台。
她对传言中的日月壶不怎么看重,她是冲着草药来的。荒域之中生长着一些净域每月的草药,仰春台曾经过上古太一道人清理,尽管后来尽数后撤,可这方地界经过改易,也与别的地点不同。如果里头的草药足够有价值,那她们得设法抢云中境一步,提前占据这儿。心想着,计天和又朝着燕氏兄弟望去。
金山燕氏是云中境一个很普通的四流世家,想来云中境还没看上仰春台这个地方。
这帮人寻找法门攻击护山大阵,卫明夷也通过面板知道了。
卫明夷看了一眼就放心了,如果血量能够具现化,那就是“-1”后再“+10”,毫无威胁。
懒得搭理这些人。
但仰春台的西边,卫明夷遇到一个怪人。
她一身灰色的道装,但悬挂着一串黑白色的佛珠,腕上还缠着一串菩提珠。她的长发有一部分垂落,有一部分则用带着墨迹的儒巾裹起,不僧不道也不儒。她坐在一个新拼凑的长方体盒子里,像是在等死。
卫明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盒子是个简陋的棺材。可风中没有血腥气,也没在那人身上看到伤痕。
管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可是邪恶修仙界。
卫明夷提醒自己一句,漠然地转身准备离开。
可那棺材中的道人忽然间动了起来,撞到了护山大阵上,一个趔趄后跌倒在地。她也没有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高声道:“道友是人?”
卫明夷脚步一顿,她回头看道人,微笑:“我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