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又不是一个人的游戏，输了不代表你没天赋。”


    “那就是我很适合打职业？”


    “倒也不一定。”池勉眼看着易以盛脸色又臭了，一副“你果然在耍我”的表情，这才收起了玩笑，“主要是强扭的瓜不甜，你要真没兴趣，再适合也白搭。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听不出鼓励或者劝诫，“你大概没去了解过职业联赛究竟怎么一回事，它没你想得那么无聊，但也绝没你想得那么轻松。能打进fpl的都很强，想赢很难，所以真正赢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非常痛快。不过更多时间，是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很苦，也会有很多遗憾。”


    易以盛抿住嘴角，沉默思索。


    “可以先了解一下，再做决定不迟。”池勉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易以盛的肩。


    走到训练大厅门口，他发现左乐诚还在外面探头探脑，便也温和地提点了一句，“你打副突比主突适应得好，就是击飞的释放角度，可以再练练。”


    “啊！好！谢谢勉神，我记住了！”左乐诚激动得原地蹦了蹦。


    池勉失笑，招手叫上等在走廊的孙劭，一同离开了青训营。


    回程路上，他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主动给老板拨了个电话，“刘总，我见过了。”


    “怎么样？那小子没闹翻天吧？”刘总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但关切仍在。


    “一点小摩擦，解决了。”池勉轻描淡写，“我反正该说的都说了，看他自己吧，要是能在青训营里沉下心熬得住，或许有戏。”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连青训营那么点苦都吃不下，职业这条路大概率是走不通的。


    刘总心里也清楚，“行，辛苦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好好准备季后赛。”


    “嗯，您也早点休息。”


    -


    另一边，易以盛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叫家里的司机，选择继续留在青训营宿舍。


    这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他难得感觉到累，洗漱完就一头栽进被窝，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摸过床头的手机，怕屏幕光影响到隔壁床的左乐诚，干脆拉起被子盖住脑袋，用肩膀拱出一个小空间。


    fpl官方账号的内容没什么新意，无非是赛事资讯和各战队的高光集锦。


    易以盛下意识地只点开每个带有rex标签的微博，但官方的剪辑总是正面又光辉，看多了不免觉得腻。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池勉”两个字。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映入眼帘，首先便是“天才辅助”、“ni冠军”、“rex基石”这类赞誉的词。


    但随着指尖下滑，更多刺眼的内容毫不客气地跳了出来。


    【[理性讨论]rex的ni冠军，mian的作用是不是被高估了？那年gavin简直天神下凡好吧！】


    【美狗挂件？论池勉在ni世界赛中的真实贡献度。】


    【[笑哭.jpg]某辅助的粉丝别吹了，那年rex的阵容，栓条狗在辅助位都能赢！】


    【扒一扒mian被下放二队的真相！与外援memory理念不合惨遭排挤？】


    【燃炸！勉神率rex二队次级联赛夺冠！杀人流辅助教学局！（附gif动图）】


    【rex年年世界赛陪跑，池勉距离第二个ni冠军究竟还有多远？】


    易以盛皱着眉，手指快速滑动，那些“挂件”、“栓狗论”的字眼像细小的毛刺，扎得他心里莫名不舒服。他点开那个标注着【燃炸！】的帖子，里面是池勉在次级联赛时的动图集锦。


    匕首寒光频闪，击杀提示不断弹出，配合队友的跟进收割，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原始而暴力的美感。


    “比今天猛多了……”易以盛忍不住小声嘀咕。


    想来也是，临时和青训生拼凑出的队伍，怎么可能比得上经年累月磨合后的队友有默契。集锦里的杀人流畅得惊人，那些精彩的让人头、微妙的经济计算，完全被完美的协同所掩盖，根本看不出痕迹，难怪rex-a在当时所向披靡。


    易以盛正想点开另一个帖子细看，一条自动播放的视频陡然炸出声响，在安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他手忙脚乱地想关掉，却越急越按不准。


    “你也还没睡啊？”隔壁床的左乐诚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声音带着点半梦半醒的嘶哑，眼神却在黑暗中显得很亮，“在看勉神的视频？”


