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冬勒行
虞依依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禁不住摇头,怎么也叫不醒这自欺欺人的眼前人,就像那破碎的美梦结局已经出现在了眼前,眼前人却也这样执拗去闯。
“可你欺骗了他,他喜欢的不是你。”
“你难道忘了,你有多少次想要指他于死地,他又对你有多避之不及!”
虞靖的面色到底扭曲了起来,他嗓音森然,额角青筋直凸,显然听不得这类话,就算是虞依依说的也不行。
“我就是那侍卫,侍卫就是我,侍卫与他成婚同床共枕,就是我与他同塌而眠!”
“现在是我,以后是我,今生也只有我。”
男人嘴角扯开一抹笑,牙关却咬出人的声响,一字一顿,阴森得就像来自地府的阎罗,“就是绑,我也要将他绑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这压抑许久而陡然爆发的浓郁阴暗情愫即刻便被虞靖瞬间收回。
重新恢复从容的男人眉眼弯起,好像这张平静又俊美的面容从未出现过那种暴戾可怖的神情,
树荫遮住虞靖模糊不清的面容,他嗓音轻柔,风卷起乌黑的发丝,替他拭去妹妹脸上越发汹涌的泪,“所以不要再说我不爱听的话了,妹妹。”
第五十六章
暮色四合, 繁闹发长街渐次点亮灯火,火红灯笼浮动,酒旗招展,映得石板路上的人影绰绰。
远处杂耍艺人胸口碎大石, 围观者不断叫好, 叮铃咚隆的铜钱落入盘内, 酒楼跑堂的伙计笑脸盈盈穿梭在方桌之间。
高谈阔论的客人笑闹不停, 耳边满是孩子快活嬉闹,小贩小摊高声叫卖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熙熙攘攘, 人影挤动, 甚至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 十分嘈杂又热闹。
周颂自觉前几日才出门逛过,但远没有今日这般热闹。
海云和护卫紧紧跟在他身后, 总是及时得隔开周颂和一些过分靠近的人群。
就算有海云护着,周颂也颇有些寸步难行的感觉, 恍惚中有种回到现代社会, 在五一时期站在“冷门”旅游城市街头的错觉。
他侧身躲过拿着拿着糖人跑闹的小孩, 看着街上接连不断被镖局互送着的沉甸甸车马,被挤得有些憋屈, “怎这么多人?”
沈定容摇着扇跟在他身后,笑眯眯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顺王马上进京贺中秋, 京城必然繁闹,商人有怎么会放弃这种赚钱的大好机会。”
“更何况这种热闹一生恐怖也见不了几次。”
敢问这世间又能有几个顺王?
当今圣上的亲胞弟, 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幼子, 亦是先皇最嘱意的太子。
文武双全,雄才大略, 尚且年幼时就展现出了帝王之相。
那时谁能想到,先皇逝去后登上这大堂是顺王那屡弱不堪的兄长?
而这仿若命不久矣的皇上,一活就是十四年。
顺王被压在封地十几年,一朝回京,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周颂不知道自家表哥心中所想,他望着街上明显增多的异域面容,不免好奇,“那胡人怎也这么多?”
沈定容嘴角的笑意不变,嗓音却有些凉,“总归这里有他们想要的。”
他收敛心神,四处张望,“大好的日子不去想这些,弟媳在哪等我们?”
沈定容也没想到今夜人这样多,多少后悔自己要出门逛逛的提议了。
但是一想来都来了,总不好再掉头回去。
他拍拍周颂的肩膀,“叫弟媳一人等久了不好,还是早些去找他汇合。”
等周颂和沈定容两人挤到了酒楼大堂,多少是放下提着的一口气。
沈定荣拨了拨自己糟乱的衣服,脸上的笑意到底维持不住,无奈地摇摇头。
周颂被海云护着,倒没有沈定容这般形容狼狈。
他看着街上一个挤一个,犹如下饺子般的人群,忍不住呢喃,“太过拥挤了。”
“京兆府今日居然没有派人出来管管?”
