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瘫在台阶上的同伴们一边喘着气,一边抗议。


    “不要太过分了……菊人……”


    “你等着……等下山后……等我活过来……你就死定了……”


    “所以……到底要我们看什么啊……”


    最后只有冢本政明还在努力正题。


    “说是这次要来点不一样的玩法……结果就是……来爬山吗?”


    森园菊人往前又走了两步,攀上山顶边缘一块凸起的大石,在冢本政明“小心点”的叮嘱中,朝下挥了挥手。


    “过来看!这里!”


    最先恢复力气的冢本政明,手软脚软费了点功夫才上去,顺着他的指向往下望,发出一声惊叹:


    “是章鱼主题公园?原来是这里!”


    “什么?”


    一听到“章鱼主题公园”,瘫在后面的同伴们顿时来劲了,纷纷挪了过来,各显神通般扒拉上那块大石头。


    “说是选址保密,结果就在这个地方,再过去就是东京湾了。”


    “速度真快啊,已经造好这么多房子了!看上去至少三分之二的设施都完成了。”


    “据说今年章鱼游戏的季后赛就会在这里进行,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抽到现场看,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别做梦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报名抽取现场观看资格吗?还不如回去让你父亲再努力一把,至少努力到有资格获得内场vip请柬的大富豪。”


    众人哄笑起来。


    这些人作为富豪子弟,早在两年前,在“章鱼游戏”还只是一个新兴综艺节目时,就已经从圈子里听说,这个游戏受到了顶级富豪圈的追捧。因为对他们来说,那是真正的金钱游戏。


    只不过虽然他们家族都称得上富贵,但同那些大财阀相比只能算小虾米。他们能有机会进内场观看对决,已经是有身份地位的象征了。


    当然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就算“章鱼游戏”是现象级的综艺,那也只是纯粹的娱乐节目而已。即便如此,每年开播两次的游戏赛事,都会成为当月甚至可能一整个季度的全民话题。


    “哎,之前不是还传说,‘真实会社’会把主题乐园建在鸟取县吗?”


    “那里地形太复杂了吧?而且主题乐园也不仅仅是用来进行‘章鱼游戏’的,游戏时间外也预备对公众开放。就商业性来说,当然更适合建在东京都这种繁华都市圈。”


    “说起来‘真实会社’从一个小小的制作公司,摇身一变成为商界新贵,创始人一跃成为日本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娱乐大亨,也是十分励志的传奇呢。”


    “算了吧,没有铃木财团做靠山,这家公司早就被收购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森园菊人让出位置,背靠着大石头坐在阴影下,拿出手机翻看。


    过了一会儿,冢本政明凑了过来。


    “你又换手机了?”


    “哦,波本系列的新款,钛合金外壳加入了一种新型纤维,子弹也打不穿。八重子喜欢香槟色的,但我还是喜欢经典色……”


    “等等,”冢本政明打断道,“八重子是谁?”


    “啊,我没说吗?”森园菊人先是惊讶,随后恍然,他装腔作势的样子让一旁的冢本政明只觉得拳头发痒,“七尾八重子,是我的女朋友。”


    “你这家伙,突然开窍了?”另一名同伴凑过来起哄。


    “我只是终于遇到了一直在等的人。”森园菊人露出一副恋爱傻瓜的表情,“你们不会懂的,从见到她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会是相伴一生的人……”


    *


    日卖电视台的节目录制现场,主持人微微转过脸,将话题抛给了坐在最外侧沙发上那名气质温婉的女嘉宾。


    “……刚才的数据表明了,最近两年离婚率急剧攀升,这里面还有不少,都是相伴多年的恩爱夫妻。新出博士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社会问题,离不开这两年的社会形势变化。尤其前年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对个人和家庭的影响,我认为是无法忽略的。”


    新出千晶微笑着面对主持人,侃侃而谈: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看作这是文明高度发展的结果。当下人们对婚姻的需求,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


    其他嘉宾保持着有听没有懂的礼貌微笑。一名时尚界的知名主编开口道:


    “现在还有一种离奇的传言,说那些忽然提出离婚的夫妇,有不少人做了预知梦。他们双方或者一方梦见这段婚姻如果持续下去,会发生不堪的事,所以为了避开灾难才离婚。”


    “啊,我也听说了!”另一位慈善活动家举手道:“可不只是夫妻哦,情侣、朋友、同事、还有彼此并不熟悉的人,因为做了预知梦发生纠纷,甚至报警的都不在少数。据说警视厅因此不堪其扰,由于报警太多一度出现警力不足。有议员因此呼吁提升报假警的惩罚。”


    “哎?做个梦还要报警么?”最后那名嘉宾,坐在最中间的女明星,瞪大眼睛问。


    慈善活动家点头道:“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据说很多做预知梦的人,都梦到自己被人杀害,梦里的感受太真实了,醒来后才会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情绪激动之下报警的吧。”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上个月关于法国那家知名汽车公司总裁卡塞罗的传闻。”知名主编露出一脸神秘的表情,“据说原本已经决定在日本扩建工厂的计划,因为总裁先生梦见小儿子在日本被人绑架撕票而中止。”


    女明星张大嘴,又觉得动作不雅,连忙掩住口。


    “可笑的是,他的儿子才四岁,一直居住在法国。”知名主编继续道:“更可笑的是,他梦见的绑匪,根据他的描述警方还找人画像,结果是三年前就已死在帮派斗殴中的极道分子。”


    嘉宾们纷纷发出诧异的惊呼。还有人试图分析道:


    “会不会是因为他曾经看过帮派斗殴还有绑匪撕票的新闻报道,潜意识记住了这样的情节和人物名字,才会在梦里梦到?”


