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飞熊
    王琢拿起兔皮,翻动手腕专注地观察,头也不抬地道:“我那点经历,算不得什么。”


    “那我这更算不得什么了。”王寂道,“为心之所向,为意之所期,纵是多些付出,也谈不上辛苦。”


    “谈不上辛苦,那应该称它为什么?”王琢一边问着,一边将兔皮边角踩于足下,匕首在火上烤得泛红,利落刮去兔毛,只留一张净生生的皮。


    王寂捡过一条兔腿,倚着岩壁咬下一口,道:“甘之如饴。”


    王琢抬眼望他,“你所做的一切都甘之如饴么?”


    王寂道:“当然,我素来只为自己舒心而活,旁的,与我无干。”


    王琢相信王寂的话。


    王寂本就有这样的底气,有这样的本事,更有这样的性子,由着心性生活,从无半分勉强。


    谢莲曾说,王寂最是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正是因王寂的点拨,谢莲才抛却俗务,步入江湖,踏遍四方。


    而自己,又因谢莲的影响,学着挣脱桎梏,为自己而活。


    他与谢莲,都是活在王寂这份随心自在的绵延余韵里。


    可这世间,能真正从心而行的又有几人?


    多少人活至生命尽头,仍不知自己心之所向,意之所属。


    如此说来,自己竟是幸运的,得遇谢莲,得遇王寂,终得遇见了自己。


    王琢兀自将兔皮拾掇干净,递过两端给王寂,王寂便顺势攥住。


    二人各拿着一角,悬在暗火上烘烤,依着王琢的吩咐反复翻转。


    约一刻钟后,王琢出洞寻来数颗青绿色野果,捣烂了敷在皮面,又等了一刻,王寂再次依着王琢要求提着皮料四角烘烤。


    等皮料半干,王琢取了叶碟上残留的兔肉油脂,细细抹遍整张皮子,油脂尽数渗进后,王琢留了两块掌心大小的皮料,其余皮料割出层层回字,一抖便成两尺长的皮条。


    王寂自始至终在旁看着、搭着手,没有多问,因他知道王琢做事定有他的缘由。


    直到王琢将那软薄的鞣皮盖在他的掌心,又用皮条往他手上缠时,王寂才恍然明白这张兔皮与自己有关,他问:“这是……做什么?”


    王琢道:“这样就不会伤到手了。”


    王寂道:“些许小伤,无妨。”


    王琢没劝他,只是坚定地道:“戴着罢。”


    王寂微微一怔,应道:“好。”


    王寂视线移到王琢手上,见王琢的手已变成麦色,有几道清浅划痕,问道:“你呢?”


    王琢道:“我没事,天生的劳动人民。”


    王琢将手心展示给王寂看,磨到的地方会成茧,有了茧手就不怕磨,这是寻常人都会发生的变化。


    王寂摊开自己的掌心,却仍是软的,哪怕磨红,磨到渗血,也生不出一块茧。


    王琢望着那双手,无奈轻叹:“我从未见过不长茧的人……你这身子可真是天生金贵。”


    王寂却道:“你这话偏颇,哪有人天生金贵?我只是恰好不生茧罢了,若是生于农家,就可用你这法子,以棉布缠护手掌,照样可以做农桑活计。”


    王寂顺势将手中的皮革缠得更紧些,“往后我就戴着它了。”


    王琢不与他分辨,只笑了笑,又将他缠好的鞣皮解下,道:“明早再戴,现在睡吧。”


    于是,两人和衣躺在铺着枯草的地上,火烤的两人暖融融的。


    ……


    王寂侧着身子,往王琢身边靠了靠,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王琢的颈侧。


    王琢偏过头来,火光闪动间,王寂半睁半阖的眼凝注着他,鼻尖翕动,唇瓣缓缓擦着他的脸颊和嘴角。


    不知是谁先乱了方寸。片刻间,两人拥紧,滚到了一处。


    吻到浓时,两人皆是□□。王琢勉强找回了一丝神志,哑声道:“这里没有足够的水,无法清理。”


    王寂呼吸急促:“没事,可以……弄在外面。”


    王琢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


    ……声


    ……


    山洞内终于归于平静,王琢头搭在王寂肩头,问他:“疼么?”


    王寂道:“无妨。”


    王琢问:“你,越疼越舒服么?”


    王寂似是被问住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


    王琢问:“哪个姿势最舒服?”


