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杠上游金
念头一经蹦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苑意立刻抬眼确认裴闹的神情,见她仍睡得沉,便捏着被子一角,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往中间放。
随后,苑意把裴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提起移到边上,身子以极其轻缓的速度往后挪动。
整个过程犹如剧情进行六倍速慢放,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始终紧紧盯着裴闹的脸。只要见到裴闹拧一下眉、咽一下口水,动一下身子,立即闭上眼睛停止行动。
就这样,经过七次做贼似的移动,苑意的后背终于挨到床沿。
现在,只需要翻个身,就能下地,再给她十秒,十秒足够她逃离这间卧室。
短暂的休息两三秒后,苑意再次缓慢转身,将姿势换成仰躺,刚松半口气,一声带着命令的“别乱动”从背后传来。
一身因紧张迸发出来的热汗迅速变冷,一阵冷寂瞬时穿进身体挥散至周身,额上刚冒出的豆大般汗珠悄无声息地从额上滚落到枕头上。
“嘭嘭嘭”
震耳欲聋的心跳如同鼓点,急促且剧烈地撞击着胸骨,一声比一声大,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冲破胸腔。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一句:“你别乱动,我就抱着。”
苑意吓得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直。
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刚刚她挪的动作幅度很小,谈不上“乱动”,前半句应不是指她,而后半句,更不可能裴闹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腰间,远称不上“抱”。
那声“你别乱动,我就抱着”慵懒、拖长,咬字不似平时清晰,音量也低得几乎不可闻,更像…呓语。
就在她分析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的声响。
苑意咬紧牙关,缓缓侧过头确认情况。
她目的光落到刚被掀开的被子上,顺着被子移动的方向往上望去,只见裴闹猛地一把拽住被子,迅速往怀里一扯,转眼间,一半的被子便被她揽入怀中,而她的眼睛始终紧闭着。
还好,没醒;
还好,是呓语;
还好,她还有时间。
苑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下来,剩下的半口气这才从喉咙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裴闹随时可能醒来,她片刻都不敢耽搁,迅速翻身下地,鞋也顾不上穿,赤脚就往门口走。
才走两步,苑意听到裴闹似乎翻了个身,但她不敢也顾不上回头确认,做贼似的挪动脚步,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
她听了很久很久,都没听到任何动静,就在以为是虚惊一场正要加速往门口走时,一声冷冷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你…确定要这样一走了之?”
苑意心头一凛,脑子刹那间宕机,耳腔嗡鸣。
脑海里警铃大作:醒了!裴闹醒了!
该怎么回呢?她飞快地思索着。
“嗯?”又是一声充满逼迫感的追问。
“对不起,我、我喝断片了。”苑意顿了顿,渣女言论脱口而出:“我们都是成年人,这、这种事一巴掌拍不响,我不会让你负责,你也不用找我负责。”
末了,又补了句:“我们依旧是同事,也可以做朋友。”
话音落地,空旷的卧室随之陷入死寂,时间仿佛被拉长,流逝的速度变得格外缓慢。
因裴闹突然醒来,以及那两句逼问,苑意的脑子在短时间内恢复清醒,她深刻意识到,这件事不是靠躲避和临阵脱逃就能处理好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苑意的肩膀不自觉地耷拉下来,下唇被抿进嘴里,视线投向尽在咫尺的门口,逃离的念头比方才更为浓烈。
然而,理智却死死压制着念头,让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苑意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裤缝,右手不经意间摸到一段没剪干净的线头,食指下意识地一圈圈缠绕,又松开,重复多次,依旧得不到裴闹的任何回应。
不知站了多久,踩在大理石板上的脚开始发凉发麻,她听到裴闹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冷笑,随后是起身的动静。
裴闹靠在床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五步开外苑意的后背。
昨晚,她帮苑意洗澡、擦身、换衣,愣是忙活了三四十分钟,出了一身汗。可这人呢,不知感恩也就算了,竟还想极力撇清和她的关系。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浑身炸毛的小刺猬的另一层身份是小白眼狼!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不过,小白眼狼好像误会了,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当做是酒后乱/性的一y情了?
这不刚好,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场呢,机会就自己送上门了。
既然,小白眼狼浑然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还自己挖了个大坑往里跳,那可真就不能怪她了。
裴闹想,机会来得正是时候,可不能错失良机,眼下只需适当的添油加醋,稍微夸大一下事实,藏好自己的意图,以退为进,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这么想着,当然也就这么做了。
裴闹先是举起手机,点开前摄活动脸部肌肉,然后收敛笑意,将不满、愤怒摆到脸上,随即端起床头柜上苑意没喝完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润喉,又悄悄放回原处。
床头柜上叠放着苑意的两部手机,裴闹放东西时注意力全在苑意身上,未留神,手背碰到上面那部,手机一歪,悄无声息地滑进床头柜与床的夹缝。
准备充分的裴闹,张嘴便是字字珠玑、让人难以招架的连声逼问
“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已经从同事变成朋友了啊?同事就能仗着自己喝醉酒,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动手动脚是吗?朋友就可以把人的嘴唇活生生咬伤是吗?”
