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室透出一点模糊的光，勉强勾出两人轮廓，却藏住了所有表情。


    池勉听出他话里的刺，笑了笑没反驳，毕竟也没有说错。


    “是很强，”池勉低声应道，不知是在评价rex，还是在评价易以盛，“联赛顶尖水平，今非昔比……算我当初看走了眼。”


    他又顿了顿，才拉开房门，“早点休息。”


    走廊的风趁机钻了进来，带着冬日深夜的凉意，池勉下意识摸向裤兜，指尖却只触到柔软的布料，他出来借用浴室，根本没想着带烟。


    空着的手慢慢蜷起，门在身后合上，柑橘沉香的味道淡了。池勉回头看了一眼，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抬脚走向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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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池勉下楼时，餐厅还没什么人。


    不过正式训练期间，基地吃饭向来谁都不等，他随便扒拉几口，不忘笑着冲厨房方向夸了句“阿姨手艺还是那么好”，便起身去了训练室。


    丁志巡正和易以盛站在门口说话，见他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等会儿训练赛，先让付扬上？”


    池勉点头，“嗯，他上。”


    两人只是寻常确认安排，一旁的易以盛却忽然转头，定定地盯了池勉好几秒，像是硬生生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最终一言不发转身走进训练室。


    付扬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上场。


    自昨天池勉宣布回归，他几乎一夜没睡，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同为辅助位，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坐穿替补席的命运，甚至悄悄联系朋友，打听有没有战队还缺辅助，想趁着转会期最后两天寻个出路。


    因此当丁志巡正式通知他上场时，付扬先是一愣，随即站得笔直，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一定好好打！”


    训练赛很快开始。


    池勉走进观战室，拉了把椅子坐在丁志巡旁边，安静地望向屏幕。


    “以盛和乐诚现在打得挺好吧？”丁志巡指着游戏内的身影，低声和池勉聊了起来，“当初放弃从别队挖人，拍板启用这两个从青训营上来的新瓜蛋子，还是你力排众议。”


    “明明是你做的决定。”池勉轻笑。


    “那不是你给我信心的吗？”丁志巡也笑着感叹道，“几个助教和分析师当时都很担心，没你支持，我还真不敢定。”


    两人将注意力放回战局。


    池勉认真看了一会儿易以盛和左乐诚的操作，确实进步神速，走位精准毫不拖沓，枪法凌厉极具压制力。左乐诚每一次击飞都带着预判，思维灵活；易以盛对血量的计算，以及位移落点的选择，同样无可挑剔。


    “操作上没得说，”池勉语气欣慰，还带着些调侃，“也不想想他俩现在什么身价。”


    丁志巡像是展示宝贝般敲了敲屏幕，自豪地接着介绍，“李迹也是个鬼才，你看他每次伏击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枪还准得离谱。”


    “看出来了。”


    秦思朗更不必说，以前就已经是很成熟的先锋位，战绩虽不显眼，却是实打实的“吃草产奶”型选手，执行力极强。


    可就是这么几位顶尖选手，战局进行到中期，竟然开始像无头苍蝇一般失了方向。


    “转左路，不对……回来！”付扬的声音愈发高昂，“那边有片雾太重，ash你先开侦查看看！”


    “我……”


    “他侦查还在cd，”左乐诚抢先一步吐槽，相当无语，“shadow你提要求前能不能先看一眼技能栏？”


    “我哪儿看得过来！不管了先撤！要轮转来不及了……”


    付扬作为指挥，不仅思维混乱、指令前后矛盾，每次决断时还都特别犹豫。越是怕出错，越是错得离谱。


    池勉忍不住蹙起眉头，“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们最近的瓶颈。”丁志巡叹气，“前18分钟靠着既定战术还能打，一旦进入正面团战，或者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付扬临场指挥就跟不上了。事先没交代过的部分，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纯碰运气。”


    “那他不该打辅助。”池勉一针见血，“除非配一个能做主指挥的狙击。”


    “是啊，以前都是老周指挥。”


    池勉瞥了一眼不声不响刚完成一次完美狙杀的李迹，心下了然，“一个没有临场指挥能力的辅助，就算拿去转会市场也不吃香，还不如转位置打先锋。”


    丁志巡摸着下巴思考，“可他抗压能力又不太够，先锋位不能怂，劣势局也得敢冲敢卖。”


    正说着， 屏幕上的比赛已接近尾声，rex不出意外输掉了第一局。


    第二局靠着易以盛超常发挥勉强扳回一城，但第三局，他们再度因战术混乱而崩盘，对手不过是fpl中游队伍，rex却以两负一胜输掉了训练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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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以盛摘下耳机时，脸色臭得要命，事实上，整个训练室气氛都一片低压。


    尤其当池勉随丁志巡一同走进来，易以盛抬眼望去，想起自己昨晚那番“rex早已今非昔比”的言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更令人无语的是，付扬竟然先一步地妄想推锅，“大龙前那一波，朗哥和易队支援太慢了。”


    秦思朗难得开口反驳，只是语气尽量客观，“早或晚都没区别，装备差距太大，正面五打五胜算本来就不高。”


    “就该让易以盛继续推塔。”左乐诚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只有他枪升满了，子弹也够，对面至少要派两人回防，那样我们龙团胜率会大很多。”


    连一向不爱说话的李迹，闻言也朝左乐诚海豹式地鼓掌，以示赞同。


    付扬被几人驳得满脸通红，争辩道：“可我一叫易队，他就收枪……”


