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训练室的灯光在二人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们真实的情绪。


    孙劭适时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好了，先让小勉去放行李吧。”他转向池勉，“你以前的房间现在是付扬在住，所以就把最里面那间收拾出来了，去看看还缺什么，直接和我说。”


    “好，我自己去就行。”池勉对这里熟门熟路，向众人点头示意后，便推着行李箱离开了训练室。


    门轻轻合上。


    孙劭环视一圈，转身拍了拍易以盛的肩，“走，去会议室聊两句？”


    易以盛没说话，沉默地跟着孙劭走进旁边的会议室，反手带上了门。


    “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孙劭问道。


    易以盛连椅子都没拉，眼皮半阖，随意地向后靠在门板上，“人都签回来了才问我，是想听我说什么场面话？”


    “你别带着主观情绪看待问题。”


    “我没带主观情绪。”


    “是吧！我跟老板也是这么说！”孙劭赶紧接过话茬，“只要是为了战队好，你易以盛绝对没有意见！”


    “连你也开始用这种话搪塞我？”易以盛轻嗤一声，“不用多解释，我知道签他是给战队补强，但网传有别的队给他开价三千万，rex突然拿得出这么多钱了？”他可没忘不久前孙劭才和他说过，为了签下李迹，rex根本没预算再换辅助的话。


    孙劭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实话跟你说，是小勉主动来找的我，他给rex报价这个数，”孙劭比了个手势，“低得离谱吧？几乎等于白送一个顶尖辅助，老板要是这都不签，岂不是傻子？”


    “他自降身价？”易以盛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为什么？”


    “这……”孙劭脑中闪过池勉那份病历本。


    肩部手术确实是电竞选手签约前必须披露的事项，但池勉也明确提出要求，未经他同意，俱乐部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甚至对内公开。


    可话又说回来，哪怕池勉只做战术指导不上场，签下他，rex也是稳赚不赔的。


    “他对rex有感情呗，再说了，你们现在这个阵容很有潜力，下赛季冲冠不是没可能。”


    有感情？对谁有感情？


    有感情当初会那么决绝地说走就走？


    鬼才信。


    “你看我像很好骗的样子？”既然问不出结果，易以盛懒得再听孙劭忽悠，转身就要拉门离开。


    孙劭却急忙拦住他，又一次把门锁上，“等等，你先给我交个底，”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俩到底什么情况？我好歹是战队经理，公关预案总得提前准备着吧。”


    易以盛皱起眉，“他没跟你说？”


    “他让我来问你。”


    “他让你来问我？”易以盛不禁冷笑，眼里闪过一丝自嘲，“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事，倒推给我来开口？你还是去问他吧。”


    “……得，不用问了。”孙劭长长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要是还看不出来，那真是白干这么多年电竞经理了。


    “你放心吧。”最后反而是易以盛，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给孙劭打了个包票，“在我这儿，不会因为任何人，影响训练或比赛。”


    -


    回到训练室。


    易以盛才刚戴回耳机，左乐诚就把电竞椅一转，小声吹了个口哨，“怎么和我想得不一样？”


    秦思朗暂停页面，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你想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他会极力反对。”左乐诚指了指易以盛，夸张地模仿起来，用脸表演了一出默剧，然后把双手一摊，“‘rex，有他没我！’”


    “……你想岔了。”秦思朗无奈于左乐诚的迟钝，怕易以盛听见，只做了个口型，“他潜意识里，比谁都希望勉队回来。”


    “啊？”


    “啊什么啊？不训练就滚上楼休息。”易以盛冷不丁地呵斥出声。


    左乐诚翻了个白眼，知道池勉回归对易以盛冲击不小，难得没和易以盛计较。


    薯片被左乐诚咬得嘎嘣响，他还在翘着腿琢磨秦思朗的话，李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这也减脂？”他垂眼看向左乐诚手里的薯片。


    “怎么不减脂？”左乐诚仿佛被踩了尾巴，迅速举起包装，给他看上面的字，“鸡胸肉薯片，0油！还是高蛋白！不信你尝尝？”


    李迹看了看，挑了片小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算了。”左乐诚嫌弃地拿回薯片，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包新的，“我拿去给勉队，顺便问问他吃饭了没。”


    他风风火火地跑上三楼，不仅帮池勉整理了几件衣服，还把易以盛的反应全盘托出。


    “他骂你？”池勉忍笑。


    “对，他竟然敢骂我！”左乐诚咬牙切齿地挥了下拳头，接着又凑近些，拧着眉思索几秒，“不过我看他不敢和你闹，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


