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依个芸
    左乐诚朝前迈了半步,又犹豫地收回来,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砸响门板。


    门很快开了,易以盛身上还穿着队服,显然没顾得上洗漱,“干嘛?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比天塌了严重多了!”左乐诚压低嗓子,往池勉房间的方向示意,“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关心一下?”


    “关心什么?”


    “还能关心什么?车上你没听到?”左乐诚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肩膀,“手术耶!又不是感冒拉肚子,这对我们来说是多严重的事!”


    易以盛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他又不是刚下手术台,回rex这么久了,他什么状态你不清楚?现在跑去关心纯属碍事。”


    “哇靠!”左乐诚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满脸不可置信,“你就一点不担心?亏勉队以前对你那么好!”


    易以盛瞬间气笑了,拧紧眉头,“我不关心?”话到嘴边,又觉得跟眼前这个家伙争论毫无意义,“算了,你要去赶紧去,再晚打扰他休息。”


    左乐诚狠狠瞪了易以盛一眼,抬手“啪”地一声甩上门。


    他又气又急,像只没头苍蝇般地在走廊打转,正巧撞见李迹穿着一身酷似病号服的条纹睡衣出来,手上还拎着个垃圾袋。


    “小迹!”左乐诚一把将人勾进臂弯,“先别管垃圾了,我跟你说……”他张口便骂易以盛冷漠无情,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骂着骂着,话题又绕回到勉队的伤。


    “你觉得呢?”他看向李迹。


    李迹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我还不太了解勉队。”


    左乐诚崩溃了。


    两人就这么杵在秦思朗房门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吵,直到门“咔嗒”一声被拉开,秦思朗站在门后,嘴里还含着牙刷。


    左乐诚扭头一看,眼睛霎时亮了。


    救星啊!


    然而他都没来得及说话,秦思朗已经侧身让出通道,“先闭嘴,进来再说。”


    “妈!你知不知道?”左乐诚进门后,轻车熟路地拽着李迹陷进沙发,又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控诉,“我刚去找易以盛,他自己不关心勉队就算了,居然说我去是打扰勉队休息!你说这像话吗?也太过分了……”


    秦思朗没急着理他,不紧不慢地回到浴室漱口,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他背靠着小桌台,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他的眼镜镜片。


    直到左乐诚骂累了,秦思朗才抬起头,将眼镜架回鼻梁上,“你要气不过,就去跟易以盛闹,欺负小迹干什么?”


    “我哪儿欺负小迹了?”左乐诚疑惑,顺着秦思朗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的拳头正压在李迹大腿上。


    他刚刚似乎一边骂,一边锤沙发来着?竟然不是沙发?他赶忙摸了摸李迹大腿,“不好意思啊。”


    李迹盯着他的手,肌肉不自觉地绷得更紧。


    “疼你怎么不吭声?”左乐诚以为他是疼得,又轻轻揉了几下,“看吧,就这样还疼呢,不知道勉队做手术的时候有多疼。易以盛真不是个东西!”


    秦思朗抬手,“行了,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啊?”左乐诚愣住。


    旁边的李迹倒是反应很快,小声地嘀咕一句,“怪不得盛哥盯勉队休息比盯训练还紧。”


    左乐诚却用了好几秒才厘清其中关窍,猛地一拍李迹大腿,“操,易以盛怎么不告诉我们!”


    “嘶”这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


    秦思朗看不下去,用手指抚住太阳穴,“你有没有想过?是勉队还不想告诉我们。”


    “啊……”左乐诚瞬间蔫吧了,“那怎么办?”他焦躁地拽紧李迹的裤缝边,“可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啊!都怪付扬那个大嘴巴……不然我们继续装不知道?诶不行,那也太假了……”


    他自顾自地提了好几种建议,又一一否定,最后还是秦思朗出声打断他。


    “在这儿干着急有什么用,还是我去问问吧。”


    “妈!”左乐诚差一点热泪盈眶,“那你先去,我和小迹在这儿等你。”


    他嘴上说着等,却又按耐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拖着李迹坠在秦思朗身后。两人像做贼一样缩在房门后面,只探出两个脑袋,四只眼睛紧紧盯着秦思朗抬手敲门。


    “叩叩叩”


    短暂的等待后,房门被拉开。池勉汲着拖鞋,“思朗?”他略微一怔,脸上随即浮起了然的笑意,“你该不会是来安慰我的吧?”


    秦思朗被他点破,也不尴尬,“主要是‘手术’听着还是太吓人了,大家都有些担心。”说完,他的目光自然地偏向躲在门后的两人。


    池勉顺着视线望过去,正好瞥见那两颗脑袋,在以截然不同的频率拼命点头。


    “要不要这么夸张?”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往外走了两步。


    左乐诚和李迹不好再躲,异口同声地喊了句“勉队”,站定到秦思朗身旁。


    “所以勉队你还是能打比赛的吧?”左乐诚抢着开口,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我看你训练赛时还是相当神勇!”他边说边夸张地展示肱二头肌。


    池勉被他逗乐,也学着他的样子曲了曲手臂,“当然,不打比赛我签回来做什么?”


