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依个芸
    兜兜转转,矛盾似乎又回到了最根本的症结上,即使他俩最近每次争执后,都会默契地绕过核心问题。


    可症结就是症结。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你问的问题,我想过了。”易以盛却忽然不再回避,非要把两人的伤口血淋淋地铺开,“这世上就没有‘再来一回’,没有如果。”


    “我当时是很冲动,很幼稚,甚至……甚至犯浑跑去举报你……”他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眼神却毫不闪躲,“可最后我也及时弥补了。反而是你,池勉,你更像是不敢正视过去,不敢重新再来的那个。”


    易以盛眼眸微动,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池勉清瘦的脸颊。


    他很想问问池勉,知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即使还那么爱笑,即使在游戏里仍然运筹帷幄,但他看得分明,对比两年前,池勉身上那份让他无比着迷、近乎璀璨的意气风发,已经黯淡了许多。


    可池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小步,避开那只手,“我怎么重新再来?我25了,就算没伤也快打不动了。”


    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垂下。


    “嗡嗡嗡嗡”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易以盛迅速拿出来看了一眼,“随便吧,你不想跟我回家过年也行,反正我会来找你。”


    根本不给池勉再次拒绝的机会,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喂,哥……对,平时生活不影响,但他还要打职业……”


    第34章 新年快乐!


    除夕夜。


    rex基地冷冷清清,偌大的别墅不见半点节日气氛,唯有二楼训练室还亮着一小片孤零零的灯。


    池勉坐在电脑前,嘴里叼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眼神专注,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飞舞。


    victory!


    又一局游戏结束,他松开鼠标,举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视线扫过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始终亮着,不断弹出新的消息提示。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xx在此祝您岁岁安康,事事称意!】


    【勉神,新年快乐!祝愿勉神今年能带领rex拿ni世界冠军!】


    群发的,单独发的,通讯录里相熟或者没那么熟悉的人,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给他送来祝福。


    池勉一一简短回复,最后看见孙劭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给你叫的年夜饭吃了没?不合口味的话,冰箱里还有阿姨提前包好的饺子。】


    【基地没什么事吧?】


    池勉敲下字:【能有什么事?吃了,你好好打麻将多多赢钱,就别担心我了。】


    他继续往下滑动,特意翻找到易以盛的头像,然而对面并无任何动静。


    池勉丢开手机,从烟盒里抖出一支新烟点燃,点击“匹配”键,或许是除夕夜玩游戏的人相对较少,排位等待时间尤为漫长。


    正当他吞云吐雾时,突然一声“啪”!


    训练室瞬间陷入黑暗。


    顶灯、屏幕、主机指示灯……所有光亮刹那间熄灭,只剩窗外漏进来的零星微光。


    停电了?池勉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去按电脑开机键,完全没有反应。他摸过手机,打开手电筒,借着光亮小心走出训练室,下楼来到基地大门。


    不远处几栋相邻的别墅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


    看来是跳闸了。


    池勉转身,准备回去找一找配电箱,身后却忽然传来声音。


    “原来你在。”


    “谁?”池勉吓得三魂六魄丢掉一半,脚还不小心踩到大门石梯的边沿,崴了一下,险些摔倒。


    还好身后的人及时托住了他。


    “易以盛……”即使已经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也阻止不了池勉心脏狂跳,他无奈地大口喘气,“你装鬼吓唬谁呢?”


    “谁装鬼了?”易以盛堂而皇之地搂抱住池勉,微微低头,“脚没事吧?”


    “没事。”


    “我刚到门口,看里面乌漆嘛黑,还以为你出门了。”他又探头往基地内部张望,“所以是停电了?”


    “跳闸了。”池勉总算缓过神,察觉自己正窝在易以盛的怀里,暖烘烘的体热将他重重包裹。


    他抬手推了推,没推动,对方握在他臂膀上的手隔着衣料留恋地捏了捏,才缓缓松开。


    夜风骤然袭来,池勉觉得似乎又有些冷了,赶忙举着手机快步走进屋内,“你知道配电箱在哪儿吗?”


    “那是什么?”易以盛紧随其后,也打开手电筒帮忙寻找,“确定不找物业?让他们叫个电工来修。”


    “大过年的,哪儿那么容易找人。”池勉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易以盛这个时间出现在基地实在不合常理。“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你说呢?”池勉扭头,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易以盛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你家不过年?除夕夜还能让你一个人跑来基地?”


    不知这话哪里戳中了易以盛的笑点,只听他短促地哼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会来找你?”


