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他觉得太痛了,身上仿佛扎满了刺,直直扎进骨头深处。他的牙好像掉了好几颗,满嘴厚重的血腥味,咽口水的时候又痛又令人反胃。还有他的脑袋,总感觉大了几圈老天,他们怎么总是打脸?他引以为傲的智商就像被揍出了头盖骨一样,这下卡米洛大人的聪明才智还能剩多少?


    “咳咳”宾加被混合着血水的口水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他觉得有点冷,也许是发烧了?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昏迷过去。


    假如他还有机会出去,他一定去找个灵婆,给自己去去晦气自从还没毕业就为了朗姆大人的任务潜入辛多拉公司上班,他便开始不断倒霉!


    所以到底是上班就会倒霉,还是托马斯辛多拉把霉运传给了他?


    第633章


    “你想清楚了吗?”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起。


    “是……我倒霉……”他下意识地咕哝,声音有些漏风。


    “哗啦”又一桶冰水倒在他身上,里面的冰块都没化,稀里哗啦地砸得他脑壳生疼。


    宾加呻吟了一声,“别砸脑袋……”他哀求道,这下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想清楚了再说。”讨厌的声音雷打不动地重复道。


    宾加瘫在湿淋淋的一滩水渍中,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说:“我不是……都说了嘛……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宾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明明他始终没放松警惕,一直在留意身边是否有人跟踪,还时不时用黑客手段抹除偶尔路边拍到他的监控记录,连在加油站买可乐的录像都没忘记删掉。


    可他还是被抓了,就好像背后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一样。


    宾加觉得自己很冷静。自从意识到抓住他的人是北美分部的威士忌手下时,他立刻做好了配合的打算不管他们想打听什么,能说的他绝不隐瞒。


    要是朗姆大人还在,他当然也是有骨气的。就算那位同朗姆大人不对付的威士忌亲至,他一样不会轻易屈服。


    但那是朗姆大人还能作为他靠山的前提下。


    现在他的前前老板失踪了,骨气能当饭吃吗?


    不过宾加原本的盘算也不是一上来就不打自招,怎么也得硬挺一会儿。因为太容易得到的情报,反而容易让人无端生出怀疑。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但他对美国这边组织的北美分部,可能还没对日本总部那边了解得更多一点。


    这是因为他被朗姆大人招揽后,加入的是组织的亚洲分部其实就是东南亚属于朗姆大人的势力范围。他先前接手的任务也主要在那里,他更熟悉那里的情况。后来则利用国际交换生的机会去了日本。


    宾加认的上司或者说老板,一直是朗姆。即便在美国时,因为朗姆大人警告他不要暴露自己有代号的事,他对北美的组织成员始终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没办法,在老板对头的地盘上,要低调一点。因此只要回美国,他就只是加州理工学院的卡米洛桑托斯甚至离法定饮酒年龄还差一岁的清澈大学生。


    但是去年朗姆大人调任日本后,很多事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结束交换生的生活,回美国后加入了托马斯辛多拉的it公司,一心一意做卧底任务,也不清楚日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转眼间,朗姆和库拉索都没了,他不仅没钱了不说,工作也莫名其妙丢了!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新老板,老板换了一个又一个,结果自己又被北美组织的人逮住了!


    被前前老板的对头盯上,能有什么好事?脸上淌下冰冰凉凉的水,犹如宾加心里流的泪:人生总是这么艰难吗?还是刚踏入社会时才这样?


    “说,你那天为什么等在那家心理诊所外。”讨厌的声音催促道。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只是替人办事……”


    他声音含含糊糊地重复着已经回答过的问题,此时实在连硬挺一会儿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可怪不了他,休斯先生只是给钱让他办事,但没说给钱让他在挨揍的前提下还闭嘴!


    “我受雇于休斯先生,替他请一位客人,去长岛见他。至于他为什么要请他,想要做什么,这就不是我能关心的……”


    这是大学生卡米洛的经验之谈。虽然才经历三个老板,虽然三个老板个性风格都有所不同,但他已经觉悟到老板们都不需要下属有过多好奇心。


    “为什么你知道你找的人会去那家心理诊所?”那个声音又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碰运气……我正好认得那人是谁……”宾加觉得着实有点冤枉。


    他是情报人员,偶尔兼职灭口。干这一行的,不就是主要依靠筛选信息,排除错误选项,然后在剩下的选项里守株待兔?这次只不过他发现新老板希望他“邀请”的客人,恰好是几个月前朗姆大人要求他的调查对象,这让他更容易从人群中找到目标而已运气好也是错吗?