    “可是……”左乐诚收敛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同为职业选手,他当然明白,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选择在关键部位动刀,“怎么弄那么严重?现在还疼不?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池勉看着眼前三双写满关切的眼睛,轻轻松了口气。他确实没想过会以这样突然的方式公开,可事已至此,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世界赛打完就做了,已经三个月了。”他活动一下右肩,给三人展示灵活度,“恢复得不错,除了不能长时间保持高强度操作,其他没什么问题。”


    “我看网上说,手术后还需要做复健训练?”秦思朗问。


    “嗯,每晚都有在做。”


    “是不是还得注意保暖?”左乐诚见池勉聊起来并不抵触,话匣子彻底打开,“上海冬天不仅冷,还特别潮湿,回头得跟劭哥说说,训练室都得配上除湿器。”


    ……


    他们仨一句接着一句的,李迹插不上话,悄悄转身回房,不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其他人都没注意,正聊着呢,只见一个小布包突然怼到了池勉手边。


    “这是?”


    “我妈做的中药包,热敷可以缓解疲劳,很有用。”李迹说完,怕池勉嫌弃还又补了一句,“新的。”


    那药包是用深蓝色棉布缝制,看上去有些质朴,但针脚细密工整,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气。


    “阿姨亲手做的?那也太贵重了。”池勉连忙摆手。


    李迹显然不擅长送人东西,不懂该如何劝说,见池勉想要拒绝,下意识地看向左乐诚。


    左乐诚眼珠滴溜溜一转,福至心灵,立刻接话,“你就收下吧勉队!我也有一个,昨天刚从他那儿讹的。”


    如此蹩脚的谎言,池勉哪能看不出来,但再推脱反而辜负了这份心意,“行吧,谢谢小迹。”他接过药包,心里盘算着过段时间一定要准备个合适的回礼。


    “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要怎么办?”左乐诚放下一边的心,又不免替池勉担忧起另一边,随即想起了罪魁祸首,扯着嗓子喊道,“付扬!”


    付扬的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左乐诚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你出来!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干什么?”房里总算传出一声闷闷的、带着些烦躁的回应。


    “你说干什么?车上那么多人,还有随队的工作人员,你就那么直接念出来,是不是傻逼?”


    “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付扬以为只有左乐诚一个人在外面,大声回吼着为自己辩解。他一把拉开门,却发现走廊上齐刷刷地站着好几个人,连池勉也在,眼神立刻慌乱地躲闪开。


    “现在知道错了?”左乐诚见他那心虚的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事要是不小心传出去,让其他战队的人知道,你想过后果没有?”


    “都说了不是故意。”付扬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看向池勉,“勉队,我当时真没看清那是什么……”


    “没事,”池勉温和地打断他,“本来也要找个机会跟大家说。”


    秦思朗见状,也帮忙打着圆场,“不用太担心,下车的时候,我看劭哥已经领着小悦在清点人数了。他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处理,估计会让工作人员签保密协议。”


    “那就好。”左乐诚这才放下心。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见池勉面露倦色,便识趣地各自散了。


    -


    走廊重新沉入寂静。


    池勉拿着草药包走回房内,尽管他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再多安慰的话也改变不了现实,但队友们真挚的关心,还是让他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他将草药包放在床头柜上,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有新信息。


    拿起来一看,是易以盛发来的。


    【s:你不止这一张复查病历吧?】


    【s:把你从手术前到现在的所有病历、报告,全部拍给我。】


    池勉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易以盛皱着眉头急切打字的模样,也能猜出易以盛为什么窝在房里,没跟其他人一起来找自己。


    【mian:你自己来拿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房门就被敲响了。


    池勉拉开门,“我忘记放在哪儿了,得找找,可能压在行李箱最下面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靠墙放着的行李箱。


    可身后的人却没有跟进来,池勉疑惑回头。只见易以盛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下颌微微扬着,甚至脚尖都没踩到踢脚线。


    池勉不禁翘起嘴角,朝他作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


    易以盛这才迈开长腿,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见池勉准备蹲下去翻行李箱,他自然地抢上前,接过位置,“我来。”


    池勉也没跟他客气,干脆退到一旁指挥,“最下面,你看看有没有一个蓝色的文件袋,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你衣服怎么都不拿出来?就这么胡乱塞着。”易以盛很快找到了那个文件袋,抽出厚厚的一沓病历和影像报告。


    “反正不怎么穿,麻烦。”


    行李箱里,唯一用收纳袋单独装着、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一件……易以盛瞥见熟悉的颜色,像是他送给池勉的那件t恤,但没好专门翻出来确认。


    他急忙收回注意力,开始一页页翻看病历,并逐张拍照,然后发进某个微信对话框,又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就这些了,麻烦哥空了帮我看看。”


    池勉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易以盛将病历重新归拢,准备放回文件袋时,夹层中忽然滑落出一张质地特殊的卡片ni9世界赛决赛内部入场券。


    去年世界赛?可jw不是止步半决赛了吗?池勉还有心情去看决赛?


    不等他发问,池勉已经从他手里夺回了那张入场券,塞进文件袋里层。


    明显是不想多谈,易以盛只能暂时将疑问吞了回去,站起身,替池勉将行李箱推回墙角,“明天放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嗯?”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倒把池勉给问愣了,“我用什么理由跟你回去?”


    “还需要理由?”易以盛眉头微挑,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邀请有多突兀,“反正他俩都认识你,你也去过我家,过年人多热闹,总比你一个人待在基地里强。”


    池勉安静几秒,轻轻吸了口气,“你也知道是过年。”


    更何况,他上次去易以盛家,还是易以盛刚打职业没多久的时候。那时想法还很单纯,哪能预料到之后两人会在一起,又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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