    王寂望了他一眼,道:“都可以。”


    王琢见他眼尾透出的光,竟是难得地清澈一回。


    王琢缓声道:“知道了。”


    这一次,他们真的睡了。


    第36章


    次日黎明, 山雾未散。两人借着浓雾的掩护,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方城山隘口。


    再往前行三十里,就是南阳城外的石桥镇。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行走,前方忽地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与男人的狂笑。


    王琢脚步猛地一顿, 迅速拉着王寂伏低身子, 借着河床边高耸的芦苇丛, 悄悄向前摸去。


    透过芦苇的缝隙,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扎着两顶简陋毡帐。


    帐外, 三名披甲的鲜卑兵正围坐在一处,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男尸。


    不远处, 又有三名胡兵正如拖牲畜般,将衣衫褴褛的汉族女子拽向帐中。


    女子们的哭喊在空旷的荒野里犹为凄厉刺耳。


    王琢攥紧了刀柄, 手背青筋暴起。曾在鲜卑游骑小队目睹过的惨剧,再次重演。


    身侧王寂也是目色冰寒, 没等王琢发言, 已冷声道:“此等兽行, 撞在我王寂眼前,便教他们无一人可活!”


    王琢望向王寂, 低声道:“敌众我寡,能应付得来吗?”


    王寂道:“自是不可硬拼,需得计较一番。”


    二人目光再度落在那些胡兵身上, 三人正忙着拖拽女子,另外三人则围在火堆旁大口饮酒, 长矛长刀随意倚在地上, 全无戒备。


    王琢道:“鲜卑游骑小队通常十人为一队,外围设有暗哨。他们现在这样松懈淫乐, 应当是刚劫掠归来,暗哨多半在后方警戒。”


    王寂问:“这么说,外围暗哨尚有四人?”


    王琢点头,指了指三名围着火堆喝酒的胡兵:“可以先解决这三个,那腰间配着玉带的,是什长。只要他一死,余下的人也就好解决了。”


    “好。”王寂从靴筒里抽出匕首,“速战速决,帐里三人,交给你。外头这三个,我来料理。”


    王琢没料到王寂行事如此奔放,丝毫不顾虑风险。忙攥住他手腕,道:“我们先将暗哨清掉。”


    王寂却道:“那几名女子等不了。”


    他拍了拍王琢肩膀,鼻腔里发出轻哼,“放心,宰几个醉生梦死的酒囊饭袋,何须费甚气力,莫要小瞧了自己。”


    王寂说完便提着匕首躬身向前行去,王琢没办法,只得也跟了上去。


    王琢虽然心有顾虑,行动却没有半分迟疑,两人以手势暗通有无,一左一右,分道包抄上去。


    王琢绕到帐后,女子凄厉的惨叫与布帛撕裂的声响愈渐清晰。


    他从小腿抽出匕首,先将毡布划开一个细洞,向内看去。就见两人背向自己,一人侧对。他心里默默演练一遍行动方案,等那三人将武器丢在一旁,解了裤子,王琢便选了一处三人视线无法触及的位置,忽地抽出长刀,斩开毡帐,如狸猫般钻入帐中。


    “噗嗤!”


    王琢长刀横扫,寒芒过处,最外侧一人的头颅瞬间飞起,鲜血喷溅了满帐。


    剩下一人大惊失色,慌忙去摸兵刃。王琢刀锋一转,顺势斜劈,直接将第三人的胸膛剖开。


    最后一个胡兵裤子还没提起,就抽出长刀,扑向王琢。王琢侧身避过刀锋,左手擒住他的手腕,右膝猛地顶向对方下阴。那胡兵惨叫一声,弓成虾米,被王琢一刀砍在后颈,头颅应声滚落在地。


    转瞬之间,三人尽数毙命。


    三名女子惊悸过度,竟连声响也发不出。王琢扯过苫布遮了她们裸|露的身体,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旋即提着滴血的长刀,挑开帐门冲了出去。


    帐外的战斗也已到尾声。


    王琢冲出时,王寂正反手握着匕首,狠狠钉入最后一人的心脏。


    三具尸体,横陈一地。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伏低身形,分头往毡帐外围探去。


    所幸四名暗哨各守一方,而且间距较远,二人逐个击破,须臾之间便将四人斩尽杀绝,再折回毡帐聚首。


    见了王琢,王寂挑唇轻笑,“如何?往日可是小瞧了自己?”


    王寂说的没错,自从洛阳逃难那次之后他就再没实战过,确实不知自己有多少斤两。


    可王寂又怎能笃定他能对付帐中三人?


    瞧出他的疑惑,王寂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男子耽于淫乐时,最是松懈、迟滞,你杀他们,与屠鸡宰羊无异。”


    他又补道:“何况你那柄刀,削铁如泥,天下无双。”


    他又又道:“……你不会不知吧?”


    王寂接连三句话,让王琢语塞。


    他确实不知这刀的威力,只觉得用着格外顺畅。


    “去挑马。”王大人自然地发号施令。


    王琢瞥他一眼,见他正拿着匕首在什长的衣服上拭净血迹,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掂了掂分量,挂在了腰间。


    接着王大人又提起酒壶,嗅了嗅,脸色一喜,饮了几口,大呼“痛快”后,将酒壶也别在了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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