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absinthe!你到底想做什么?”
格兰特震惊地看着屏幕播放的大楼外监控画面,难以置信地转头。
“研究所……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
纳撒尼尔瞥了他一眼,讥讽地勾了下嘴角:“这是前两年升级的防御工事。”他故意略去,这组“纯白堡垒”是趁着几次实验室改造工程分批修建的。每一次只建造一部分的工事,参与者就不会知道建造和组装的到底是什么。
“纯白堡垒”同样是来自纯子的记忆。他既然想要将这里打造成他的王国,又怎么会想不到保护他的领地呢?
和“诺亚”一样,“纯白堡垒”原本是他为了对付乌丸莲耶的底牌。但没想到,乌丸莲耶先一步下手了。
“你疯了吗?你要把军队都招来吗?”格兰特质问道,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克制正岌岌可危。他感到眼前发生的一切,犹如草原上的一群羊驼,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撒欢狂奔。
“那有什么关系?解决了这些妨碍者,若是军队过来,正好同他们做生意,你觉得,他们会对‘纯白堡垒’搭载的武器感兴趣吗?”纳撒尼尔微笑着说,语气半真半假,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无不尽在他的掌握。“不过,我们得先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沙发,飞快思考着除了奥斯顿,是否要带上格兰特,这个家伙能否为他所用?既然决定撤离,十五分钟后“纯白堡垒”就会启动最后程式,只要灭口得够彻底,等风头过去,他还能从头再来。
而那时,乌丸莲耶只能躺在坟墓里,看着他笑纳他的遗产。
电视机屏幕上,亮起的字幕提示即将开启第二波进攻。
就在这时,诺亚的电子音像警报一样在空间内再度响起:
“警告!发现未知病毒入侵!拦截病毒!拦截失败!警告!发现未知病毒入侵!拦截病毒!拦截失”
“诺亚?”纳撒尼尔心头一紧,顿时升出不妙之感。
屏幕突然暗下,电视机自动关机。
“诺亚!”纳撒尼尔抬高声音,正要出声询问。
外面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砸在地上的沉重声响。
纳撒尼尔神色一紧,看向雷德斯通:“你去看看。”
第656章
雷德斯通领命出去了。
格兰特沉默地看着纳撒尼尔。
后者没有继续召唤他的“诺亚”,在室内来回踱了几步,看起来不再那么胸有成竹般淡定。忽地他转身走到墙边,蹲下身。
靠墙的角落有一个金属箱子,是雷德斯通带进来的。格兰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尽管雷德斯通提着箱子进来时看起来很轻松,但他总觉得那玩意儿可能很沉。
格兰特看不到纳撒尼尔在做什么,因为对方背对着他,他只是猜测,他或许想要从那个金属箱子里取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格兰特眼尾余光似乎瞥见了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蓦地一惊,转过头,那不是络腮胡子的雷德斯通。他目光闪了闪,却没有做声。
那是名年轻男子,一身黑衣衬出修长的身材。黑发黑眸,脸上的口罩也是黑色的,但能看出他有着一张清俊的东方人面孔。离奇的是他的风衣下,腰间露出了一把长刀。以格兰特有限的见识,只能大致确定那应该是一把日本刀。
“……”
所以这个人,又是从哪里来的?格兰特心头诧异,总不会是传说中的忍者吧?
戴口罩的年轻人走进来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纳撒尼尔到底不是寻常人,他几乎立刻就警觉地察觉到,身后靠近的气息不是他的手下。他猛地弹身而起,窜到格兰特身旁,一手揪着顾问先生的领子,另一只手里多了把枪,指在了他的脑袋上。
“站住。”纳撒尼尔低声喝道,海蓝色的眼睛仿佛蕴藏着风暴,“待在那里别动,不然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开枪。”
来人看向他,脚步未停。
纳撒尼尔眉头一动,更换了日语喝斥道:“你不想他死,就站住!”
戴口罩的年轻人站住了,却没有看向他,目光环视着房间,从又开始“砰砰砰”拍打玻璃的休斯先生身上默然掠过,扫过沙发上那几位酣睡不醒的先生时,却略微顿了顿。他的目光在其中那位腰围堪比地位的大人物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又转回纳撒尼尔脸上。
“他在哪里?”他开口问。
“谁?”纳撒尼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英语,不由心头微微升起恼怒:他刚才是故意装听不懂吗?
