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应南显然清楚池勉的肩伤情况，他一点不顾念两年队友之情，池勉刚独自游走到左路。


    “south从侧后方杀出来了！”解说乙激动道，“这个燃烧瓶丢得好刁钻，他想用匕首切掉mian。”


    “不能吧，主突追着杀一个没枪的辅助，这……”解说甲不禁调侃道，“勉神这才刚从jw官宣离队，south就如此痛下杀手。”


    池勉不得不用右手猛推鼠标，强行规避燃烧瓶的溅射范围，左手同时敲击键盘甩出烟雾弹，遮蔽住south的追击视野，险之又险地与匆忙赶来的fearless汇合。


    解说乙：“还好还好，fearless保下了mian。”


    右肩肩胛经历此番拉扯，传来一丝不轻不重的刺麻感，池勉微微皱起眉头，仿佛还要额外与某种无形的阻力对抗。


    -


    双方陷入漫长的焦灼战，不论是塔防还是经济，都咬得很紧。尤其当屏幕右上角的比赛时间跳至24分，整个菱形地图中央，伴随巨响，一座流淌着金色砂砾的沙漏型装置，从地底隆隆升起。


    解说乙：“‘复活沙漏’刷新了！”


    解说甲：“红队现在是攻方，有先决火力优势，他们要直接打吗？”


    “先别开火，确认对方五人位置。”池勉冷静指挥。


    解说乙：“看来红队很谨慎啊。”


    解说甲：“这可是大龙buff，杀掉复活时间直接减半，谨慎一点是对的。而且buff血条是共享的，如果攻方贸然开打，守方在击杀前有任意一人闯入圈内，点下读条，就很有可能被抢。”


    游戏画面内，双方的烟雾弹、闪光弹开始齐飞，视野一片混乱。


    “dudu，开侦查。”池勉高声提醒。


    “开了。”dudu经验不差，依据地形，将侦查技能投向大龙右后方草丛，“先锋主突在附近，但没找到ash，他身上应该有红！”


    解说甲：“找不到ash啊，这对红队来说，可是巨大威胁。”


    解说乙：“说起来李迹这名选手，每次蛰伏位置的选择都很出人意料，我们上帝视角看可能还不明显，但要是换到红队第一视角，ash这狙击手简直跟鬼一样。”


    解说甲：“不过红队可能不打算再拖了，他们马上又要轮转到守方，也没有机会再去打红，拖下去会对他们极其不利。”


    “先打！”池勉在语音内果断下令。


    指令一出，先锋开启护盾硬扛在前面，两个突击手一左一右，疯狂甩枪，“复活沙漏”buff的血条开始急速下降。


    解说乙：“已经开打了。”


    解说甲：“但蓝队反应也很快，left已经在靠，left跳进龙坑！击飞技能出手，同时控住了红队的副突和先锋。”


    “砰”


    几乎与击飞同步，狙击子弹呼啸而来。ash那把已经升级到顶配的狙击枪，伤害量爆炸，直接一枪贯穿副突击手的头颅。


    【副突击手已被ash击杀！】


    解说乙：“副突击手倒了，天呐！一枪爆头，蓝队这两人bo配合，简直美如画。”


    解说甲：“局势颠倒过来，红队减员，他们能撑住吗？”


    “别慌，站位拉扯开！还有时间。”池勉强行稳住声音。


    解说甲：“dudu在和ash对狙，mian也在和蓝队先锋、辅助周旋，实在赶不过来啊，现在所有输出压力都在fearless一人肩上。”


    解说乙：“先杀left啊，他开始读条了，时间不等人！”


    fearless的枪口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从沙漏本体甩向左边的left。


    然而就在left血量快要见底之际！


    “呼”一个燃烧瓶沿着抛物线轨迹，精准砸在易以盛脚下。


    “是south丢的！他什么时候绕过来的？”解说乙咆哮，“糟糕，fearless被火烧到了，他血量掉了一大截。”


    解说甲：“这火简直要了命，主要是fearless再往后退，他就点不到left了。这火墙刚好隔开了他俩，fearless要想杀掉left，必须扛着火焰伤害穿过去。”


    解说乙：“能行吗？太激进了，没必要吧？”


    易以盛眼中厉色一闪，但没有出声和池勉沟通，直接做出极其冒险的决定。他快速看一眼池勉所在位置，猛地利用位移技能冲向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冲了！他选择穿火强杀！”解说乙嘶哑呼喊。


    解说甲：“不过这个位移的落点……他应该是往mian的方向冲的，是提前沟通过吗？落点好像在mian的治疗技能范围内，但这也太吃配合，太吃操作了。”


    就在fearless位移的同时，池勉看到了，他当然清楚易以盛想干什么。主突击手的身影在快速地朝自己接近，血量也在炙热的火焰中，一点一点，飞速下降。


    治疗！必须马上丢出治疗！在fearless落地的瞬间，治疗技能必须跟上！


    但一切都太快了。


    池勉脑子跟得上，右手却不受控制地迟滞了零点几秒。绿色治疗光芒落下时，fearless的血条已经被火焰彻底清空，颓然倒地。


    “fearless倒了！治疗慢了一点点！太可惜了。”解说乙扼腕。


    解说甲：“红队两名突击全部阵亡，大龙buff也被蓝队抢走，局势有点一边倒了。”


