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银山暮雪
总之,初恋不太容易。
楚序打了个呵欠,小心翼翼地将崔从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腿,又把被子往上牵了牵。空调嗡嗡地放着冷气,在寂静的卧室里听起来有种安心感。
算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就算经常吵架,也有感到疲惫的时刻,但是没办法不喜欢对方,所以也没办法分手。
虽然能想象到未来还会面对的无穷无尽的问题,但慢慢地总能解决完吧。
只能怀着这样的想法。
然而俗话说,g不能乱立,否则迟早要遭报应。在一个寻常的周三下午,楚序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崔从先生的家属吗?这边是洄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请问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小楚,”组长拿着数据表推门而入,“这几项指标都有改动,需要你重新测一下数据填表……”
楚序摘下防尘手套,接过数据表,放在桌上,对组长说:“好的,等一下。”又将手机贴近耳朵,说,“我现在在上班,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
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头有点晕,心脏砰砰地跳。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是连成句子就让人理解不了。
“崔先生在洄北区的盘山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场爆炸冲击严重,已确认当场死亡,您看现在是否能抽空到交警大队来一趟……”
组长看见楚序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站不稳似的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桌子上,呆呆地瞪着自己的方向。
他担心地问了一句:
“小楚啊,你没事吧?”
楚序还是那样呆呆地瞪着他,没有说话,手好像在发抖。嘴唇嗫嚅着,很久,轻轻地飘出一个字:“啊?”
走流程的时间不长,楚序在一个年轻交警的带领下,核对了身份,签了几份文件,联系了殡仪馆,在出租车上睡了一觉,晚上八点多回到家里,给崔从打了个电话。
铃声一直响到挂断,楚序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在这两通电话之前,还有一通未接来电,是崔从早上给他打来的,他开了静音没听到。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楚序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才看见了崔从发来的微信。
要哄:[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妙。楚序捧着手机,老老实实地在键盘上敲字。
储蓄:[刚刚在实验室里测数据,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果不其然,随之而来的是崔从絮絮叨叨的抱怨,“不是说过在外面不要静音吗”“联系不上真的很讨厌”“为什么总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一口气轰炸了十几条,终于放过楚序,转而要求:[发张照片来看看。]
楚序走到窗边,挑了个光线最好的角度,拍了张正脸过去。
又是一顿狂轰滥炸。
[刘海这么长,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不是让你找时间去把头发剪一下吗?早就叫你把这身t恤丢了,几十块钱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之前给你买的那几套衣服为什么没见你穿过?不想要的话就直说啊。而且拍照的时候为什么连笑都不笑一下?]
楚序叹了口气,认真地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头抿嘴一笑,还比了个“耶”的手势。
储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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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对面没有秒回。楚序在聊天界面守了十几分钟,才收到一条异常简短的回复:
[好。]
之后就没有其它交流了。
崔从去世的前几个月,楚序经常梦见他,每次也梦不到什么好的东西,就是吵架,吵着吵着就醒了。
有一次梦见崔从质问他,你那天是不是真没听见我说的话?醒来后枯坐许久,记忆回笼,想起了在酒店吃晚餐那天,崔从人还活得好好的,就莫名其妙地让楚序把自己的骨灰丢进洄江,还逼着他点头答应才罢休。
不过最后还是食言了。
倒不是楚序想要反悔,只是他和崔从还没有领实质性的证件,在法律层面算不上家属,无权和崔父争辩那一小撮骨灰的去留。他只能收拾收拾遗物,找了个环境幽静、风水不错的墓园葬了。
忌日是一定会去探望的,但偶尔心血来潮,也会不定期去那里坐半个下午。
其它没什么不同。照例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出门散步。三年就这么不断地循环着过来。
从墓园出来后,楚序顺路去了一趟超市。冰箱里的菜很久没添置了,也不知道放坏没有。
排队结账时,手机响了。是楚母打来的,“阿序啊,下班了吗?”
楚序:“嗯。”
“今天说好要到湘元居吃饭,我们准备点菜,你快点儿过来啊。”说完,停顿片刻,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楚序又“嗯”了声,才听母亲用轻柔的语气加上一句,“记得稍微打扮一下。”
第2章
早该想到的。虽然已经反复地强调过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不止是现在,以后也会是这样但母亲坚持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人总要学会向前看,于是隔三岔五就试图给楚序介绍合适的对象。
只是没想到这个对象会是自己的大学舍友。
林珩似乎也万万没想到。他刚才还在和桌上的几位长辈谈笑风生,一看到楚序走进包厢,顿时一动不动地呆住了,大睁着眼,微张着嘴,整个人一副被雷劈中了的样子。
两人相视无言好半晌:“……”
“来了为什么站在那里?快过来坐啊。”楚母嗔道,“真是的,这家伙,都叫你抽空去把头发理一下,刘海都快挡住眼睛了,换个清爽点的发型不好吗?”