    池勉稍楞,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他原本以为易以盛所谓的“找”,至少也该是初三初四之后的事。


    手电光束在墙面上晃动,忽然扫过一个白色盒盖,“应该是这个。”池勉回神,抬脚朝弱电箱走去。


    “我来。”易以盛迅速抢过位置。


    他将手机夹在颈间,掀开盒盖,皱着眉仔细辨认满满两排开关,总算找到跳了的总闸,将它推了上去。


    “嗡滴滴滴”


    所有电器重新运转,灯光骤亮,也就清楚地照出两人此刻的模样。


    池勉还算正常,依旧是他常穿的那身卫衣卫裤和棉拖鞋。


    可易以盛的样子就有些不太一般了。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凌厉的下半张脸。眉眼深邃幽暗,右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肿起一块,上面还破了条口子,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


    如果不是手上还拎着几个星级酒店的打包袋,他这副模样,还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厮杀回来。


    “你额头怎么回事?”池勉立刻踮起脚,凑近审视那处伤口。


    易以盛没说话,只微微垂下脑袋,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咫尺,他听见池勉关切紧张的询问声。


    “不会是和你爸妈吵架了吧?就因为你除夕夜非要跑来基地?”


    “他俩没那么蛮横无理。”


    “那是因为什么?”池勉抬手,轻轻碰了碰伤口,根据形状作出判断,“碗砸的?怎么会吵这么厉害?”


    “茶杯。”易以盛闻见池勉指间淡淡的烟草味,情不自禁抬高脑袋,额头蹭过温热的指腹。


    那只手很快收了回去,“所以到底因为什么?”


    易以盛深深看了一眼池勉,想起那茶杯朝自己掷来的具体缘由,“就那些事呗。”他含糊其辞,干脆扬了扬手里的打包袋,“吃饭没?我买了不少,都还是热的。”


    池勉瞧着他这一连串的反应,想起上次易母来基地时和孙劭的谈话,拼拼凑凑猜测出大概经过,于是不再追问。


    “你吃吧,我吃过了。”他转身上楼。


    “干嘛去?”易以盛立即放下袋子。


    “我找医药箱。”


    “噢。”然后易以盛也不急着摆弄那些吃的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池勉,“其实不处理也行,已经不流血了。”


    两人途径训练室,看见池勉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不仅摆着吃到一半的外卖盒,还有几乎堆满的烟灰缸。


    不等易以盛发表意见,池勉已经心虚地走上前,收拾桌面,“你们都不在,我就没特意出去抽。”他解释了一句,迅速将烟蒂倒进外卖盒,连同其他垃圾一起系好。


    易以盛从他手里接过,语气变得生硬,“饭就先不说了,你身体不好,就不能少抽点烟?”


    “我哪儿身体不好了?”池勉在二楼转了一圈,没找到医药箱,“肩膀的事,你不是看过病历单了?我又没骗你,主治医师还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复检结果也说没问题。”


    这话不假,但这样的医疗结论只适用于普通人。


    “是,”易以盛难得没与他争辩,“不过德国那边有更权威的专家和康复方案,你了解过吗?”


    “德国?”池勉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选择,表情愕然,“太麻烦了吧?”先不说他对那边的医疗体系并不熟悉,费用不明,就说客观距离上的不便,如果要去德国进行治疗,他还怎么继续在fpl打比赛。


    易以盛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


    他瞥了眼屏幕,立刻接起,匆匆对池勉撂下一句“等我会儿”,便拿着手机,大步流星地下楼。


    -


    “喂,哥。”易以盛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怎么样?”


    “还能怎样?你一走,姑姑就把姑父臭骂一顿,说他不该对你动手。好在司机悄悄跟着你,知道你回了基地,他俩才没继续吵。”


    “我不是问他俩。”易以盛嘴上这么说,但知道父母没有更为激烈的反应,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我是想问doktor albert。”


    “……哦哦,”电话那头的表哥宋淼无语地顿了顿,也是真心佩服自己这个弟弟,“后天行不行?doktor albert后天会飞上海,不行的话,就得等下个月了。”


    这位德国顶尖的肩颈医学专家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请动的,也幸得宋淼的博导和doktor albert近期有个科研项目上的合作,才能相对容易地预约上时间。


    “后天可以。”易以盛不假思索。


    “你不用问问池勉?”


    “不用,他有空。”


    基地大厅里,池勉不知从哪找来了医药箱,正认真翻看研究,比对药品,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大事。


    易以盛看着,嘴角略微一翘,“哥,你不用帮我爸妈试探,我真是同性恋,池勉也确实是我前男友。”


    “......”宋淼今天第二次听见这番坦荡的出柜宣言,仍然被震惊得五雷轰顶,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你是真行啊!姑姑姑父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让他们怎么接受?”


    “他们有什么不能接受?”


    “也是。”宋淼连连叹气,“连你不读书去打电竞他们都妥协了......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


    从小到大,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易以盛再怎么离经叛道的要求,易父易母反对来反对去,最后都会让步。或许正是这样的纵容,才养成了他如今这般无所顾忌的性格。


    否则又怎会在除夕夜当着全家人的面出柜,而且那语气,把“前男友”说得像“现男友”一样理直气壮,让人想骂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那麻烦哥,地点定了给我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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