    还是他根本只是倒霉而已!


    那个声音隔了片刻问:“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你是说mead?”因为浑身又冷又疼,宾加的脑子仿佛都迟钝起来。他有点奇怪提问的人怎么总是用含糊的代称,而不是直接说代号,“rum大人失踪前让我调查他,我查出来他的身份有点问题,所以留心了。”


    “……”提问的人犹豫了一下,往旁边看了看,随后才问:“什么问题?”


    “他不是mead,那个代号应该是假造的。”宾加嘴里“嘶嘶”地小心喘着气,悲惨地想,英俊的卡米洛大人现在是毁容了吗?以后还能穿女装吗?“他好像……嘶……还有别的代号……”


    他等着对方问蜜酒的另一个代号是什么以及是什么身份倒也不是他故意拖延,只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说话都让他感到费力,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然而,在又一次短暂的停顿后,对方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那辆撞人的蓝色野马,又是谁?”


    宾加的脑子在“哪匹野马是蓝色的”这个问题停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车。


    “啊……我还以为你问的是马……司机的话,我说过我不知道……我没看清……”他打了个喷嚏,震到了浑身的伤处,疼得他哆嗦了一阵,“但、但是我猜……应该是认识我的人……说不定也是休斯先生派来的。”


    这时,另有一个声音从角落方向传来:“刚才的事,知道的人还有谁?”


    “什么?”宾加有点愣神,他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他微微转动脖子,看向出声的人。


    不是那个穿着黑色皮裤、皮带上扣着金属骷髅头,脸色发白眼圈发青的男人,也不是用冰桶挑战他抗冻能力的红头发,而是站在房间一角灯光最暗的位置,整个人都像立在黑暗中的人影。


    但即便是站在阴影中,那头完全符合人们对金发刻板印象的金发,也让躺在地上的宾加,立刻轻易辨认出了这是谁,随后他的牙齿、他的鼻梁、他的脑袋,仿佛疼得更厉害。


    上帝!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


    这种拷问他的小事,难道不是让手下来,他回去等着手下报告就好了吗?


    宾加的内心与死气沉沉的外表相反,崩出了一连串的惊叹号。


    虽然朗姆大人以前和美国官方一样严厉禁止他黑入组织内网,但还是把情报库仅次于库拉索的权限开放给了他。朗姆大人的情报库自然也包括了组织内部的情报。作为一名身份受到美国法律保护的公民,他至少关心过北美分部重要成员的部分档案。


    他知道眼圈发青的那位和提着冰桶的红头发,都是干部级的代号成员。但重点不是他们,而是金色头发的这个与朗姆大人极其不对盘,在日本一言不合就打伤了库拉索的北美“暴君”威士忌!


    他可以不认得其他人,唯有可怕的威士忌,已经用拳头深深地让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记住了他!


    “whiskey大人问你话,你刚才说调查到了mead的身份问题,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黑色皮裤、眼圈发青的田纳西出声提醒,为看起来脑子不好的宾加翻译上司的提问。


    “大概……只有rum?”宾加直愣愣地道,“我当时只给rum大人发了邮件。”


    他的目光努力看着田纳西,半点不敢扫向旁边。


    在遇到传说中的威士忌以前,骄傲的卡米洛大人不认为组织里有什么人是自己不能超越的,即便朗姆大人,他比不过的也只是时间而已。人生应该就像爬山,而像他这种上帝的宠儿,只要给他时间,他可以攀上任何一座想要登上的高峰!


    然而从他走在路上被人一拳揍晕,带来这里后被人一拳揍醒,然后反反复复地揍,把上帝对他的宠爱尽数揍得回归上帝之后,宾加有生以来第一次,从心底深处认怂了。


    被揍得怀念妈妈时他忍不住想,只要威士忌不再揍他,他连人带灵魂都可以买一赠一送给他。什么朗姆辛多拉还有休斯先生,从此都是前老板,他愿意投靠威士忌大人,忠心耿耿永不背叛!