沈定容随他一起瞧了眼,“再如此怕是有踩踏。”
说到这,他倏然想起什么,下一秒眉头立刻蹙起,脸色神色忽变。
他竟转身急急对着周颂道歉,英俊的面容不可控的显得阴沉而焦急,“阿颂,兄长忽然想起有事需要办,怕是须等会才能与你一起见弟媳。”
周颂微愣,倒不是为了表哥临时要走,只为这副神情出现在一向淡定自若的沈定容身上而感觉新奇。
沈定容的焦灼之色不似作假,周颂很快就点点头,没有多问,“表哥,你带上两个人走吧。”
今日他们二人出门,除了周颂一直带在身边的海云,还另外带了两个会手脚功夫的家丁。
沈定容立刻拒绝,“不了,外头人越发多,你带着人安全些。”
周颂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坚持,“表哥你就放心吧,京城中你毕竟没有我熟悉,今夜多少有些混乱,我自会乖乖呆在安全的地方。”
说罢,他挺挺胸脯,有些骄傲道:“再说了,你弟媳还可以保护我。”
沈定容顿了顿,没想到弟弟如此豁达又明朗,丝毫没有勉强,心中对尚未见面的弟媳妇也生出几分好奇。
看来周珩那小子说话也不完全可信。
他想到自己等会要做的事情,到底没再拒绝弟弟的好意。
“那好,人我带走了。帮我与弟媳告罪,我很快回来找你们,你不要乱跑,就与弟媳呆在酒楼里。”
仔细叮嘱一番后,他就大跨步匆匆朝外走去,几乎是眨眼间就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不见了影踪。
周颂看着表哥行色匆匆的样子,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头顶忽地被人拍了两下,身后人动作自然,“在想些什么?”
吐气落在脖颈边,带来一片热气。
虞靖站在他身后,见只有周颂,“就你一人?”
周颂点头,“表哥忽然有事,方才走了。”
虞靖微挑眉,“所以就我们两人?”
周颂:“当然不是了,还有海云盘。”
他伸手刚要指人,转头发现身旁居然空空如也。
原先站在他身旁一直沉默的海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二人很远处,见周颂望来还朝他挤眉弄眼。
周颂:……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将脸部神情运用的这么极致。
那小子脸上每一丝能夹死蚊子的皱纹都在说:少爷,尽情地和少夫人去过二人世界吧!
虞靖将这主仆二人各异的神情都收入眼底,见少年一副被蠢到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周颂不愿再搭理这样一个蠢萌的贴身随从,有些心累,“上去吧。”
他抬步刚要往前走,却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挡住去路。
“既然只有我们二人,那便带你看些好风景。”
虞靖垂眸望他疑惑的眼睛,将他压在自己怀里,宽厚的胸膛拥住他,三两步就从酒楼里飞了出去。
一片惊呼声中,四周一切飞快地掠过耳旁,厉厉风声中,周颂惊诧得一时之间只能听见侍卫强有力的心跳,就连在耳边的低语也格外温柔。
“别怕。”
虞靖在夜空中飞快掠行,跳跃间倏然前行一大步。
周颂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躁乱的叫声逐渐远去,就连热闹的烟火气也一同消失了。
等他再次落地的时候,好似已经与方才的喧闹相离很远,唯觉耳边人的呼吸声。
周颂感到耳边风声烈烈,侍卫微凉发丝被风席卷着洒落在他脸庞,带着阵阵暗香。
这得在多高的地方啊?
周颂有些不敢睁开眼睛,手脚都因为幻想而发软起来,放在侍卫腰间的手忍不住收紧。
抱着他的人嗓音在夜色中更加低沉,带着几丝笑意,“怕什么?有我在。”
虞靖的手托在少年脸颊旁,让少年睁眼。
他轻声宽慰,“很漂亮的。”
周颂睫毛眨眨,终于舍得掀起一点眼皮去看,却直接被眼前的景色而震撼。
夜色如浓墨,头顶漆黑的天幕垂落,远远衍生而去隐成一条线,起伏不断的山脊宛如蛟龙环绕着中间的一座不落城。
亮着千万盏灯火的京城摇曳在灰蒙的雾霭,像是黑沉海底的夜明珠,一盏接着一盏的灯火挂满整座城,与摇挂的银盘相辉映。
明明离得那么远,人影在眼中只是移动的黑点,周颂却仿佛感觉听见了百姓欢呼雀跃的呼喊和顽童兴奋的穿跃打闹。
鲜活、烟火、欢快、希冀。
“好美啊。”
虞靖侧过头,视线细细摩挲过少年莹白的脸颊,和那双专注的、好似装着珠光般犹如琉璃的双眼。
他轻轻一笑,“是很美。”
“生辰快乐。”
随着一声低语,周颂腰间晃动。
他惊诧,立刻伸手去摸,发现自己腰间多了块冰润柔重的玉。
他有些愣神,后知后觉自己收到了侍卫送的生日礼物。
有些黑的天色,周颂不大能看清这块玉长什么样子,但摸着觉得入手如羊脂般柔润丝滑,边缘处处圆润。
一摸便知是他人心爱之物,平日里定然珍惜爱护,但是好像缺了一块。
周颂问侍卫:“可是你很喜欢的玉佩?”
虞靖笑着,“现在是你的玉佩了。”
夜色太浓,周颂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只有那双温和又沉寂如往常的眼眸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