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但是和菟丝一样容易激发人也许只有部分女性怜惜之心的川田先生不同,站在这群人中间的巽夜一,没有人会把他同“柔弱”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不知是否因为他站在后边,铃木先生和羽田夫人或许要同他说话的缘故,身体下意识会向后侧过身,而那个陌生的白西装男子更只是沉默地立在他身旁,这使得从降谷零的角度一眼看过去,仿佛巽夜一才是这群人的中心。


    就好像,他们都会关注他的意见。哪怕他不说话,只是听着,脸上带了一点微笑。


    这不是蜜酒。


    这一刻,降谷零无比确定地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人……绝不是他认识的蜜酒!


    他不是没见过蜜酒穿高定西装的模样。可是眼前的人同样一身灰色西服,搭配黑色的衬衫和手套,却与他曾经在豪华游轮上所见的,通身斯文优雅的气质全然不同。


    降谷零唇线绷直,思绪却像一团乱麻。


    他深吸两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忘记今天是来干什么的。看到巽夜一他不应该惊讶,因为他今天要抓捕的目标琴酒,不也在这座酒店吗?他就是在等着对方自投罗网,既然巽夜一出现了,那么想必琴酒也……


    眼角的余光忽然掠见了一点银色。降谷零迅速转头,在视线捕捉到琴酒的刹那,即刻发出预备抓捕的指令。同时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对方只见琴酒从大堂的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在他身后,他还看见了那对双胞胎。


    他们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正经得让人陌生,但在看向巽夜一时脸上流露出的笑意,尽管带着克制,却瞬间又变回了他更熟悉的活泼模样。


    降谷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看着藤崎兄弟其中的一个迫不及待上前两步,笑着对巽夜一张开嘴,那口型是


    boss。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对上了巽夜一看过来的目光。


    *


    琴酒在察觉到巽夜一的目光转向时,立刻跨前一步,反身挡在他身前。


    随即他看到了一颗金灿灿的脑袋,以及那张面目可憎的面孔。他咧开嘴,无声吐露出波本。


    随着那名曾经代号为波本威士忌的公安卧底从咖啡座走出来,转瞬之间周围冒出了一群穿着便服的警察,朝他们迅速包围过来。


    大堂内的客人发出小声的惊呼,纷纷躲到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地驻足张望。而酒店的服务员们却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神色紧张又无措地贴在墙边,一副想上前询问又不敢乱动的模样。


    “怎么回事?”铃木次郎吉顿时沉下脸。


    羽田市代则讶异地看向降谷零,“你是……降谷?”


    “……很抱歉上次见到您,对您说了谎。”降谷零停顿片刻,对她露出一个像戴着面具一样的微笑,随即掏出证件,“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警察厅‘零组’公安,降谷零。抱歉,羽田夫人、铃木先生,以及……各位先生们。”


    他的视线扫过巽夜一及他身边诸人的面孔,虽然保持着微笑,但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声音带着一种绝对理智的冷酷。


    “请原谅,我们必须逮捕这位……黑泽阵先生。不知道各位是否清楚,他是一名通缉犯。”


    羽田市代张了张嘴,“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铃木次郎吉眉头拢起,转头向身后的助理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琴酒毫无动容地立在原地,杀气四溢的眼睛直视着降谷零,嘴角的弧度徐徐扩大,仿佛准备择机而噬的大白鲨。


    降谷零也没有动。他能感觉到,只要他一动,可能就是对方动手的时刻。但他没有看琴酒,视线转向了从琴酒身后露出来的那张脸。


    不知是否是错觉,又或者酒店灯光的反射,他似乎看见了巽夜一的眼底闪过一层金光。


    巽夜一也在看他,神色出奇地平静。对于空气里渐渐紧绷的气氛,或者对于被曾经信任他的公安警察用陌生又敌视的目光紧盯着,他都像是毫无感觉。


    铃木次郎吉听完助理向对方询问的结果,上前一步道:“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黑泽先生是海外保全公司的专家,是我为珠宝展的安保工作专程邀请而来的,怎么可能是通缉犯?”


    “不论是否误会,请黑泽先生跟我回去一趟,调查清楚了,自然也就没事了。”降谷零笑容标准,姿态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


    巽夜一留意到,金发公安身后的风见裕也,在十二月的天气里额头的汗都快下来了。他轻轻勾起嘴角,抬手按在琴酒的手臂上。


    琴酒收回视线,缓缓让开半步。


    降谷零心头一紧。


    方才在看到藤崎燎的口型时,那一瞬间中断的思绪,骤然如海潮般翻涌而来。


    但这可能吗?


    可能吗!


    他全身的血液都有种冻僵似的迟滞感。当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中流淌时,最先回流到心脏的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可笑。


    他是真的想笑,嘲笑过去的那个自己。


    他想起曾经在hiro面前对巽夜一的评价,想起一心要将他眼里不像组织成员的蜜酒带出组织的打算,想起脱离组织失去同他的联络后止不住的担心。


    在那座地下研究所即将崩塌的通道内,当他劝说巽夜一跟他走,而这个人回答他“过不去”的时候,是不是在心底里也觉得他可笑呢?


