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杠上游金
“是。”裴闹点头,愣在原地。
“解释前,回答我一个问题。”苑意放下杯子,一步一步靠近她,逼问道:“那晚,我们真的发生了一y情吗?”
这是重逢后,苑意第一次主动向她靠近,近到她只要抬起头,唇就能碰到她的下巴,再踮起脚就能亲到唇,明明是很危险的距离,但这种危险不带一丝欲/望,和以往全然不同,不安、无措、惊恐,瞬间笼罩着她。
苑意的声音涩然、眸光沉暗、长眉微蹙,她感受到的全是刚洗完澡浓郁的柑橘气息,冷冽得似清晨里的寒露,钻进了鼻腔身子就控制不住发颤,人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
裴闹目光微微一顿,一开口便失去所有气势,“你、你不是亲眼目睹,我舌系带都断裂红肿了……”
“嗯,看到了。”苑意没否认,眼神恣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第二天晚上,你在我家的卫生间里,问我有没有卫生巾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
她怕苑意误会,刻意说的提前。
现在苑意这么问,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意识到这点后,裴闹瞳孔收缩,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不是几天前在她家楼下和霍澜那通电话被…听到了?
她嘴张了又合,无法解释,也就不敢出声。
苑意将这种沉默视为心虚,“我例假提前了,你…有夜用卫生巾吗?”一比一复刻裴闹当时说这话的语气和语速。
话落,裴闹眼前感受的光线忽地暗了下来,苑意自上而下地凝视她,充满逼迫感的气息压了下来。
苑意玩味地说:“提前,提前的意思是刚来,我的理解没问题吧。”
太近了,身上的每一处感光被无限放大,那些不安、无措、慌张的情绪也在加重加深,快喘不上气了,出于自救的本能,裴闹抿唇后退,以一种几近央求的口吻说:“你听我解释,事情是”
“够了!”苑意声音骤然拔高,冷冽的眼神变得锋利再次,朝她逼近。
她退一步苑意就前进一步。
“解释?解释你是如何套路我,编造那晚毫无意识的我怎么睡的你,让我信以为真、心生愧疚,一步一步落入你精心设置的陷阱,答应每晚给你做晚饭、到你家上私教课;解释你如何利用送手机收买我的家人顺利留宿,再利用我的愧疚帮你揉肚子缓解不适;解释在我脖间留下让单身的人面临同事发现难以解释的吻痕?”
“还是,解释医院露台上那些为攀上申川导演的高枝,拉我炒作博取流量的话?”
“没有,我没有。”裴闹摇头,不知不觉间已被苑意逼到玄关口,背贴上墙,瓷砖的寒凉让她轻颤了一下。
开口便是声声支吾:“我、我们确实没有发生一y情,是、是我故意引导你往一y情上想,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但申川、申川导演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霍澜单方面提议,我没同意,已经第一时间拒绝她了,霍澜向来尊重我的意见,她不会”
“拒绝了?尊重?不会?”苑意冷哼,眸光幽深似潭,不咸不淡地凝视裴闹。
微博重新下载后她就没卸载过,手是受伤了但没断,眼睛也没瞎,不至于腾不开手去搜去看。
二十分钟前,就在这个位置,游金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裴闹空降第一、第二两条热搜。
第一条是#申川导演向安苓抛出新剧橄榄枝;
第二条,她回房后自己查了#安苓遭奇袭粉丝英勇挡刀。
此外,还有第五条,#偶像和粉丝双向奔赴。
这条热搜点进去,全是清一色水军围绕''安苓实力宠粉,亲自护送“粉丝”就医诸如此类的话术。
“就,就这么等不及?等不及和我商量,先买热搜空降占位置,然后卖惨来找我协商配合?裴闹,你睁大眼睛看看,卖惨也该是我卖才对啊。”
苑意手落在裴闹胸前,裴闹身子顿时僵住,那手自上而下落到她胸前、腹部、腿根的血迹,“这血是你的吗?才淋了几滴雨就装可怜?要不要看看伤口啊?”
