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杠上游金
“好。”苑意刷完脸将手提包给苑清悠往回走。
扶向下来,人交给苑清悠,就把车开到小区外。
“清悠”向很轻地喊了声,站在苑清悠半米外,欲言又止地端详着她。
苑清悠吐了口长气,伸手扶她:“上楼吧。”
停完车的苑意,并不着急回家,从她说出向长肿瘤时她妈紧张的反应来看,她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两人不会上演泰剧扇嘴巴、扯头发的戏码。
太早回去只会破坏两人独处,影响两个多年未见的“旧友”化干戈为玉帛。
于是自作主张的给她们留出了场地和时间。
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这两日奔波于剧组都没自己做饭,冰箱里空空如也,便去了趟生鲜超市采购向能吃的食材。
结果,要结账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另一部又在包里,只能回去在线上下单。
这时,她也想起,下午和裴闹约好晚上见面聊,事情一多堆一起竟忙忘了。
左思的话一下涌进脑海里
“昨晚,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你们都喝了酒,你、你能不能当做没发生?”
裴闹明明要她“负责”,可身边人却让她当做没发生,完全相反的表述让她困惑不已。
难道是后来裴闹后悔了,通过左思给她传话吗?
想到这里,苑意心里不仅有些发酸,着急赶回家的步调缓了下来。
还有,裴闹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告诉左思?
虽然她们是关系很好的表姐妹,但再好的关系也应该有界限。这种亲密的事,难道不该只存在彼此之间,不该让第三个人知晓吗?裴闹这么往外说,会不会太不考虑她的感受了……
不知不觉间,苑意走到门禁处,刷脸进门爬楼梯上楼,决定跟裴闹再重新约下时间,了解清楚她的真实想法,靠自己瞎猜测,只会增加内耗。
刚拿出手机要给裴闹发微信,才想起来手机关机了。
关机的这部手机正是加了裴闹微信的那部。早上苑意醒来时还有67%的电。
但那条数据线一直有问题,当时并没有冲进去多少电。
加上手机用了两三年,电池损耗严重,电量很快就见底了。
而且,她下午在剧组和医院来回跑,忙得顾不上看手机。
因此,她并不知道裴闹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此刻还寻到家里来了。
几分钟后,苑意站在自己家门口,才在密码锁上按了两个数字,门自动从里开了。
给她开门的不是她妈,也不是向,而是她想了一路想要约时间见面的人。
惊喜和疑惑交织,这个点,裴闹怎么会跑来这儿?
“回来啦?”裴闹神色有些拘谨,弯腰把苑意的拖鞋往地上一放,侧过身子让她进来。
【作者有话说】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昨天人家穿两件,我只穿一件短袖,今天喜提感冒发烧[化了]
明天不知道公司会不会聚餐,如果聚餐估计要请假或者晚更,到时候会评论区告知,没留评就是照例在21:00-22:00左右更。
第50章
半小时前
向被扶苑清悠上楼,花了小十分钟。期间,两人走走停停,苑清悠全程一言未发,只默默配合着向的节奏。
一进屋,苑清悠就松手不管她了,搞得向忐忑不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背影消失在次卧门口。
还好, 门没关紧, 留了条门缝。
向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见苑意迟迟没回来,目光落在那条没掩紧的门缝上,轻吁了口气,迈着虚弱的步伐往里走去。
她站在门口,抿了抿唇,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往里推,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侧的电视柜上的纸巾盒抽了张纸,擦掉在医院时苑意劝苑清悠上车她偷偷补的口红,又将鬓角的发丝故意弄乱了一些。
静静站了几秒,手才重新搭在把手上往里推。
“吱呀”一声,门被向缓缓推开。
苑清悠正在换被套的手出现明显停顿,片刻又奋力一甩, 眼神都不给向一个。
经过这么一甩,被子已经和被套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但苑清悠似乎觉得还不够,猛地拍了几下被子,又往另一侧走去,提起两个被角,奋力连甩五六下。
巨大的晃动带来一阵阵的风,向鬓角散落的发丝被吹得纷乱。
向一下红了眼,算是瞧明白了,这是在借着换被子发泄积攒了三十年的气,故意做给她看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做法。
一整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又经历多次呕吐和腹泻,向的体力所剩无几。
再加上从上楼到进屋这十几分钟里她一直站着,眼下已经没什么力气维持站姿了。
看苑清悠那副有气没地方撒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也不敢再冒然上前,只好倚靠在门框处歇息,稍稍恢复体力。
往后几分钟里,屋子里除了铺床单的声,再无其他动静。
向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跟随苑清悠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昔日爱人默不作声地给她铺床。
脑海里,全是当年逼仄狭小的出租屋里,淡黄的粗布料上绣着牡丹花的床单扬起又坠落的场景。