    “随手刷到的。”易以盛终于成功退出播放，松了口气，语气有点不自然。


    左乐诚却已经听出了端倪，嗤笑一声，“又是哪个傻逼营销号在挖坟？光会盯着数据表瞎扯，拿着那几个直播切片翻来覆去地黑，没点新意。”


    易以盛被他这么一说，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索性抱着被子坐起身，“你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什么？”


    “太知道了！”左乐诚也盘腿坐了起来，月光下只能看清他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语气里的嫌弃完全藏不住，“memory阴阳怪气勉神的那场直播，都快成黑子们的圣经了，年年都要拿出来炒冷饭。”


    “什么东西？”易以盛脑子里迅速闪过刚才看到的帖子标题，试图把信息联系起来，“memory？那个外援？”


    “嗯，美国人。”左乐诚往前凑了凑，“我真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像gavin，rex第一任外援，也是个美国人。但他就技术好，人也正派，还带着队伍拿了个首冠。至于memory，纯纯的狗东西一个！”


    信息量有点大，易以盛消化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网上说，是他排挤池勉？”


    “大差不差吧，具体细节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左乐诚耸耸肩，话匣子彻底打开，“你想嘛，勉神那时候刚拿世界冠军，资历最浅，又是个辅助，本来质疑声就没断过。然后gavin合约到期回北美了，管理层脑子一热，迷信外援，又引进了memory。新阵容肯定要磨合啊，赛季初连输好几场，网上什么难听话都有。结果memory倒好，非但不背锅，还在直播里暗戳戳地带节奏，话里话外都是勉神菜、不听指挥。好家伙，那段时间简直是个人都能来踩勉神两脚。”


    易以盛听得有些怔神，他没想到那片耀眼的星光背后，还藏着这样汹涌的恶意，“那后来……他就去次级联赛了？”


    “所以他才成了勉神啊！”左乐诚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成绩压力大，场外节奏飞起，教练组干脆把他按替补席了。也不知道勉神怎么和管理层谈的，主动还是被迫，反正没多久，他就去二队打次级联赛了。这要换成其他人，没准就一蹶不振，可他偏不。不仅带着二队那帮兄弟杀穿次级联赛拿了冠军，第二年杀回fpl又拿了夏季赛冠军，紧接着春季赛、cit邀请赛冠军全拿了！直接打了所有黑子的脸，简直爽文男主……”


    左乐诚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含混地陷进枕头。


    易以盛正听得兴起，突然没了后续，下意识侧过脑袋小声叫了句，“左乐诚？”


    隔壁床毫无反应，回应他的只剩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一种滚烫的、故事听到最精彩处却被强行掐断的意犹未尽感，瞬间攫住了易以盛。


    他有点无奈地闭上眼，尝试入睡，可胸腔里那股被高高吊起的兴致却无处安放，扰得他毫无睡意。只好又睁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似乎比平时跳得更沉。


    池勉，rex，暗神幻想，还有……职业联赛。


    易以盛倏地弹坐起身，重新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被按亮，界面仍停留在微博搜索页，他径直点进池勉的主页，往下滑了滑，一共也没有多少条，几次夺冠庆祝的动态倒是都在。


    他凝神看了片刻，然后依次给那几条动态点了赞。


    做完这一切，易以盛将手机塞回枕下，翻身躺好，心里那点无处着落的躁动终于被抚平，满足睡去。


    第17章 你想和谁睡


    季后赛转眼落幕，rex未能摘得当年春季赛冠军，自然也失去了参加cit邀请赛的资格，早早进入休赛期。


    转会窗口虽还未正式开启，但文杰和cole离队的消息已经确认，教练组立刻着手安排人试训，提前开始为夏季赛做准备。


    这一次，易以盛依旧是在家人的陪同下前来，没开那辆常见的宾利，而是动用了车库里的两辆奔驰大g，后备箱和后座都被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看着司机一趟趟地往下搬行李，易以盛不禁皱起眉头，语气有些生硬，“只是来试训，连合同都还没签。”


    易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话里带着惯有的敲打，“这点自信都没有？还想着以后代表国家去打比赛？早说过你不是这块料。”


    “不是代表国家，顶多算本土赛区……”易以盛无语地摇头，不知道他爸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说法，“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易母对他们父子俩的拌嘴日常见惯不怪，伸手替易以盛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手腕上的珠宝轻微作响，“多带点总没坏处，万一用得上呢？上次你去青训营我就想着给你送东西，你爸非要拦着我。”