    “你也不担心？”左乐诚一脸怀疑，“合着就我一个人白操心了？”


    “当然不是白操心。”池勉冲他肯定性地点头，“你关心战队，关心队友，这是有责任心的表现。”


    “我也觉得。”


    “证明你长大了，变成熟了。”


    “必须的！我绝对比易以盛成熟！”左乐诚被哄得尾巴翘到天上，“行吧，那你还缺什么吗？我看看我有没有多的。”


    “不用，等会劭哥还要带我去联赛填资料，可以顺路买。”


    “也行。”


    -


    好不容易送走左乐诚，池勉和孙劭出门办完手续，回来慢慢收拾妥当，便没再下楼，疲惫地仰面瘫倒在床上。


    房间里弥漫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让人格外安心，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右肩，不由地低笑。


    这次决定确实有些冲动，甚至没仔细考虑过身体是否能撑完整个赛季，幸好是rex，老板和孙劭都足够可靠，不仅给予他信任，还愿意一起商量出一个缓冲方案。


    至于易以盛……嗯，这样也挺好。


    不知不觉睡了个短觉，醒来时已经是深夜，池勉想起今天的康复训练还没做，急忙起身补上。


    一套动作做完，身上渗出薄汗，他抓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拧开花洒，只听见几声干涩的“吱哑”，两三滴浑浊的水珠挣扎落下，随后便彻底断了流。


    坏了？池勉轻叹，重新套上汗湿的卫衣，推门而出。


    走廊一片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队员已经休息。隔壁是秦思朗的房间，池勉走过去轻敲两下，里面没有回应，又试着加重力道再敲，依旧一片沉寂。


    正当他转身准备去找左乐诚，对面的房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易以盛站在门内，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几缕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身上散发着舒爽的柑橘沉香。


    “找秦思朗？”他嗓音微哑，却听不出情绪。


    池勉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衣物，解释道：“我房间花洒坏了，想借用一下浴室。”


    “他下楼去拿外卖了。”易以盛的目光在池勉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然后侧身让出通道，“用我的吧。”


    池勉脚步微顿，“等思朗回来……”


    “他估计吃完才上来，”易以盛语气如常，“你用就行，难道还怕我对你做什么？”


    “扯远了。”池勉抬眼与他对视一瞬，点了点头，“那麻烦你。”


    他侧身从易以盛让出的空间走进房内。里面的陈设几乎没变，墙角立着一对哑铃，书架上除了备用键盘还摆着几个游戏手办，床尾随意搭着件队服外套。


    浴室门轻轻合上。


    易以盛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里面传来水声，才像是被惊醒一般，刻意转身走向窗边。


    他背对着浴室，目光投向窗外，却感觉那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滴滴答答敲在耳膜上。


    水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停了。


    片刻后，浴室门被推开。


    易以盛几乎同时按亮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视线凝固在屏幕上，尽管他根本不知道上面有些什么。


    余光里，池勉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穿惯了的旧背心，肩膀的轮廓似乎比两年前单薄了些，脸上带着被热水冲刷后的些许放松。


    “洗好了？”易以盛没有抬头。


    “嗯，多谢。”池勉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到冰凉门把的瞬间，身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还沉了几分。


    “为什么？”


    易以盛轻轻闭眼，终归没忍住心底的疑问，“为什么要回rex？”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开始入v了！应该是下周四更，当天更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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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孤家寡人？


    池勉没动，握着门把的手指渐渐变凉。


    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就那么想也没想地联系了孙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浴室天花板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池勉才转过身，随口扯了个理由，“还能为什么，谁给的钱多我就……”


    “三千万不选，选一千万？”易以盛径直打断。


    “哪儿来的三千万。”池勉不禁苦笑，“网上那些没根没据的爆料，你也信？”


    确实有战队给他开出过三千万的价格，但那是在不知道他肩部手术的情况下，如果知道，报价肯定会降，不过总归还是比rex现在给得多。


    他说得含糊，兜兜转转，反而让易以盛清醒了不少。


    方才问出那话的一瞬间，易以盛心里曾冒出荒唐的念头。他竟然期待池勉会说，是因为他，因为他才愿意自降身价回到rex。


    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他自己都知道很可笑。


    “也是，”易以盛的喉结滚了滚，“rex现在配置不差，早不是你当初瞧不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