    “又想说我不该听你的？”易以盛冷笑，“你是指挥，你叫我我不听，那你还能统筹什么？”


    他语气锋利，可说到最后却蓦地停住，表情复杂地望向一旁静默不语的池勉。


    这些话，全是池勉以前耳提面命教他的。


    刚打职业时，易以盛主意多，总觉得自己的判断最正确，是池勉一遍遍告诉他：要学会信任，团队必须拧成一股绳。有些看似无解的局，往往因为心往一处想，才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可能。


    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池勉，池勉自然也看他。


    回忆不可避免地两人拽进漩涡，类似的瞬间实在太多。不止这些话，就连此刻，一到复盘，池勉仍习惯性地站到丁志巡侧后方。而易以盛只要看向丁志巡，就总会不自觉地瞥向池勉，池勉也总会轻轻皱眉，动动嘴唇警告他别开小差。


    不过现在，这人已经很快把目光挪开。


    “游戏内他要不听你的，就是他的错了。”池勉接过话，语气放得非常温和，像是怕刺激到付扬，“赛后复盘讨论决策问题，是整个队伍的问题，不单单是在说你。比起错或对，犹豫才是最不应该的，要先学会坚持到底。”


    “对，都别争了。”丁志巡拍拍手，打破僵局，“不是某一波的事，每局都有很多问题，去会议室慢慢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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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盘结束后，池勉单独留下付扬，想向他再传授一些自己积累的经验。


    两人靠得很近，低声交谈的姿态落在易以盛眼中，怎么看怎么不爽。那些他曾以为独一份的耐心与教导，其实不过是池勉一贯的风格，他早就这样教过不知多少人。


    易以盛没再看下去，转身进了自由训练室，打算打几局排位。


    李迹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动作比他还要利索，开机、登陆游戏，甚至顺手打开直播间，摄像头范围正好把易以盛和左乐诚这两个“直播困难户”全罩了进去。


    “你要直播？”易以盛回头问道。


    “嗯？”李迹反应了两秒，“嗯，昨天答应了劭哥。”


    答应了就真这么老实播？易以盛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纠结半晌，最后默默把自己的直播间也挂上了。


    左乐诚回宿舍洗完澡才慢悠悠地溜达进来，一见李迹开着直播，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脸，“我去，你干嘛突然这么勤快开直播？”


    “有问题？”李迹被骂得有点懵，背手指了指易以盛，“盛哥也在播。”


    “……你也疯了？”


    易以盛懒得解释，“你坐回你位置上就懂了。”


    果然，等左乐诚发现自己的位置完全避不开李迹的摄像头，立刻开始长吁短叹，“绝对是劭哥的阴谋！小迹这摄像头还是他帮忙买的，故意买这么高清，让我被动直播！”


    他仰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李迹趁着回城补给间隙看了一眼，好奇问道：“你脸上是什么？”


    “面膜。”


    “面膜？那不是女孩儿才用的吗？”


    “什么女孩儿才用？刻板印象！”左乐诚小心地用指尖按了按面膜边缘，避免说话时滑落，“男的也得注意形象好不好，打扮好看一点才招人喜欢……”


    他正仰头念叨，李迹忽然滑动椅子凑近了些，对他认真观察起来。


    瞪大的双眼显得有点呆滞，他俩四目相对，然后左乐诚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哎呀”一声，抬手去摸李迹的脸，“你皮肤怎么这么干？晚上来我房间，我给你拿几片补水面膜试试。”


    “我不用……”


    “跟我客气什么？这么帅一张脸，可别胡乱糟蹋了，晚上我等你。”


    李迹被左乐诚一夸，只会点头说“哦”。


    他俩聊得热闹，易以盛戴着耳机都听得清清楚楚。高分段排位进得慢，他闲着无聊看了一眼直播界面，弹幕已经飘过好几条“李迹原来这么呆吗”、“left又带坏小孩”、“kdl”之类的话。


    不久，左乐诚敷完面膜，开始拉着李迹双排，他咋咋呼呼的指挥和李迹偶尔的应答混在一起，衬得易以盛这边格外冷清。


    就在这时，池勉抱着外设走了进来。


    他一打眼便看见李迹在直播，脚步顿了顿，有意避开摄像头，却没意识到易以盛也在直播。


    背影不经意地从易以盛的直播画面中掠过，弹幕立刻有了反应。


    【嗯？刚刚那是谁？怎么感觉没见过？】


    【不像rex的几个，新来的替补？】


    【等等！！这背影，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我也……虽然但是，真的很像勉神】


    【？？？cp粉够了，别张着嘴乱说，池勉怎么可能出现在rex】


    易以盛看见这些猜测，想起转会公告还没发布，侧头低声提醒道：“我在直播。”


    池勉闻言朝摄像头方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表示知道，随即坐下登录游戏。


    他登的是小号，排得比易以盛要快，只是打法十分随意，像是在漫不经心地练手，让用余光捕捉到的易以盛有些疑惑。


    弹幕却更加敏锐地发现易以盛在走神。


    【到底是谁啊？盛哥怎么老往那边瞟？】


    【不敢说】


    【不敢说+1】


    另一边，左乐诚和李迹越打越吵闹。尤其是左乐诚，被李迹强势压枪掩护撤退后，竟然激动地大喊：“宝贝牛逼！”


    吵得易以盛实在头疼，蹙着眉扭头警告，“你静一静，不然我把你睡觉流口水的照片发出去。”


    “谁怕谁？我还有你裸照呢！”左乐诚压根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