“苑意,你冷静下。”裴闹看着越发陌生的苑意,见她边说边扯掌心的纱带,浑然不顾洁白的纱布已经开始渗血,急忙上手制止,“你不要命了吗?!伤口多大你知道吗?”
“你想当申川导演的女主时,有想过我的命吗?”苑意用力扒开裴闹的手,冷嘲道:“不看伤口到时候记者问起热搜的事,你怎么交代卖惨伤口多长多深,是整齐刀口,还是皮肉外翻,你不知道吧,那刀半开刃,一点也不锋利。”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交代”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苑意在说热搜,裴闹笃定否认:“不会有热搜,自万象城出事后,霍澜第一时间和公关团队介入把控舆论,不会牵连到你,买热搜更不可能。”
苑意拿起手机,染血的指尖点开微博热搜界面,举到裴闹面前:“那你回答我,这是什么?”
递过来的屏幕上沾了一大片鲜血,裴闹目光猛地一震,顾不上看内容,扫向苑意垂落在腿根的手,纱布早被鲜血染红,血液指腹汇聚在指尖,“滴”无声落地,木地板上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扯到伤口了!”裴闹弯腰就要拉苑意的手查看情况,却被苑意一把甩开。
“等下我会自己处理,不劳烦你挂心。”苑意再次把手机举到裴闹面前,“申川向谁递橄榄枝?”
裴闹眼底满是震惊,攥住苑意的手往前拉,看清微博前几条热搜词条后,神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秃然松开手,“这一定有什么误会,霍澜明明答应我了,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不敢这么做的……”
苑意:“回答我!申川向谁递橄榄枝?”
裴闹:“我。”
苑意:“为你夺刀的人是谁?”
裴闹:“你。”
苑意:“偶像和粉丝双向奔赴,又是指谁和谁?”
裴闹答不出来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苑意仰起头合眼,隐忍多时的泪从眼角悄然滑落,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才低头,对上裴闹双眸时,只剩下满眼的猩红。
几秒后,苑意直起身,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透着自嘲、讥讽、心寒的轻笑。
她侧着身子,伸手要去拧开门,没碰到就被裴闹拦住,低头看了眼,是鲜血淋漓的左手。
都这么难堪了,还惺惺作态给谁看?
是她的说的不够明显?
厚颜无耻也该有个度吧…
苑意收回手,漠然地看着裴闹,“放心,我不会拆穿你,你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多说无益,请你立刻离开我家,我不想再看到你!”
裴闹紧咬下唇,不假思索地抓住苑意的右手,生怕苑意开门轰她出去,“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来炒作,你相信我,信我这次好不好?给我点时间,我、我现在就给霍澜打电话问清楚,给你一个交代,在这件事上,我真的没有骗你、更不会利用你。”
话落,裴闹也不管苑意答不答应,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掏了两次才从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握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在颤抖,点开微信又快速退出,微信太慢,霍澜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接她语音,她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打电话快。
最近通话里就有霍澜,但裴闹慌得六神无主,点进通讯录,全然忘记可以搜备注,只一味地下滑再下滑,滑动几页迟迟看不见霍澜的名字,急得眼泪刷刷往下落。
手机屏幕很快布满泪水,裴闹声音发涩,泣不成声:“等下,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还有必要吗?十二年前,你也这样跟我说,让我别信那些谣言,我听了信了,后来呢?”
后来走到哪儿都有人说她活该、说她犯贱、说她是安苓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条陪玩狗,玩腻了她也就被丢弃了。
2013年,3月12日,镇南中学,午休时间。
苑意眼角泛红走进教室,拉起坐在位置上的安苓往外走,“跟我去个地方。”
她拉得很紧,步伐走得很急,安苓跟的有些勉强。
这个时间,同学要么在午睡,要么在刷题,还有些在偷玩手机,教室内静悄悄的。
“怎么了?”安苓小声问,挣扎两下没挣脱开,只能继续跟苑意往外走,途中几次推脱:“我作业还没写完,有事放学说行吗?”