“苑意,我跟你说过,我只和你谈过,情侣间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你完成的。是,这种事确实是一巴掌拍不响,但我没你那么洒脱。”
“我没把你怎样,当然不需要对你负责,那你呢?”
裴闹的话犹如一记重锤徒然砸向苑意,好不容易清醒的脑子被震得耳腔嗡响,又不得不费力地分析话里传达的意思。
苑意很快就从中得出结论:1、她借酒意耍流氓,对裴闹动手动脚;2、裴闹唇上的伤确实是她咬的;3、是她睡了裴闹,裴闹没睡她。
前两个结论她没有产生多少怀疑,但第三个……
她不是没醉过,知道自己酒品不算差,喝醉之后,她话很少,每次吐完要么发呆,要么不省人事,怎么可能对裴闹怎样。
当然,她和裴闹一样,截止到目前也只谈过一个。
那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光是牵手拥抱,就觉得无比开心幸福,接个吻还会害羞好久,更别提少儿不宜的亲密之事,那是从未想过的。
后来,得益于发达的互联网及游金的分享,亲密之事她虽没和谁实践过,却也知道是怎样一个过程,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睡了裴闹。
可她理亏在前,又遇裴闹连声逼问在后,气势全无,心中纵有诸多疑惑也不敢提出质疑。
现下从裴闹口中得知,是她单方面睡对方后,愧疚直冲喉咙,脱口变成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很渣、很不可取的处理方式,可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道歉之外还能做什么弥补……
如果裴闹能够接受来自她不论是物质上还是金钱上的补偿,她一定会竭尽所能。
“三个字就想为昨晚的事情划上句号?”裴闹冷笑,“我不接受!”
“那、你能接受怎样的道歉?物质上的或是金钱上的,只要我有,我知道你都不缺,但这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道歉方式,或是你……”
“苑意!”裴闹声音骤然拔高,打断苑意的话。
连名带姓叫人后,她接着冷声质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并不是真的生气,她知道苑意的秉性,但这种处理方式极其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她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筹码借题发挥。
苑意被“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问得发懵,愣了几秒,意识到裴闹误会她的话,急忙解释:“你别多想,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我是诚心道歉的,想尽我所能弥补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越说越急,越急越显得欲盖弥彰,话说到后段,声音越来越小,苑意怯生生地抬眼对上裴闹带着怒意的双眸,剩下的苍白无力的“诡辩”直接哑在喉咙里。
裴闹冷着脸,反问她:“我想的是哪样?”
“对不起。”
“可是,我想听的不是这一句。”
“对不起。”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有你这么道歉的吗?”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接受?”苑意问。
裴闹出口便是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先转过来,看着我。”
转过去,看着她,这样就可以?
苑意慌得六神无主,完全无视掉了“先”字,才转过身,又听到裴闹问:“你道歉,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要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负责?”
“……”是也不全是,苑意哑口无言,她当然明白裴闹的意思。
但,没办法…
没办法如她所愿。
“你刚才问我,要怎么做我才肯接受你的道歉,我仔细想了想,你本该清楚我的答案。可从你醒来后,一句解释也没有,想直接一走了之,这举动已经把你的想法说得很明白了,我也不是不懂,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心里早有喜欢的人,我又怎会强人所难。”
苑意微怔,完全没料到裴闹会这样解读,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其实她那句反问一出口,就开始后怕。
她的反问没设任何前提,听起来像“只要你开口,我照单全收”,留下明显空子。
裴闹最擅长抠字眼,一旦嗅到缝隙,绝不会放过她。
她已经开始在暗地里祈祷,祈祷裴闹提的要求不会太过分,可从裴闹这番话来看,好像不打算为难她。
苑意过于异想天开,临时抱佛脚的祈祷并没有奏效,事态正朝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面发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闹一字一顿地说。
话不直白,用意却很直白。特别是苑意已经彻底相信她们昨晚发生一y情的情况下。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足够苑意思索一会儿了。
她得抓住这段暧昧空档,把“以退为进”演成自然反应既要显得理亏,又不能让对方嗅到算计的味道。
昨晚真正被折腾到崩溃的是她:次卧的床单被子全是苑意的呕吐物。
原还有间次卧放了床,但没铺四件套,满地上堆满粉丝来信和品牌礼盒,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来不及收拾。
况且那个时间点,她也不可能花时间去整理收拾,加之联系不上游金,只能把苑意带回自己卧室,帮她洗澡换衣服。
偏偏苑意昏睡无法配合,人虽不重但架不住个头高,抱又抱不住,扛又扛不稳,裴闹生怕把人摔了,最后干脆把她放进浴缸简单清洗。
清洗期间,苑意突然睁眼两次,眼神涣散,却死死攥住她手腕,口齿不清地重复:“安苓…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如果她当时心态足够平稳,第一反应应该是认为苑意还对她念念不忘,余情未了。
可有苑意那句“你这样死缠烂打,让我喜欢的人怎么看我”在前,清吧喝酒庆祝摆脱她在后,她哪敢再妄加猜测,只剩心一阵阵发酸。
从偷鸡口中得知苑意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一度天真地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和对方公平竞争。
可不久之后,当事人再次向她强调了这一点,并拒绝求和,她这才决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