    “妈，我下个月就满十八了，能别总拿我当小孩儿吗？真缺什么我自己会买。”


    “你还知道自己没满十八啊？”易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望向基地大门，“怎么还没有人来接？不是给老刘打过电话了吗？”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基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开门的是池勉。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居家的随意，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套了件领口松垮的白色背心，下身是短裤和拖鞋。水珠沿着发梢滚落，划过锁骨，把胸前的那点布料洇湿成半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底下的轮廓。


    易以盛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立刻上前用身体挡住池勉，把他往门里面推，“你怎么穿成这样出来了？”


    “什么样？”池勉莫名其妙，手里还抓着半湿的毛巾胡乱擦拭头发，“老板突然一个电话打到我这儿，我澡刚洗一半，不是说好的明天报到？”


    两人凑得近了，池勉身上温热的水汽和洗发露的香味隐隐飘来，易以盛不自觉地向下瞥了瞥，声音压得很低，“我爸明天出差，就想着今天先送我过来……他俩也在！”


    “嗯？”天色已暗，池勉刚刚没注意，偏头才发现门外那对气质不俗的中年夫妇和旁边小山似的行李。


    “行吧。”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你们先进，我马上，上去换件衣服。”


    等池勉套了件衬衫、换好鞋下楼时，孙劭已经匆匆从家里赶回了基地，正陪着易以盛父母参观。


    池勉落了个轻松，走到独自站在奖杯陈列柜前的易以盛身旁，“老周不在，思朗估计睡了，明天人齐了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好。”易以盛瞟了一眼池勉新换的衬衫，怀疑里面的湿背心根本没脱，但又没好意思再问。


    在青训营的这段时间，他恶补过许多rex以前的比赛视频，也有关注今年的季后赛。赛场上的池勉总是沉着冷静、指挥若定，和柜子里那些熠熠生辉的奖杯一样，仿佛高不可攀的传说。


    可刚才那副头发滴水、穿着随意的散漫模样，却让易以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被称为“勉神”的人，其实也只比自己大四岁而已。甚至初见面时，他还真以为对方年纪比他更小。


    “是不是影响你们休息了？”易以盛没话找话，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陈列柜的玻璃。


    “当然没，”池勉转身走向厨房，从冰箱拿了瓶冰水递给他，“按我们平时的作息，这会儿正精神，不过是因为刚放假，他俩有一些私人聚餐。”


    “哦。”


    不远处，易父易母还在拉着孙劭絮絮叮嘱，翻来覆去不外乎“孩子没怎么离过家，请多费心”之类的话。


    易以盛听得不自在，垂眼对池勉小声解释道，“我没想让他们送，是他们非要跟来。”


    “多好，”池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温和笑道，“有家人惦记着是好事。”


    他找了个话隙，上前正式地和易父易母打过招呼，然后便帮着指挥司机，将行李箱分批搬上楼，“宿舍都在三楼，二楼是训练室和会议室，一楼有餐厅、厨房，还有经理和教练偶尔留宿的房间。”


    “宿舍是两人一间？”易以盛顺着楼梯缝隙往上望，“那我和谁睡？”


    “你想和谁睡？”


    “我都行，只要不打呼……”易以盛回答到一半，余光瞥见池勉忍笑的表情，顿时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开个玩笑。”池勉收敛些许笑意，但眼里的促狭还没完全散去，“rex基地条件不错，都是单人间，你可以先上去看看喜不喜欢。”


    “不用。”易以盛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挑剔，“能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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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钟后，易父易母终于参观完毕，稍微放下了心，在易以盛不住的催促下离开基地。


    孙劭也没有久留，只说明天一早左乐诚也会来报到，叫他们早睡，然后便驾车离去。


    池勉带着易以盛上三楼，给他指了指房间，“就这儿，我在你隔壁，有事可以喊我。”


    他走回到自己房间门口，突然又转过头，“对了，趁着有些战队还没完全放假，丁教估计明天下午就会安排训练赛，好好表现吧。”


    “没问题！”易以盛咧开嘴角，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虽说是试训，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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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当晚他并没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