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勉。”周擎义的声音带着笑意。作为今晚的半个主角，他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真有几分即将退休的老成感。


    所以池勉回头就乐了，“我瞅瞅，”他绕着周擎义转了个圈，评价道，“不错，挺精神，准备上场了？”


    “对啊，还让我准备了一段讲话稿。”周擎义故意苦着张脸叹了口气，马上又恢复正经，“你呢？上次电话里聊的，确定要退了？”


    后台嘈嘈切切的杂声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池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就这样吧，你知道的，其实我也没多少遗憾，该拿的冠军都拿过。”


    这话几乎等同于默认，但也说得足够拉仇恨，堵得周擎义想安慰两句都安慰不出来，“行行行，打住，可惜你不如可惜我自己。”


    他俩聊得投入，谁都没注意到走廊另一端，楼梯的拐角处，一个颀长的黑影何时顿住在那儿，全程听完他俩的对话。


    “不管怎么选，别给自己留遗憾。”眼看时间快到了，周擎义张开双臂，结结实实给了池勉一个拥抱，“我先去候场。”


    “好，”池勉也抬手，在周擎义的后背回拍了两下，“快去吧。”


    -


    回到嘉宾席时，退役典礼已经开始。


    池勉轻手轻脚地坐下，抬头和大家一起观看联赛方精心制作的职业生涯回顾短片。


    周擎义的暗神幻想之旅，始于次级联赛，摸爬滚打近两年后，才迎来他职业生涯最重要的转折人池勉。


    那时候的池勉才刚夺得ni冠军不久，据传因rex主队内部人员磨合问题，他被迫坐上了替补席位。


    但池勉没有听天由命，他主动放弃主队名额，选择加入二队rex-a去打次级联赛，也就是从那时起，池勉和周擎义成为了并肩作战的队友。


    短片色调突然变得绚丽，旁白铿锵有力，“低谷并非终点，真正的战士，拥有从尘埃中爬起的勇气！”画面切换到次级联赛的赛场，rex-a的高光操作集锦开始闪现。


    神乎其技的烟雾弹预判封锁视野，持续的冷枪威慑牢牢扼制敌方咽喉，手持匕首的辅助悍然奇袭击杀突击，绝境下的精准侦查洞悉破绽完成翻盘……他们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捧起了次级联赛冠军奖杯！


    台下适时爆发出压抑已久、激动的欢呼。


    重返fpl顶级联赛后，周擎义更是和池勉一起，历经rex战队的起起伏伏。后来，即便池勉转会离开，周擎义作为唯一留守的老将，依然带领着rex的新生力量，再度浴火重生。


    短片结束，周擎义站在舞台的追光下，眼睛湿润。


    他动情地讲述着不舍与感激，回顾并肩作战的队友，感谢不离不弃的粉丝。


    最后，周擎义释然又感慨地哽咽道：“其实，上个赛季末，我就考虑过退役，感觉自己年龄大了，跟不上越来越快的比赛节奏，成了队伍的拖累。”


    听到这，池勉心头微微一震，那是他离开rex的第一年，rex打出了建队以来几乎最差的成绩，连季后赛都没进。


    “我当时又担心又自责，觉得成绩那么差，全是我的责任。是易以盛找到了我，”周擎义顿了顿，模仿着易以盛当时锐利又认真的语气，“他说，‘周哥，我们几个都太嫩了，缺乏经验，需要你这座定海神针坐镇。再说，都已经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你甘心就带着这个成绩退役吗？’”


    甘心吗？


    这三个字，透过麦克风，回荡在偌大的场馆内，也重重敲击在池勉的心上。


    “就是这两句话，让我决定再拼一年。虽然现在，rex距离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冠军奖杯，依然有距离，但看着他们几个新人成长飞快，看着支持我们的粉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觉得值了！今天站在这里，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的职业生涯，没有遗憾了！”