“……libation。”这个词的发音从戴口罩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有种陌生感,犹如在念一个新学的单词,“他在哪里?”
“你不是……来找他的?”纳撒尼尔扯了下格兰特的领口。因为对方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是fbi,他还以为是来找格兰特的组织成员。
如果此时他原先的手下帕莱特在场,或者那两名黑鸦使者没有被雷德斯通干掉,他大概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们都能在见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他,这是跟着祭酒来美国的那两人之一。
顾问先生脖子被衣领勒得有些发红,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眼底却闪过一丝戾气。
“他在哪儿?”戴口罩的年轻人陆奥奎二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重复问。他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苦艾酒,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刀和对方的枪,哪个会更快一些。
纳撒尼尔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你不知道吗?libation早就被人带走了。你可以问问我手里的这位先生,他也许知道什么。对了,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pisco我想,你应该知道pisco吧?”
他试探地问,同时留意着对方的表情。
陆奥奎二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追问:“被谁带走了?”
“当然是boss派来的人,不然还能有谁?”纳撒尼尔反问,同时飞快思索着对方的来路和目的,随即想到什么,又抛出诱饵:“虽然他们没告诉我要带他去哪里,但最有可能的地方只要一个白鸠岛。你想知道,白鸠岛在哪儿吗?”
他赌他会感兴趣,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知的坐标。如果帕莱特说的是真的,乌丸莲耶要见祭酒,应该就在那里。那座岛屿多年来他只去过一次,因为被带去的路途中全程没有知觉,除了一个名字,他对白鸠岛一无所知。
但没关系,他可以给那些对白鸠岛感兴趣,并且愿意冒险登岛的人指路……纳撒尼尔飞快眨了下眼睛,掩饰着眼底一闪而逝的恶意。
陆奥奎二看了纳撒尼尔一眼,忽然朝后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倏地转身就走。
他快速闪出休息室,在走廊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转眼疾步飞奔起来,黑色的风衣扬起,如同一只大鸟张开尾羽。
几乎在他闪进楼梯口的瞬间,走廊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高挑的人影同样穿着一身黑,但只是便于夜间行动的黑色夹克和长裤,还戴着顶黑色的针织帽,墨绿色的眼睛透着极度理智的冷峻。
“……”
*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墙上的肖像画似乎有着特别的吸引力,让乌丸莲耶的目光重新转向它。
巽夜一循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幅画。
这是……乌丸莲耶想要重新回到的过去吗?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往来都只是为了利益。但也有极少数人,为了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理想,献出纯粹的热爱……与生命。他们的灵魂……好像宝石一样……清澈、闪亮。”
乌丸莲耶缓缓开口,像是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回忆。
“然而,我活过一个漫长的世纪,也只遇到过两个。一个是文彦君,另一个是……玄一郎。”
同样的话,他曾在朗姆跟前说过。不同的是,他不会同一个视作家奴的手下,提及深藏心中的过往。
“文彦君……九条文彦……”乌丸莲耶念出这个当再度久违地说出口,却像是已经变得陌生的名字,仿佛带着无声的叹息,“原来他去世,已经有六、七十年了……已经,比有的人一辈子都长了……”
巽夜一沉默地看着他。直到这一刻,乌丸莲耶才真正像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人,那种眼神是迟暮之人才有的,对往昔岁月深深的怀恋。
“我和文彦君,是忘年之交。我比他大二十岁。彼时……已到了旁人眼里退居幕后、安享天伦的年龄。而他,正当壮年……是政坛冉冉升起的……万众瞩目的朝日。”
回忆中的乌丸莲耶,那副令人感到害怕的面容轮廓,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看着画像中自己过去的肖像,继续说道:
“那时我年近六十,仍然精力充沛,就是这幅画上的样子……我并不觉得自己步入老迈,我反而觉得,我的人生还可以踏上一个新的高度……去往一座,前所未见的山峰。”
“我的父辈只能守成,我的后代,”他顿了一下,似乎嗤笑了一声,但没有发出声音,“皆是酒囊饭袋。像我这样的人,自古又能有几个?于是我想,我还能干点什么。有大能力者,得有大担当……但我还能……干什么呢?”