    “也就是说,你认为这是人的潜意识造成的?”


    “不是有个集体潜意识的说法吗?”慈善活动家似乎颇为见多识广。


    “所以这到底是灵异事件,还是有其他的解释?”


    主持人为了避免冷落到新出千晶,又把问题抛了过去:“新出博士怎么看?”


    新出千晶笑容不变地解释了几句集体潜意识和社会潜意识在心理学上的概念,但并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观点。


    她眨了下眼,小心地不在镜头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优秀的化妆技术和录制现场的打光,让人看不出来她脸上的倦容。事实上,她比这些嘉宾更早开始关注“预知梦”早在两年前,从“心灵花园座谈会”的女士们开始,就不断有人做了类似的梦。


    这让她感到恐慌,仿佛自己是病原体一样。她总是忍不住自我怀疑,那些人会和自己一样做预知梦,是因为她开始的吗?


    可是她自己,却再也没做过这样的梦。


    “新出博士?”


    “是。”新出千晶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注意力,对着镜头微笑着道:“我认为……”


    *


    傍晚时分,一间还没到开业时间的居酒屋,此时已经有了客人。


    这是因为居酒屋的老板曾经在警校工作,而天还没黑就上门的客人,都是曾在警校接受训练的在职警察。


    “也就是说,下个月研二就复职了?”降谷零笑着看向坐在他右边的原研二,“恭喜!”


    “谢谢,不过估计短时间内,他们不会让我去现场。”原研二摊了摊手。


    他剃了清爽的短发,虽然面容仍然因为削瘦显得颧骨有点突出,但精神很好,已经完全看不出两年前皮包骨头肌肉萎缩的模样。


    “知足吧,你现在还是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的人。”坐在他身旁的松田阵平咬着鸡肉串,含糊地说,“医生不是说过,要完全恢复乐观估计也得三年。”


    “但是跟黑田前辈相比,感觉自己太弱了。”原研二有点丧气,他看看自己桌面上的冰水,又看看好友面前那一大杯看起来很好喝的啤酒,想起医生的禁酒令,眼角都耷拉下来。


    “接受现实吧,人比人得扔。”他的幼驯染完全没有安慰他的意思,“黑田前辈可是职业组的精英,就算是没躺下前的你,也比不上吧?”


    “喂喂,小阵平,对着柔弱的我说这种伤人心的话,真的合适吗?”


    没管身边那对活宝见面必吵的固定节目,降谷零转向另一边问:


    “黑田前辈还在长野县吗?”


    他询问的对象坐在他的左侧,眼尾上挑的蓝眼睛,好像晴空下的大海,干净又明亮。


    “是的。不过听我哥哥说,调令已经下来了,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管理官。黑田前辈应该很快就会回东京都。”


    诸伏景光微笑着道,他的面前也是冰水。他喝了口水,又补充道:


    “……说不定,将来会是我的上司呢。”


    “哎?”


    降谷零露出惊愕的眼神,但出声的却是松田阵平和原研二。


    “你也要回警视厅了?”松田阵平伸出头看过来,墨镜滑下了鼻梁。


    诸伏景光笑着点点头,他的目光又落在降谷零久久没法回神的眼睛,微笑地说:


    “今年初就提出了申请,没跟你们说是因为没有把握。现在已经重新通过了考核,所以可以告诉你们了。”


    “你……”降谷零动了动唇,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问出口的却是:“你哥哥不介意吗?”


    “我仔细考虑过了,还是想当警察,哥哥很支持我。”诸伏景光脸上绽开的笑容像曾经的降谷零那样灿烂,“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公安警察了,我大概会去搜查一课。”


    降谷零深深地看着他。


    这两年来,诸伏景光并没有恢复记忆。但除了遗忘了过去的人生,他的认知和学识水平,已经恢复到失忆前的水准。还有像开车这样的技能,只要给他机会体验,就像有肌肉记忆一样,很快能上手。


    可要说他对过去完全没有印象,又似乎并不是那样。比如他们几个人对食物的喜好,不需要特意说明,他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


    对此,在两年间不知道多少次的反复检查中,专家们最终也只能模糊地给出一点可能性推测。比如由于给他注射的药物不是成熟的药剂,性状可能不稳定,有很多不确定性,加上人的大脑太复杂,并且存在个体差异,也许当时对诸伏景光的记忆清洗并不彻底。


    降谷零接受了这种解释。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是否能找到明确的解释了。


    他笑了起来,好像下午四点的阳光一样温和而不刺眼。


    “那真是……太好了。”


    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能重新和你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最终我们又一次,站在了相同的理想之路上,真是……太好了!


    居酒屋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伊达航从门外走了进来。


    “啊,班长!你迟到了!”松田阵平嚷嚷道。


    “实在对不起,临时遇到点事。”伊达航笑着大方认错,“作为补偿,这顿我请吧。”


    “班长太客气了。身为单身人士的我们,当然懂得体谅有家室的男人,尤其是即将要升级做爸爸的男人……”原研二给了一个眼色。


    松田阵平立刻接上:“伊达爸爸,请一顿不够哦,我们要庆祝的事情不止一件呢!”


    还没开业的居酒屋,陷入了一片喧闹中。在后厨忙碌的老板伸出脑袋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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