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但你也没有阻止他。”巽夜一插言。
乌丸莲耶没有反应,仍然不急不徐地道:“注射‘不老之泉’时,我早已是个老人。老迈的我,又如何控制得了……仍是壮年的玄一郎?当时,我们的组织几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到最后,我只能向外……寻求退路。”
这算是他的回答,为什么多年以前,他就有意在美国建立新的组织。
“你是说……”巽夜一捂着嘴思考,微妙的神色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奇闻,“那时组织真正的boss是石井博士?”
乌丸莲耶叹息道:“那时的玄一郎……大概已经疯了。”
巽夜一眨了下眼,吐了口气,捧场似地轻轻鼓了两下掌,说:
“真是一个好故事,乌丸先生,但是我不信。”
第657章
赤井秀一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不确定刚才是否有人在那里。他总觉得似乎看到了某个眼熟的背影,虽然他同对方只面对面见过一次,但能用刀把他砍得在床上躺了许久,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不过现在,他并不想与对方对上,不然一时半会儿无法分出胜负,只会耽误他找人。
赤井秀一看向了那间休息室的大门。
主管休息室内,格兰特咽下涌上喉间的嘲笑。瞧着苦艾酒几次别有用心地出言试探,对方却根本不接茬时那副错愕的模样,他只觉得心头稍出一口恶气。
纳撒尼尔看着带刀的年轻男子自说自话地进来,又不打招呼地离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向电视机黑漆漆的屏幕,一把推开身体快要倒在他身上的格兰特,有些烦躁地看了一眼手表。
原本诺亚给的时间是十五分钟。但诺亚突然失联,状况不明。而那个闯进来又离开的年轻男子,无疑代表他必须撤离了。
纳撒尼尔预备再等一分钟,这已是对雷德斯通最大的信任了。希望他只是单纯被人引开了注意,而不是被人绊住了脚步。
想到这里,纳撒尼尔冷酷的视线扫过正努力靠墙站稳的格兰特,心中有了决定。
既然已经决心要将研究所的人都灭口,多了一个少一个,还能有多大分别?至于那位小洛克菲勒先生……虽然他内心并不想放弃和老洛克菲勒的交易,但如果只有他自己,是没办法再带一个人脱身的。
真到了万不得已,没有谁是不能舍弃的。只要他活着,随时都能从头再来。
“fbi!”
一声低喝骤然在休息室外响起,出现在门口的,依然不是雷德斯通。
只见一身黑衣,戴着黑色针织帽的高个男子举着枪对准了他,声音沉冷地说:
“先生,请放下枪。”
赤井秀一只一眼就将室内的环境收入眼底,显然靠着墙被绑住的男人,办公室里的先生,还有倒在沙发上的这些人,都受到了威胁。而威胁他们的人,则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他的手里有枪。
赤井秀一不确定这人是不是研究所的人,但他确定的是……白大褂男子认识那个像他父亲的男人。因为他先前潜入这里,躲在一间更衣室,透过门缝看见了留着络腮胡子的“赤井务武”,用枪指着靠墙的那个男人走进休息室,仿佛扮演着听从命令的角色。
赤井秀一原本跟在“赤井务武”身后,想找机会制住他。然而对方警惕性极高,身手敏捷。他没有把握之下心念一动,回转到这里,决定从“赤井务武”的同行者身上下手。
“请放下枪,双手抱头。当然你也可以试试,谁的枪更快。”
赤井秀一举着一把枪,那是从一名雇佣兵身上抢来的。他冷静地抬步靠近,确认对方虽然同样有枪,但他不认为能比自己更快。
纳撒尼尔盯着他,神色如霜。当他看到出现在“fbi”背后的人影时,扬起一抹冷笑:
“确实,你可以试试,谁的枪更快。”
赤井秀一沉默着,慢慢举起双手雷德斯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背后,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他抬眼,视线扫过白大褂男子蠕动的双唇,在对方开口的刹那猛地一个下蹲就地一滚。
“开枪!”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过了纳撒尼尔的一只耳朵。
开枪的是赤井秀一,雷德斯通的枪口却并未出声。虽然因为白大褂男子出乎他意料的反应躲开了要害,但赤井秀一也没有再继续追击,他背靠着墙,身体缩到了沙发后,目光却露出震惊之色,直直地看向依然站在门口的雷德斯通。
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手里依旧举着枪,却奇异地给人一种茫然之感。
纳撒尼尔已经退到了墙边,一把拉过格兰特,像是扯住一条沙袋一样挡在身前,眼睛同样直直地盯着雷德斯通,声音里透出冰冷的愤怒:
“为什么不开枪!连你也要背叛我吗?回答我!”