    随着周擎义深深的一个鞠躬，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池勉看似平静地坐着，心湖却仿佛掀起了巨浪。


    其实周擎义的职业生涯回顾短片，何尝不是他的回顾短片。


    他比周擎义幸运，出道仅一年便站上巅峰，捧起无数人梦寐以求的ni冠军奖杯。然而转会到jw的这两年，亚军，四强……轨迹如同抛物线似的，滑向人生又一个低点。


    所以就要这样画上句号？


    易以盛对周擎义说的那番话，再次回响在池勉的耳边。


    “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你甘心就带着这个成绩退役吗？”


    池勉猛地吸了一口气，仓惶抬眼。目光急切穿过攒动的人头，找到rex战队所在区域，死死盯住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抬手抚上自己受伤的右肩，好像没有那么甘心。


    第10章 失败的表演


    短暂的广告休息时间后，终于轮到今晚的压轴环节，人气选手表演赛！


    被选中的十位选手在欢呼声中重返舞台，他们没再穿束缚的西装，而是换上了最熟悉的战队队服，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好，那我们开始抽签分组。”主持人抱起事先准备好的抽签箱，用力晃了晃，“里面有两个小球，蓝色的和红色的，咱们按位置顺序来抽。”


    站得最近的两名先锋位率先上前。


    fox战队的yumao伸手在箱子里搅了搅，抓出一颗蓝色小球，另一名先锋则直接归属到红色阵营。


    轮到狙击手时，同样来自fox战队的dudu把手探入抽签箱，“哪儿呢，怎么没摸到？”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即高举手中的小球，竟然又是蓝色的。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dudu归属于蓝队时，池勉却上前一步，顺势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既然是表演赛，同战队的队员就别分在一组了吧？”他抬颌示意yumao和dudu两人，又用目光煽动台下的观众，“大家想看你俩配合，平时有的是机会，表演赛嘛，来点不一样的碰撞火花？”


    粉丝们立刻爆发出响亮的附和声。


    “对！拆开拆开。”


    “不要一队，想看新组合！”


    主持人从善如流，“哈哈，这个提议好！看来观众朋友们都很买账，那同战队队员自动分属红蓝两方，其他选手没意见吧？”


    台上十人，除了fox战队的两人，就剩jw战队的池勉、应南，以及rex的易以盛和左乐诚存在此类情况。


    应南似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眉梢一挑，了然耸肩，“行啊，我没问题。”


    “这规则听起来比刚才好玩多了。”左乐诚是个缺心眼的，完全没多想，还兴奋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易以盛的腰，“等会儿别怪兄弟我手下不留情啊，rex一哥之争就在今日了！”


    易以盛不想理会左乐诚，自池勉提出建议的那一刻起，他灼热的目光便牢牢地锁在池勉身上。


    到底想干什么？好几种猜测的声音在他脑海盘旋。


    “fearless呢？”主持人没等到易以盛的答复，又问了一遍，“强制拆队分开，fearless这边ok吗？”


    易以盛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直接抢在应南之前，从抽签箱中抓出小球，红色的。


    “好的，那fearless归属红队！”主持人大声宣布，按照新规则，同为主突击手的应南自动归入蓝队。


    而池勉，更是连签都不用抽，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不疾不徐地走到红队标识区，稳稳站定在易以盛的身旁。


    台下又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议论声，还不是那种单纯的欢呼，的，各战队粉丝眼中全闪烁着看热闹的兴奋光芒，视线在池勉和易以盛之间来回逡巡。


    “一起加油。”池勉勾起微笑。


    易以盛没应，仿佛没听见似的，只冷冷地朝台下瞥去警告。


    好在池勉并不在意，他费心导演这么一出，图的就是这百分百同队的结果，毕竟在运气这件事上，池勉从来都脸黑得要命。


    很快，红蓝两队阵容尘埃落定：应南、左乐诚以及上赛季还隶属于aut的李迹，都在蓝色方；而红队有dudu、易以盛和池勉。


    双方实力旗鼓相当。


    -


    舞台灯光聚焦，大战一触即发。


    不远处的观战台上，两位解说忍不住八卦。


    解说甲：“没想到勉神会和fearless抽在一队，这应该是勉神转会到jw后，两人第一次重新合作吧？”


