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飞熊
谢氏宗族于水榭设下接风大宴。王寂、王琢与谢莲自然皆在席间。
谢氏并未见过王琢,也未曾想到当年那个拘在玉栖苑的贱民,竟生得这般龙章凤姿、气度沉渊,莫说是南晋朝堂, 便是放眼天下, 也难寻出这等拔群的容色。
难怪她儿王寂会如此义无反顾。
可她并不信这世上的男子有什么真心。
当初她家老爷也曾于新婚燕尔时对她海誓山盟, 可成婚三载后, 便急不可耐的娶了侧室。此后短短七年,各房小妾足有八人之多。
她最初是有不甘, 可得知别人家的女眷皆是如此待遇, 甚至还不如自己, 有的连当家主母的位子都保不住了。
还好她家老爷去的早,自己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又争气。
老大大权在握, 妻妾、儿女满堂;老二乃当朝中书侍郎,为天子近臣;三个女儿一个嫁入皇家, 尊为贵妃, 另外两位女儿皆是嫁入高门权贵。
如今大半天下, 都握在王谢两家手里,她既是谢家长女, 又是王家主母,地位超然,人生不可不说接近完美。
但完美之中却有一处瑕疵, 碍得她想起便会颅内作痛。
那便是她儿王寂,女人不要, 家人不要, 大好前程也不要,偏偏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也就罢了, 他若如其他世家公子,照样娶妻生子,只当男色是个乐子,她也能忍。
可王寂偏不,做事做绝,丢下一切跑到北地去寻人。
寻到了人,也不回家,搞得一身是伤,还残了一只手。
她原以为王寂是最聪明的,可如今她发现,就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人。
他年长王琢许多,纵使现下容貌再好,感情再烈,也终有一日人老珠黄,被人弃若敝屣。哪及大权在握,财富在手让人心安?
何况,王寂如今拖着残躯,即便身份金贵,也已然没了足够的价值。
那王琢过去虽是贱民,如今已有了琅琊王氏的身份,又贵为豫章太守,军功卓著,可谓如日中天。
日子长了,又怎会屈就于一个又老又残的男人?
而王寂呢,等激情褪去,势必也会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后悔不已。
说到底,王寂是她儿子,再气,她也不希望儿子日后落得个凄凉下场。
她要想办法让王寂知道,男人的心是不可靠的,包括他自己。
以谢氏的理解,那孩子未必真的喜欢男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男色之人?
他或许见了美女也会动心,即便美女不行,还有无数美男,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心思怎会拴在他王寂一人身上?
一旦生出这般心思,谢氏便怎么也按捺不住,将心事讲与大儿王瑾。
并让王瑾想办法调开王寂与谢莲,她好便宜行事。
王瑾虽觉母亲这等心思似有不妥,却不敢忤逆,无非只是邀王寂谢莲小聚,纵使有什么差池,也怪不到他头上。
王瑾与谢氏长老提及想为谢氏修缮祠堂之事,长老们欣然应允,隔日便邀了王寂、谢莲于祠堂召开宗族会议。
王寂前脚离开,谢氏便带着几名谢家旁支贵女,来到了太守府,称是找王寂。
管家说王大人不在,谢氏说要见你家琢老爷。
管家只得为她通传。
王琢正自书房批阅文书,听闻王家主母亲自前来,便出门相迎,以礼相待。
谢氏身后的几名贵女,皆是以扇掩面,嬉笑窃语。
前些日子谢家大宴,她们已然见过王琢,王家主母并未提及选亲之事,只道带她们出来玩乐,正巧城中有一贵女举办曲水流觞,她们便也跟着出来凑凑热闹,却也未料到第一站是来到太守府。
王琢目不斜视,引着几人入了正堂,命人备下茶水瓜果,几番寒暄过后,谢氏问王琢:“听闻太守尚未娶妻?”
王琢说:“未曾。”
谢氏轻笑:“太守年轻有为,何愁无佳偶?老身倒是可以做个红娘,替太守牵一牵红线。你瞧瞧我这几位甥女,生得可还入得了太守的眼?”
几名贵女闻言,也是一惊。但彼此眼波流转,瞧了瞧那俊朗非凡的年轻太守,又各自羞怯起来。
王琢始终垂眸,说:“我素来眼拙,看不懂美丑。”
谢氏一怔,眼珠转了转问:“看不懂美丑?那大人觉得……我们家二郎如何?”
王琢面不改色:“王大人,我也看不懂。”
这话,至少有一半是实在话。
谢氏惊得哑口无言,这人怕不是个脸盲?
不近女色……
若不是个假正经,那便是喜欢男子了?
喜欢男子也无妨,美男,她也认识不少。
她轻摇团扇,眯眼打量着王琢,“太守……莫非喜欢男子么?”