    后续推进几乎没什么悬念，红队塔防在蓝队集火下脆如薄纸，守护石在绝望的抵抗中轰然坍塌。


    【defeat！】


    刺眼的失败界面在屏幕上炸开，池勉摘掉耳机，眼睛盯住自己搭在鼠标上的右手，一时间没有其余动作。


    “让我们恭喜蓝队，率先拿下第一局。”


    解说赛后分析的声音传入池勉耳内。


    解说甲：“其实fearless那手确实太冒进了，如果不是他被击杀，就算大龙被抢，红队四人健在，也还有机会。”


    解说乙：“就差零点几秒啊，我反而感觉是运气问题，怪不了fearless。”


    当然怪不了，池勉心里很清楚，易以盛那个操作意味着什么。他是没有提前和自己沟通，但以自己巅峰时期的反应，绝对是可以跟得上的，那可是他们两人曾经反复训练过的配合。


    不过也是早有预料，没什么好纠结的。


    池勉缓缓吐出一口气，暗自笑了笑，然后起身走向后台通道，想找个角落点根烟。


    -


    略显昏暗的通道内，池勉脚步轻浮。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堵住他的去路。这裤子，这外套，熟悉的rex队服，池勉抬头，不是很确定地眨眨眼。


    易以盛站在他面前，舞台残余的光线从身后漫射过来，勾勒出易以盛极具压迫感的冷硬轮廓。


    目光沉沉地压了下来。


    “仅仅因为这样，”安静的通道内，易以盛的声音很低，质问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千斤重量，“所以你就要退役？”


    第11章 也还能赢！


    池勉本就是往通道偏僻的角落走，周围没有别人。


    他把已经从衣兜里掏出的烟盒，重新塞了回去，平静迎上易以盛沉甸甸的目光，“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易以盛瞥一眼烟盒支棱出的一角，面沉如水，“别打岔，问你呢。”他一路跟着池勉过来，显然不是为了叙旧。


    池勉脸上浮起淡淡笑意，只是掺杂进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疲惫，“问我什么？哦，仅仅因为这样？”他歪头故作困惑，“你说的这样，是哪样？”


    “你心里清楚。”


    这两年，他没和池勉一起打过游戏，不清楚池勉的水平是精进了还是退步了。只是隔着屏幕观看jw战队的比赛，没办法有太多具体的感受，因为队伍间的配合与战术能模糊很多问题。


    唯一的一次，是前几天小号排位，那更不能说明什么，没准池勉只是没认真打而已。


    然而，就在刚才那场表演赛，大龙buff团战那生死关头迟滞了零点几秒的治疗，不应该的，以他对池勉的了解。易以盛这时才切实地体会到，池勉的反应和操作似乎真的下滑了。


    想到这里，易以盛浑身肌肉绷得更紧。


    “我是很清楚。”池勉却卸了点力，上半身放松地倚靠住身侧的墙壁，“所以你想听什么？听我为什么变菜了？”


    他其实根本不愿在这时候和易以盛讨论这些，没价值，没意义，又不能改变什么。


    “我想想……”然后他随口编造不走心的理由，“大概是年纪大了，最近训练也有些懈怠，还长了几斤肉，反应慢点，不挺正常。”


    “你当我是白痴么？”易以盛的声音陡然压低。


    如此不当所谓、避重就轻的态度，甚至故意用“菜”那么尖锐的字眼，是想糊弄戏弄谁呢？易以盛只觉一股邪火直直冲上喉头，他屏了口气，视线扫过池勉身上那件jw战队的队服，更碍眼了。


    “然后呢？”易以盛向前逼近一步，“然后你就决定退役？”


    池勉没吭声。


    不远处，场馆内隐约渗进来几声热闹的欢呼，衬得此时的沉默格外沉重。


    本来……嗯，他本来是想趁今天难得的机会，在自己退役之前，和易以盛再做一回队友，哪怕只是一场表演赛，再一起赢一回。


    但现在不是刚输了么？


    池勉不禁苦笑，连带着因为周擎义那番话，而重新燃起的一点点犹豫，都被尽数浇灭。


    -


    正当两人间的气氛越来越僵。


    “勉队？易以盛？”通道拐角处突然响起左乐诚极具穿透力的呼喊。他的胳膊还搭在李迹肩上，努力探头张望，确定真是池勉和易以盛后，兴冲冲地拽着李迹一起走了过来，“你俩干嘛呢？”


    左乐诚站在两人中间，左瞧瞧、右瞧瞧，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为了打赢我们蓝队，你俩冰释前嫌，在这儿悄悄商量战术呢？”


    他完全没注意到易以盛瞬间变得更加黑沉的脸。


    倒是池勉，很快切换回温和的神情，笑着打趣道：“是啊，下局你们可要小心了。”


    “那不怕，我们队有小迹。”左乐诚用力拍了拍李迹的胸脯，直拍得李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弓背咳了两声，“哎哟喂。”他又着急忙慌地替李迹搓揉顺气。


    李迹一时间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朝池勉点了点头。


    池勉回以一个“你辛苦了”的微妙表情，又扭头看向易以盛，顿了顿，提醒道：“好了，快上场了。”


    然后他自顾自地先往回走，没再理会易以盛那几乎要将他背影烧穿的目光。


    -


    第二局比赛即将开始。


    表演赛实行的bo3，三局两胜制，如果红队再输掉第二局，第三局也就不用打了。


    池勉才刚坐下，张动着五指进行放松。


    易以盛紧接着回到座位，面无表情地盯住屏幕，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这局我们打主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