“……不,先生。”雷德斯通怔怔地看着他,“我没有。”
“那就杀了他!”纳撒尼尔吼道。
雷德斯通转向那双亮得惊人的墨绿色眼睛,忽然捂住头,弯下腰,抑制不住地呻吟起来。
赤井秀一一惊,就要上前。纳撒尼尔冷笑着抬起枪,这一次却是对准雷德斯通,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只听“砰砰”两声枪响
“啊!”
纳撒尼尔痛叫一声,举着枪的手垂下,鲜血沿着他的胳膊一路淌落,滴在了地板上。他捂着肩膀,看向朝他开枪的赤井秀一,目光仿佛渗出血色。
赤井秀一则握着发麻的右手,看了眼手里的枪枪身被子弹击中变形了,显然报废了又看向开枪害他打偏了的“赤井务武”。
那个留着络腮胡子,像极了父亲的男人头疼难忍般跪倒在地,一只手抓着额头,一只手里紧握着枪。他吃力地抬头,对上赤井秀一的目光,艰难地道:
“不能……杀他”
*
巽夜一的语气轻快得有点轻佻,但说到最后那句话,却又异常认真。
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当他从高空俯瞰美洲大陆,看到一团高密度的熵的聚集体,看到犹如一颗心脏的能量虬结,看到世界核心以外正在形成的另一个“核心”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可能。
而这种猜想,在他那双被洞察卡同化的眼睛里,得到了确认。
乌丸莲耶,就是投影世界“名侦探柯南”与他所在的这个残缺现实,最初的接触点,是一切融合与异变的起点。
柯南世界与这个世界的同化,就是从乌丸莲耶开始的。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也许是半个多世纪以前发生的,又也许,根本始于他出生的那一刻。
那么,乌丸莲耶能活到接近一百四十岁,有没有可能,其实并没有注射石井玄一郎发明的“不老之泉”?而是受到投影世界的规则影响,需要他活到遇见未来名侦探的那一天?
就像很久以前,巽日花会成为本堂日花,并在人生中途患上必死的绝症,同样是因为“剧情需要”。
既然如此,“不老之泉”真的存在吗?那几个时光停驻之人,真的是因为……石井玄一郎发明的药物吗?
再回想新出三描述的失败的试药经历,为什么不能存在另一种可能新出三注射的药物,才是石井玄一郎的发明?所以对于新出三急剧衰老的反应,石井博士看起来遭到的打击不比试药者本人小?
“我听说,在石井博士去世前,‘不老之泉’始终没能完成研究。”巽夜一毫不在乎对面冰冷的注视,不急不徐地道:“那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就像你方才所说,人类自古谁不想长生不老?越是有权有势,越是受不了衰老与死亡的临近。”
或许是坐得累了,他换了个姿势,就像此时是坐在草坪上一般随意。
“如果‘不老之泉’早就成功了,这世上怎会只有一个vermouth?哦对了,还有石井博士,‘不老之泉’显然对他同样起效了。
“但这样的药物,就算不是完全成功的制剂,只要有一定概率,足以让有权势的人为之疯狂。当利益足够大时,总有人愿意冒险,毕竟还有你,还有vermouth和石井博士本人这样的成功例子。”
人人都知道赌场里的赢家永远是少数,但身陷其中的赌徒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那样的话,你说过去几十年组织一直被石井博士控制了,或许更有可信度。
“然而这么多年以来,‘不老之泉’仍然是组织遵守的秘密,就好像唯恐被人知道一样。作为人类梦寐以求的发明,从十多年前起,就再也没人继续这项研究这难道不反常吗?”