王琢霍然起身,“夫人慎言!”他虚虚抱拳,“王琢还有要事在身,夫人若无他事,恕不奉陪。”
王琢身为豫章太守,手握重兵,位高权重。若不是看在王寂的面上,他甚至不可能与这妇人在此闲谈。
王寂怎么有个这样的娘?
难怪王寂会生出那样叛逆的性子。
王琢起身离开,太守侍卫上前抱拳,道:“夫人,小姐,请。”
谢氏抿抿嘴,“哼”了一声,携着众女眷离开。
登上马车,谢氏仔细回想,那王琢的神色,倒不像装的。
他莫非真是正人君子?
她儿王寂会有这样的好命么?
……
傍晚,王琢用完晚膳,沐浴净身,换了一件舒适中衣,坐在书房的灯下翻看兵书。王寂匆匆从门外进来,几步来到王琢身前,目光在王琢身上左扫右看,“听闻,今日我母亲来寻过你?”
王琢“嗯”了声。
王寂问:“她可有为难你?”
王琢道:“她能为难我什么?”
王寂说:“那倒是……可我还听闻,她带了几个貌美表妹过来。”
王琢又“嗯”了声。
王寂问:“她还想让你从中择妻?”
王琢答:“好像是有这个意思。”
王寂又问:“那你,可有瞧上哪个么?”
王琢这才抬眼看他,“你认为我会看上其他女子?”
王寂眉眼一弯,笑道:“其实……我偶尔也会好奇。你究竟是喜欢男子,还是喜欢女子?毕竟,你过去没见过绝色女子,见到的都是些臭男人。”
王琢觉得,自己过去太自负了,认为自己算是很懂王寂。
现在他又不懂了。
王琢把书简合上,转身面对他,“我怎得就没见过绝色女子?”
王寂问:“你在何处见过的?”
王琢说:“幼时在权贵府上做奴才,后来在军营、在汝阴,甚至在豫章的各大豪族家宴上,我见过的主母贵女不计其数。莫说是谢家的姑娘,便是比她们生得更娇艳的,我也见过不少。”
王寂追问:“你不是说自己看不懂美丑么?怎又知晓谁生得更美貌呢?”
王琢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哧,“你既然什么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连我对你母亲说的话都一字不落,还跑来问我作甚?”
王寂嘴角一扬,旋身坐在榻上,将人拥在怀中,“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别总让我费心去猜。只要是你亲口说的,什么我都信。”
王琢问:“你到底想知道哪样?”
王寂问:“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王琢说:“我都不喜欢。”
王寂哑然,怔愣道:“那我……岂非不男不女?”
王琢被他气笑,“你倒是记得我喜欢你呢。”
王寂抱着他晃了晃,使出缠腻手段,嗓音浸了蜜一般在他耳畔道:“宝贝儿,你就赏句准话,教我安心好么?”
王琢被他磨得没法,只得道:“我只喜欢你。旁人,不拘男女,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如何?”
王寂这回真的满意了,将王琢扑倒在榻上,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王琢在他唇齿的缝隙中透出声音:“你不能对自己自信些么?”
王寂含糊道:“我自是有的,可你还这般年轻,这世间诱惑又多。难保你哪日撞见个比我更好看的,一时怦然心动,再回头看我这半残之人,便觉着平平无奇了。”
王琢道:“我在你眼里就是如此肤浅之人么?”
王寂道:“你自然不是。可是……天下男子大多肤浅……我才会忍不住多想。”
王琢皱眉:“那你也这样肤浅么?日后见着比我好看的男子,也要移情别恋?”
王寂道:“怎么会……”
王琢眯眼,双手扣住王寂肩膀,将人推开寸许,两人唇瓣分离,口中的涎液被拉出一道晶亮银丝,王寂的舌尖还未收回,向前伸着,红红的,湿湿的,微张着唇,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王琢又将人推开一些,撑起身子盯着他,“当年在玉栖苑,我曾问过你为何喜欢我。你说,因为我生得好看。莫非你一直以来,喜欢的不过是我这副皮相?”
想起过去,王寂望着自己的样子总是一脸迷醉,他越发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王寂本欲再凑上去,却被王琢死死按住,无法近身,王寂只好作答:“自然不是……是贪恋你的皮相,可我也喜欢你这个人啊。”
王琢不依不饶:“那你讲,除了这副皮囊,我还有哪里值得你喜欢?”
他想,王寂今日若是不讲清楚,以后休想再亲他了。
那王寂,凝思半晌,竟未言语。
王琢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火来,这男人竟为了一副皮囊,甘愿付出这么多么?
若日后再遇见更貌美更年轻的皮囊,岂不是将他王琢弃若弊屐?
王琢越想越恼,推开王寂便欲离去,却被王寂拉住手腕,自身后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