一起一落便是三十年光景。
她一直学不好套四件套,每次都是马马虎虎应付过去。和苑清悠在一起的那几年,这些琐事都是她在做。尘封三十年的过往似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眼前一幕幕回放,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已经盈满泪花。
苑清悠似乎察觉到了她持续很长时间的无声注视,模糊视线里她看见有水珠悄然掉落。
苑清悠的手瞬间按住被晕湿的位置,忽然背过身去,铺了一半的床单被她抓走,边角垂落到了地上。
苑清悠的头低垂,肩微微发颤,啜泣细不可闻,却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潮,带着无尽的哀怨和难以言说的痛楚,将向本就破败不堪的心房冲撞得支离破碎,咸湿海水灌满胸腔,心脏被泡发肿胀,挤压着本就狭窄的心房,呼吸开始变得格外费力。
原本干燥的卧室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一层淡淡的水汽包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且沉重的气息。
向空白地望着苑清悠的后背,就在她眨眼的瞬间,眼泪“啪”的一声落到地面,砸出一朵水花。
“清悠,对不起。”她说,我来晚了。
干涩低哑的声音,突兀的开场,苑清悠发颤地身子顿时僵住,不过两秒,肩抖得更厉害了,哽咽声也逐渐外放。
“能…聊聊吗?”向又说。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苑清悠反问,依然背对着向,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要不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
“知道,本就是我的错,你怪我是应该的。”向扶着腰慢慢朝苑清悠靠近,到了床边手一伸想捞起被苑清悠抓落到地上的床单,却被苑清悠喝道:“生病了就去坐着,逞什么能耐。”
向悬在半空的手蜷缩几下,缓缓垂落回腿根,往后退坐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后来我回国找过你一次,听同学说你孩子两岁多了……”
那是1998年冬初,在国外完成博士学业的向进入m国一家正处于上升期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公司创始人是她的华裔博士导师,愿意协助她办理工作签证。
只要工作满五年她就可以申请永居,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国内的苑清悠,也想找她复合,尽管那时候她们已经分手4年了。
回国后,却听同学说,苑清悠孩子都两岁多了,她难以接受,几经周转亲自到泾洋村一探究竟,
事实如她所见,一气之下又回m国工作了一年多。
技术移民本就是她为了和苑清悠的将来考虑的,而苑清悠结婚生子,她再继续做这件事完全失去了意义,于是她放下一切,在次年回国,从此在京北美院扎根教学。
后来,苑意考上她的研究生,看着和昔日情人有七分相似又同姓的苑意,她偷偷查过档案,确定苑意正是苑清悠的女儿,此后对她格外关照。
向从和苑清悠确定恋爱关系起,就在为技术移民做准备。
当时国内不论是民间或是官方对同性恋的态度都极其不友好
97年刑法修订才取消了“流氓罪”,但在医学和社会观念里,仍将其列为精神疾病,歧视和偏见随处可见,落后思想根深蒂固,她们无法像异性恋群体那样光明正大的谈恋爱,见光是一种奢望。
向想通过留学完成技术移民,将双方父母接到国外一起生活。
然而,她们家境悬殊,苑清悠无法承担留学费用,也无法接受向一直单方面的经济付出。
她不忍心也没有颜面让向独自承担两个人的未来,更也无法劝说早年丧夫、靠务农全力托举她上大学、大半辈子都活在泾洋村的赵芳华举家搬迁国外。
因而,出国留学的事从始至终都没获得苑清悠的同意。向一面拖着,一面偷偷办理手续。最终,她们大吵了一架,仍是没有达成共识。
苑清悠毕业直接回了嘉禾,而向坚决出了国。
“阿意是我自己一个人生的。”苑清悠抬手抹去眼泪,转过身继续整理床单。
“嗯,我今天听苑意说了。”
“要不要回京北再检查一下?”苑清悠抬头,哭过的眼睛红的不像样,“京北毕竟是首都,医疗水平肯定比嘉禾好很多。”
“不用,嘉禾的医疗水平也很高。”向不为所动。
苑清悠:“万一,万一误诊怎么?”
向笑着说:“肛肠肿瘤是很常见的疾病。”
“你怎么这么犟!就不能好好听话吗?”苑清悠手一甩,背对向往床上坐。
“听你的话,我们能和好吗?”向起身,边走边说:“当年,我太自私了,一心只想着自己,忽视了你的处境有多难,后来回国听信同学的话,去你家看见你牵着两岁多的苑意,误以为你结婚了,心如死灰又去了国外,如果,如果我勇敢一点,主动一点,问一问你,或许我们……”
“能!”苑清悠回的的斩钉截铁。
“什、什么?”向顿在原地,难以置信地问:“你…能再说一遍吗?”
但苑清悠改口了:“听我的话,我就考虑一下。”
向:“方才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苑清悠:“明天就去京北,等下苑意回来,让她买机票,我跟你去,里里外外再做一遍检查。”
向:“好。”
“叮咚叮咚”
客厅里忽然传来门铃声。
两人均是一愣,苑意知道密码不需要按门铃,这个点也不会有人送快递,会是谁?
“我去开,你坐着。”苑清悠交代完,往客厅走。
她透过猫眼,看见外头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很学生气的女生,问了句:“谁呀?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