“这几天放学你哪回等过我?”苑意语气透着委屈,拉着安苓下楼。
以往她拉安苓,哪次不是一拉就笑呵呵跟她走,还走得比她快比她急。
现在言语推脱,行动拒接,逃避的意味何其明显,苑意想到这里,脚步缓了下来。
其实,她是个很能忍的人,面对姜莱持续一整年的霸凌,大多时候都选择了默默承受。
她能理解姜莱失去至亲后的痛楚,毕竟项目负责人是她妈妈,多少有些失责的成分在,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浇水、涂番茄酱、撕作业、孤立,这些行为,虽然让她难受,却也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反复告诉自己,习惯就好,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安苓不同,安苓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援手,拉她出泥潭的人,是让她在漫长的黑暗中感受到光的人。
安苓像一束光,穿透笼罩在她身上长达一年的阴霾,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此后,她们无话不谈,亲密无间,不久前才确认恋爱关系。
但好景不长,这段时间里安苓总在失神,总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包含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她,目光对上后又匆忙避开。
从上周到这周,从深夜当白天,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安苓的解释,等待让她持续焦心失眠,她不能再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了。
今早,一进校门,周边同学仍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被她们交头接耳讨论,等她走近又躲避瘟神似的耸肩翻白眼转身就走。
以姜莱为首的小团体,更是跟她进了电梯,五六个人迅速把她围得严严实实,不出意外,难听的话接踵而至
“哎呀,哪里来的流浪狗,臭死了。”
“什么流浪狗,是穷困小白花被咱镇南中学的校董千金玩腻了。”
“小百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喽,那谁马上就要转学不要你了,以后看谁还能护你……”
“丧家犬也是没点自知之明,人只是把你当玩物,富家女最不缺的什么?”
“玩物啊……”
姜莱双手环抱于胸,倚靠在电梯墙看戏似地和她说:“不信啊,你亲自去问她,看她怎么说。这么多天了她等过你吗?哪回不是下课铃一响就跑得无影无踪。”
电梯门开时,姜莱凑到她耳边:“上周在校长室门口,我可是亲耳听见,她和她妈说了一些让你伤心的话,至于说了什么,要不,你去问问她……”
“阿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安苓顿了顿,抬头看拐角的摄像头,声音压低:“我家里出了点事,最近有点累,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苑意没马上回,经过楼梯转角,透过转角窗,她看到常去的平台被人占用了。
于是,停下脚步,把安苓围在楼梯的角落里,“就几分钟的时间,不耽误你写作业。”
她猩红着不断抿唇思考措辞,安苓始终低着头。
片刻,苑意带着明显的哭腔说:“富、富家女,玩、玩弄小白花。”顿两三秒才勉强控制好声音,“没人跟我说,但…但只要有我经过的地方都会飘荡着这句话。”
安苓没回,而是先把苑意往角落里拉,尽可能避开监控后才低声道:“姜莱一直对她爸的死耿耿于怀,都是挑拨离间的话,你别信她,不论说什么都别信。”
“可、可她说,上周在校长办公室门口遇见你和阿姨”苑意没再往下说,她在观察安苓的神态变化。
安苓身体徒然一僵,脑海一片空白,眼神瞬间失焦,而后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上周,裴宁带她来办转学手续,应该是被姜莱撞见了。
她和苑意确认恋爱关系没多久,就被裴宁发现了。
虽然她极力辩解和苑意只是关系较好的同学,但十几岁的人心思简单,哪能逃得过在商场沉浮多年、眼光毒辣的裴宁的眼睛。
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裴宁再一次不经过她的同意直接给她办理了转学手续。
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安苓还想做最后的争取,她只能违心地对裴宁说,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苑意,之前帮她只是因为见她被霸凌,觉得她可怜,才伸出了援手。
为了能让裴宁信服,安苓甚至说苑意不如家里的宠物狗好玩,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苑意有任何来往。
她试图以临近高考,此时转学对成绩影响很大为由,央求裴宁不要让她转学。
然而,裴宁听完后怒意更甚,反问安苓,之前不是说好毕业就出国留学的吗,为什么现在又擅自做主想要参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