老人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又有着发自内心的认真。
“文彦君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他的征途还未到颠峰,但他向前展望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有一天,文彦君找到了我,他对我说”
乌丸莲耶沉浸在记忆里,他用沙子般干哑的声音,模仿起昔日故友的语气:
“‘等我在政坛爬到更高的位置,而你在商界建立第一的帝国,然后我们两个人联手,支持玄一郎用科技改变这个国家,那时我们三个人,就能掌握日本,乃至世界的未来!’
“听起来多么奇妙又天真的想法,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奇怪地让人热血沸腾……我被他……深深地打动了。”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乌丸莲耶还能将那些话刻在记忆中。巽夜一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同样窥见了那位九条文彦的风采。
“我当时想着,如果是文彦君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吧……只要是文彦君,再听起来不可能的事,似乎都会变成可能”
乌丸莲耶的气息急促起来,甚至面色都出现一些缺氧似的青色,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恐怖。
“我是如此坚信然而,我心里正在沸腾的热血,却因为文彦君毫无预兆的离世,突然就冷却下来……”
他一把又给自己扣上氧气面罩,脱力似地靠向椅背,用力呼吸着,闭上了眼睛。
巽夜一耐心地等着,等他重新恢复平静。
隔了一会儿,见他停止了吸氧,面色又恢复冷淡,才出声问:
“你刚才提到……‘三个人’,还有一位‘玄一郎’呢?”
“玄一郎……石井玄一郎。”乌丸莲耶扯下面罩,补全了这个名字,他放慢语速道:“他有过其他名字,石井孝,石井久司,但他真正的名字……只有那一个。”
巽夜一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种幽冷之意,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气流。古怪的是,他的口吻里下意识的亲近,一种长辈对待晚辈的亲昵,却又同时存在。
“玄一郎啊……他的年纪最小。那时,他不过十五岁。他由祖父抚养,生活贫寒,还没成年……就成了孤身一人。但上苍又如此厚爱他,给了他最顶尖的头脑,还让他有幸……遇见了我和文彦君。
“玄一郎他,仿佛没有什么学不会的。长在乡下地方,却能有……同国外大科学家,相似的远见。”
此刻的乌丸莲耶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老人用自豪的语气夸耀杰出的子孙。
“文彦君格外地喜爱他。他曾说,玄一郎是上苍赐给日本的珍宝。即便是我……也曾不免遗憾,玄一郎他……为什么不是我的后裔呢?
“二十五岁那年,他已经是……理化学研究所首席科学家。有人说,他将来会成为……日本的爱因斯坦。但在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文彦君,离开了人世。
“自那以后,玄一郎……就变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乌丸莲耶眼神晦暗,透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没有了文彦君,我们曾经的目标……便成了痴人说梦。文彦君出身世家,从政多年。失去文彦君,只凭我和玄一郎……寸步难行。我再富贵,手中没有权力,而玄一郎固然受人尊敬,但只懂得做研究。
“所以,玄一郎想到了别的方法。”
巽夜一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不老之泉’?”
乌丸莲耶微微颔首。
“人类自古……谁不想长生不老?越是有权有势,越是受不了身体的衰老、死亡的临近,舍不得大好人生……随着时间一并流逝。因为从未得到,所以如此向往,他们不明白,时光……也可以成为漫长的酷刑。”
巽夜一沉默地注视着他,注视他连呼吸都透出的嘲笑,与痛恨。
“玄一郎想用‘不老之泉’,交换上层大人物的支持。那时候,他已经变得非常……偏激,仿佛失去了文彦君,他就必须完成……文彦君的遗志,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幸好,他失败了。在最后一次试药时,他们从外面找了一位妇人。那妇人注射了他的药物,却变得……同我一般的老迈。”
乌丸莲耶平静地诉说着当年遭遇的最大危机,如今已成了记忆里微不足道的一笔。
“玄一郎发明的‘不老之泉’,只能对少数人起作用,除了我,也包括他自己。但他没办法制作出……所有人都能使用的药。那些大人物,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从此,我只能舍弃身份,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