    只是当他晕头晕脑醒转,问话的又换成了眼圈发青的男人,瞬间让他回复了一点理智,自认上赶着倒贴的不会被人珍惜但怎么没人告诉他,威士忌也在啊?


    宾加惊慌之余却又有点感动:原来他是什么重要的人吗,连北美分部的老大都亲自审问他了?早知道他就不装了!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得到答案的威士忌没再给宾加半点多余的眼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给田纳西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转身离开了刑讯室。


    *


    贝尔摩得和苦艾酒离开后,巽夜一在房间里等了很久。


    久得他躲进意识空间里,翻阅过去的记忆打发时间。虽然齿轮转动的回声还是令人感到吵闹,但这会儿倒让他不至于无聊。


    今天起床后为了接受检查,他至今还没有进食。不过帕莱特后来又进来给他注射了一点低剂量的营养液,应该是稀释过的“乌尔德之泉”。


    显然对他如何保持身体应有的状态,苦艾酒先生十分坚持。


    巽夜一对此不以为意,甚至有心情关心了一句:“欧泊小姐没事吗?”


    “没什么事,她已经醒了。”金发碧眼的帕莱特和他的女同事一样,受过专门的训练,对他始终姿态恭敬,言辞礼貌。


    不过巽夜一还是很容易看出,相比欧泊的用心和诚恳,这位先生的态度更多流于表面,少了点更有说服力的投入。


    帕莱特给他注射完便退了出去。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他都有点困了,纳撒尼尔威利斯才回到了实验室。


    “抱歉,让你久等了。”苦艾酒先生歉意地看着他,随即微笑起来,“vermouth回去了。她向我保证,她会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没提为什么去了这么久,更不会提究竟和贝尔摩得谈了些什么,只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再次坐到了巽夜一斜对面的椅子上。


    这一次,他们之间多了张桌子,上面有书和咖啡,中间甚至还有插着一支新鲜雏菊的小小花瓶。


    书籍是先前注射时帕莱特一并带来给祭酒先生消遣的,说是苦艾酒先生从黑鸦使者那里听说了他喜欢阅读,特意让人准备的。至于咖啡,则属于苦艾酒本人。而巽夜一面前依然只有一杯清水。


    如果不看四周,这个靠墙的角落确实如同咖啡馆的一隅,很有谈话的气氛。


    纳撒尼尔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让身体稍稍靠近些,用称得上真挚的眼神望着巽夜一,微笑着道:


    “现在好了,没人再干扰我们了。想想我们之前谈论的话题,如果你还没忘记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么?”


    巽夜一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让你失望了,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是的。”


    “所以你……”


    “我拒绝。”他看着他,好像只是在回答是否要同他共进晚餐般随意:“无论你问几次,我都不会接受你的提议。”


    第634章


    “……”


    纳撒尼尔极为专业的表情管理,似乎出现一丝龟裂般的瓦解迹象。即便他及时控制住了理智,但面部表情仍然像是脸颊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显得有点怪异。


    “我不明白……”他深吸口气,刻意放慢发音:“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巽夜一却觉得,纳撒尼尔真正想问的恐怕是你想明白后果了吗?


    真是可笑,能有什么后果呢?实际上不论他答应与否,这位苦艾酒先生难道会因为他拒绝就停手吗?他的应允又真的这么重要?


    巽夜一瞥向纳撒尼尔脸上仿佛竭力表现出克制的神情,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


    “我只是不想……莫名奇妙被人注射假药。”


    纳撒尼尔愣了一下。


    他听得懂每一个词,他听到祭酒说的是英语也不是日语。但奇怪的是,他却像是忽然患上了阅读障碍,怎么都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他这时又想起在贝尔摩得闯入前,也听到了对方使用了“假的”这个形容词,只是那时很自然地被他忽略了。


    巽夜一注意着纳撒尼尔的表情,一眼就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他看着他的眼睛,学着他刚才刻意放慢发音的口吻,用语言给他宕机的思绪又扔下了一颗“炸弹”:


    “我的意思是你的‘银色花蜜’,不是真的。”


    “我知道。”纳撒尼尔急促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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