低哑的,像沙子一样干涩粗粝,又透着说不出阴冷的笑声,从对面的躺椅里发出来。
“反常的……难道不是你吗,巽夜一?”
乌丸莲耶一句接一句,缓慢地,但连续不断地反问:
“你又为何……还保持着过去的模样?
“你又为何……知道我姓‘乌丸’?
“你……到底是谁?”
他再度重复了这个问题。
巽夜一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乌丸莲耶却不想放任他沉默,继续道:“你称呼我‘乌丸先生’,可我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巽夜一眨了下眼,语气无辜:“不能是我听说的吗?”
“我的名字……在外面早已被世人遗忘,在这里是秘密,更是禁忌。你又是……听谁说的?”乌丸莲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很多秘密。”
“……”
巽夜一思考着要不要继续狡辩,还是干脆承认。
这时,对面的老人又开口了:
“你不相信我的故事,那你认为,这个故事该是什么样的?”
“你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巽夜一终于正面回答道:“你说,你一生只遇到两个人,不为利益,只为理想,他们纯粹的灵魂犹如宝石,一位是九条文彦,另一位是石井玄一郎。那么这样的人,追求的理想……又会是什么?”
“……”乌丸莲耶看着他,沉默不语。
巽夜一想起了那本留下石井玄一郎随手涂写的工作日志。
在涂满字符的宛如草稿纸的页面中,他从夹杂的那一句句信手之语,感受到了一个走上末路的灵魂。以及,还有一个不止一次出现的词
[怪物!]
看到眼前的乌丸莲耶,他隐隐有些明白了。
“如果说,他是为了继承九条先生的遗志,但九条先生对他的希望不正是‘用科技改变这个国家’?可是在你的故事里,石井博士做的事,似乎与此……背道而驰。用‘不老之泉’获得上层大人物的支持,到底是他的想法,还是你希望他做的?”
“你想象中的玄一郎……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吗?是个因为我,丢失了理想的……可怜人吗?”乌丸莲耶吃吃地笑了两声,像是在笑话他的愚蠢。“无知的人啊……你难道不知道?越是聪明的脑袋……才越没有人性。”
“我眼里的这个故事,还没有说完。”
巽夜一听着尖刻的评价,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石井玄一郎由祖父抚养,说明他的幼年缺失了父母。你说他有幸遇到了九条文彦和你,显然你们解决了他的困境。而九条先生很喜欢他,想必十分照顾他,我想在他心里,在你口中如此完美的九条先生,也许替代了缺失的父亲。而你,至少那时的你……大概对少年时的他来说,替代了他的祖父。”
乌丸莲耶叹息了一声:“文彦君待他,如兄如父。而那时玄一郎最崇拜的人,就是文彦君……”
“九条先生突然去世,对你是打击,对他也如此。你利用了这一点,他当时一定对你,言听计从。”巽夜一的声音里透着不自觉的冷漠。
“我无法否认。”乌丸莲耶感慨道:“文彦君……去世之后,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我的生命亦如风中之烛。那时,我已年近七旬。可是我……不甘心啊,像文彦君和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活得更久一点?”
他看过来的目光变得格外阴沉仿佛透过他,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巽夜一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沟壑:“所以,没有了九条文彦,你们建立组织的目的也就变了。石井玄一郎为你更改了研究方向,这就是最初的‘不老之泉’。”
“我告诉他,我大概没多少时间了。我说,玄一郎,如果连我也不在了,又要剩下你一个人了。我说,幸好,你已经长大了。我还说,玄一郎,你要是我的子孙,该多好啊……我到现在还记得,玄一郎他……哭得可真难看。”
乌丸莲耶又轻轻笑着,笑声嘶哑如气音,一时听起来又像是幽怨的哭声。
巽夜一打量着他的表情,毫无顾忌地问:“你利用了他,你曾经对他愧疚吗?”
“愧疚?”乌丸莲耶的笑声戛然,他呛了一下,又变成了充满嘲讽的那种低笑,“做过的事,我从无愧疚。我只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