林母笑道:“哎呀,这多帅的小伙子。现在好像是挺流行这种发型吧?是吧,小衡?”
“……”林珩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嗯”。
他率先别开视线,不看楚序,手上很忙似的挪挪杯子,夹点凉菜,放在碗里却又不吃。楚序在他身旁的唯一一个空位上坐下,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他也没有抬头,更是一句话都没和楚序说。
楚序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大学期间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矛盾,但从某一天开始,林珩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确定,总之,等楚序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珩已经明目张胆地躲着他了。楚序问他,他说没事。问其它人,其它人也是一头雾水。于是就带着这样的困惑毕业,从此也和对方断了联系。
再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楚序打破沉默:“林”
“我不知道那是你妈。”林珩同时开口,要替自己辩解什么似的,语速飞快。
楚序愣了下:“哦。”
又陷入沉默。
饭桌上的长辈们聊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怪异的氛围。林珩始终没看楚序,他盯着面前的盘子,仿佛作了一番严峻的心理斗争,才豁出去了似的,一咬牙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男的,刚刚才听说你毕业后谈过男朋友。”
楚序:“……哦。”
林珩的神情似乎变得有些懊恼。他猛地一摆头,不说话了。
包厢门打开,服务员进来上菜。楚序问林珩:“你现在有在演出吗?”
好一会儿,林珩才奇怪地问:“什么演出?”
“乐队。”
“啊……”
“你之前不是说毕业就要做乐队吗?”
林珩还没说话,饭桌那头,林母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家这个现在在做外贸,一个月至少能拿八九千,年薪估计三十来万。”
她拿出手机,给楚母看上面的资讯,“就是这家公司,规模还挺大的……”
“做过一段时间,放弃了。”林珩云淡风轻地耸耸肩。
楚序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于是再次:“……哦。”
静了片刻。林珩低声说:“你还记得啊。”
“你以前经常说。”
“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
“高中的事我也记得挺多。”
林珩笑了起来。
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楚序,语气变得自然许多:“我都快忘记这回事了。刚毕业的时候确实做过一段时间,不过队里闹矛盾,就散了。散了之后又有其它事要忙,慢慢地也没什么想法了。”
楚序问:“为什么闹矛盾?”
“有个人,以为我对他有意思,跟我打了一架,然后到处跟别人说我喜欢男人。”林珩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那种被羞辱般的热血冲顶的愤怒已经完全消散了,但还是语调平平地骂了声,“妈的,那个傻逼王八蛋。我这辈子都不会看上直男。”
话音刚落,他似乎猛地僵了一下。
然后就变得更忙了,又是转桌又是夹菜又是倒酒,倒完以后也不喝,就拿在手里晃,“你喝酒吗?”
楚序说:“我不太能喝。”
“哦。”
“但是啤酒的话,应该能陪你喝一点。”
两人没再聊些什么,只是喝酒吃饭。楚序喝了两杯,觉得脸开始微微发热,就放下酒杯,说自己不能再喝了。林珩也没有勉强。
他听说楚序住的小区就在这饭店附近,不到二十分钟的步程,于是说要去看看。吃过饭就一起去了。
刚好是饭后活动的时间,小区里很热闹。遛狗的、带娃的、骑车的、跳广场舞的,还有坐在运动器材上玩手机的。几个小孩嘎嘎大笑着从楚序身旁跑过,有个没看路,闷头撞上了楚序的腿。
楚序及时扶住了他,叮嘱:“小心点。”话音刚落,小孩又兔子似的窜出去了。楚序直起身,转头问林珩:“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林珩顿了顿,“你现在也和之前一样,没怎么变。”
这是好话还是坏话?楚序说:“是吗。”
“嗯。”林珩豁了出去,“加个微信吧。”
“啊。”
“就是……之前不是删了吗?但是……”
楚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联系人列表,搜索“林珩”。界面上出现了林珩的头像。
林珩:“……”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楚序没有删他值得宽慰,还是这么多年都没发现自己删了他值得失望。
还是楚序加上他微信以后,问了句“为什么删我”值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