    这个人,他一厢情愿想要拯救的人,居然就是组织的boss?!


    多么天真。


    多么愚蠢!


    多么滑稽啊……


    降谷零下意识地紧紧攥着拳头,防止自己笑出声。他攥得掌心生疼,就像在拼命按下能关掉一切情绪的开关,以免思考被不必要的想法混淆,做出错误的判断


    “为什么?”


    他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对,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这个人只是站出来面对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他怎么就像乱了分寸一样?


    但他的嘴却绕过了他的理智、他的思考,不受控制地张张合合:


    “为什么是你!”


    “对不起,安室。”


    他听到对面的人这样说。这个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忽然找回了无边愤怒,以及……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深深的无力。


    “你到底……是谁?!”


    “巽夜一。”这是巽夜一的回答,仿佛每一次被问起这个问题,他都只有一个答案:“唯有这个,我从未骗你。我一直都是巽夜一。”


    降谷零绷紧了面部肌肉那就是说,其他都是骗他的!


    他咬着牙,控制住表情,用力地道:“不管怎样,今天我必须带走”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拿着手机凑过来,急促地道,“是长官的电话,因为你没接电话他打给了我……”


    他神色无法克制地露出了一点,绝不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不安。刚才在电话里,九条长官的语气实在太严厉了,他从未听过长官这样说话。


    降谷零转头看向风见裕也,后者差点没拿稳手机。


    但最终,降谷零接过了电话。


    “降谷,停止你的擅自行动。”


    电波那一端,九条兼实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低沉,可是他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发怒,也没有指责他胆大妄为,只是说:


    “从美国方面得到的情报,确定那个组织已经覆灭。这条消息同时得到了多国情报机构的确认。”


    降谷零蓦地抬头,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几步之外的巽夜一,以及围在他身边的琴酒诸人。


    如果黑鸦组织已经覆灭了,那么眼前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这个任务不是因故中止,而是彻底结束了。”九条长官的声音还在继续,“详细的情报你可以回来看降谷,回来。”


    降谷零沉默良久,久到他不确定对面是否挂断了电话,才不知如何找回了仿佛被吞进胸口的声音:“是。”


    结束通话,他将手机抛回风见裕也身上,上前一步。


    他没有错过琴酒一瞬间的动作,他相信他的枪差一点就掏了出来只要琴酒敢掏枪,那么他的行动就不再是“模拟演练”,立刻就能坐实对方的犯罪嫌疑!


    但是,琴酒到底没有动手。


    而他今天的行动,最终也同样是……差一点。


    “为什么?”他看着琴酒身旁的巽夜一,再度问。


    他想,这个人一定知道他在问什么。


    只是当他望着巽夜一时,巽夜一也在看着他的、那双宛如夜空的眼睛,却让他总觉得……好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巽夜一没有回答。他收回视线,转向铃木次郎吉和羽田市代,淡淡地笑道:“看来确实是误会。”


    “那我们应该可以离开了吧?”羽田市代看了降谷零一眼,微笑着问。


    “放心,这里没人会阻拦。”铃木次郎吉的胡子抖了抖,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倏地闭上嘴,向着羽田市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旁边的助理和保镖连忙上前为他们开道。原本堵住大门的便衣公安们,看向了降谷零。


    降谷零则盯着巽夜一的脸没动,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者不过一两秒钟,最终挥了下手。


    公安们朝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羽田市代在保镖的引领下朝外去,经过他身边时忽而驻足,看着他,轻声道:“你父亲曾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警察。如果他看到现在的你,想必会很欣慰。”


    说着,她也不等降谷零的反应,径自走向酒店大门。


    铃木次郎吉跟在她身后,他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在经历了方才的冲突后,依然没有敌意。


    然后是……巽夜一。


    走过他的身边时,巽夜一顿了下脚步,面上神情冷淡,却用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对着他说了一句:


    “再见,降谷警部。”


    降谷零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巽夜一离去,注视着琴酒、藤崎兄弟还有那些他不认识,但他相信一定曾经属于那个组织的人,和剩下的保镖相继走出酒店,脸上的冷漠如同锋利的刀刃般令人发寒。


    不会就这样结束的,他想,眼神透出无法撼动的坚定。


    他绝不会放过他们!只要给他时间,下次一定……


    第671章


    太阳移动到头顶时,冢本政明终于登上了山顶。他双手撑着膝盖,已经气喘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你到底……要我们……看什么啊……”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年轻男子在台阶上或坐或躺,如同离水的鱼般张大嘴,喘得像快断气似的。


    这些人中唯一还能好好站着的森园菊人,双手叉着腰,站在最后一阶台阶后,对着他们露出鄙视的表情。


    “你们这些人,体力也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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