    解说乙：“那你消息不够灵通啊，前几天他俩还一起小号排位呢。”


    解说甲笑道：“不好说不好说，爆料帖一向做不得数。好了，选手们进游戏了，让我们将画面切入比赛对局。”


    “暗神幻想”菱形战场的地图在大屏幕上缓缓铺开，红蓝两方各自占据两端。


    池勉借着调整耳机的间隙，用余光看一眼与他隔着一个座位的易以盛。对方侧脸绷得很紧，神情专注，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由我指挥？”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确认。毕竟表演赛，临时拼凑出的队伍，没有教练坐镇，局内指挥就是团队大脑。


    dudu一边架枪一边应和，“必须的呀，今天就靠勉神你了。”他的语气还是像直播时那样轻快。


    “没问题。”


    “听指挥。”


    其余队友也迅速表态。


    唯独易以盛沉默着，只有买枪买子弹的键盘敲击声持续不断，权当做默认。


    -


    “比赛开始！根据赛前抛硬币的结果，红队先手为攻。”解说甲专业地分析局势，“看红队动向，先锋位冲在最前面，卡住了河道隘口，这是要主攻右路吗？”


    解说乙：“清雾仪启动了，红队在清除靠近右路的野区视野。等等！蓝队副突击手left贴着毒雾边缘溜过去了，会被发现吗？”


    池勉目光锐利地扫到left衣角，语速陡然加快，“他想偷红，主突回防。”


    解说乙：“好像发现了！但蓝队现在是守方啊，守方偷buff可是太简单了，站稳在buff圈内读条即可。”


    解说甲：“主要是现在才开局两分钟，攻方绝不能在这个时间点打掉红buff，毕竟红buff增益时间只有宝贵的八分钟，他们得留到快要轮转时击杀，才能最大限度覆盖接下来艰难的守方六分钟。”


    解说乙：“fearless动了！”


    池勉的话音刚落，易以盛的键盘声急促响起，他操纵着的主突击手一个跨腿翻越，瞬间移回了野区红buff附近。


    冲锋枪枪口对准刚露头的left，一梭子子弹下去，血花飞溅。


    解说乙：“我的天！fearless这个回防速度，滑步接枪！left的血量直接蒸发一半，都还没来得及读条吧？就被fearless打退了。”


    解说甲：“left残了，只能借助野区复杂地形，贴靠着掩体，躲回自家毒雾里了。”


    池勉的心稍稍落下，但警惕未消，“再等会儿，辅助miss。”


    他发现屏幕左下角小地图里，辅助的图标忽然从视野中消失，大概率是去接应残血遁走的left，他担心对方治疗完毕，不死心，再杀一个回马枪。


    团队语音里，易以盛依旧沉默，没有任何回应。可主突击手扛枪的身影，仍守在红buff刷新点附近的掩体之后，表明他有按照池勉的指令进行。


    气性有这么大吗？连句话都不愿意说？池勉无奈。


    几秒之后，left果然携着辅助卷土重来。


    “哒哒哒哒”冲锋枪再次咆哮，子弹打得掩体土屑纷飞。


    解说乙：“fearless守得很稳啊，不过有辅助在后面跟着，这会儿应该杀不掉left。”


    解说甲：“打退就够了，红队前期节奏很稳，卡着四分钟节点，fearless干净利落地收掉红buff，入侵危机解除。”


    -


    前十二分钟都还算平稳，双方各自推掉两座塔防。然而随着毒雾逐渐被清理，视野愈发开阔，战局被迫转入正面交锋时，池勉开始感到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