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第630章
纳撒尼尔的眼睛炯炯有神,用如同宣告真理的口吻说:
“过去的人们认为,大脑的衰老和身体其他器官一样不可逆,而且脑细胞也不会再生。但是现在的研究已经推翻了这一结论。只要找到钥匙,作为储存人类智慧的器官,大脑不仅可以实现自我修复和再生,更可以逆转衰老,回复巅峰状态而我,根据这个项目最初留下的研究资料,已经找到了那把开启大脑新生的‘钥匙’!”
“是吗?”巽夜一礼貌地鼓了鼓掌,“真了不起,恭喜。”
“你还不明白吗,libation?”纳撒尼尔盯着他的眼神,犹如信徒见到某种圣物的狂热,“这把‘钥匙’同样有希望将你被改造过的大脑,重新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也就是说,你从此不再需要组织提供的药物,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然而,听到他的话巽夜一的表情却依然没什么变化,更没有半点激动之色。
“你不相信吗?”纳撒尼尔奇怪于他的冷淡。
巽夜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这把‘钥匙’的名字,是叫‘银色花蜜’?”
“你已经知道了?从rum那里?”苦艾酒倒也不觉得意外。
格雷博士不止一次要求日本那边配合挑选样本进行临床试验,加上日本的实验室又出了“事故”遭到破坏,泄密是意料之中的但对他来说,那不算什么损失。
“不,我说的‘银色花蜜’并不是格雷研究的那种药,只是为了让别人相信,那就是‘银色花蜜’。”纳撒尼尔笑得略带得意,却没说“别人”指谁,“真正的‘银色花蜜’一直在我手里,是绝对了不起的科研奇迹!我认为它促进脑细胞再生的神奇能力,完全可能让你恢复健康。相信我,这绝不是夸夸其谈,我已经有足够的临床数据支持!”
他避而不谈那些数据背后没有幸存者的事实,用无比热忱的眼神看着巽夜一道:
“这将是一项造福人类的伟大成就!但也不仅仅是我的理想,更重要的是对于你,它能结束你过去的苦难和病痛,让你从此摆脱作为祭酒的命运!所以,你是否愿意”
“我拒绝。”巽夜一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他的神情冷漠,像是对纳撒尼尔深情并茂的一番话,完全不为所动,“不论你要说什么,我拒绝接受。”
“你说什么?等一下!”纳撒尼尔惊讶地看着他,就像忽然无法听懂他的语言一般,下意识地重复着:“为什么?你不明白吗?我刚才说了‘银色花蜜’能够治好你的脑子”
巽夜一再度不客气地打断道:“容我提醒你,absinthe先生,我是libation,也只是boss的祭酒而不是你的。”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待人和气的苦艾酒先生终于暴躁起来,亲切和煦的面具瞬间粉碎,“我说了那东西能让你不再依靠组织的药物活下去!别跟我谈什么谁的祭酒,收起你假惺惺的忠心留给那个老家伙听吧!你这是活够了,急着自己找死吗?”
“虽然我确实活得够久了,但也没到自己找死的地步。”巽夜一面对他不再伪装的真实情绪,很认真地回答,可惜听起来更像是玩笑,“即便已经习惯了,有谁会喜欢忍耐痛苦呢?”
“……到了这里,到了现在这种时候,难道我们还不能坦诚一点吗,巽先生?”
纳撒尼尔深吸一口气,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讲课滔滔不绝,一低头却发现底下唯一的学生在课本上画小人的老师。但他忍了忍,还是耐着性子地道:
“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想伤害你。我只是认为我们你和我,是在共同完成一次人类文明进程上的伟大创举。而这项创举同时可以帮助你、治疗你,我保证‘银色花蜜’是真正对你有用的特效药。只不过它的效用能到什么程度,还需要你协助我来确定。”
“我说了,我拒绝。”巽夜一用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语调重复道,在对方被激怒前又说了一句:“那是假的。”
“什”
房门忽然打开了,金发碧眼的男人帕莱特出现在门口,神情有些不安地急促道:
“先生,是vermouth!她、她突然过来了,欧泊快要拦不”
“嗨,absinthe。”一个带着某种神秘氛围的女声,突然出现在帕莱特身后。
帕莱特整个人一僵,随即像踩到弹簧一样朝旁边一闪,显然被不打招呼就出现的“背后灵”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你把欧泊怎么了?”
美丽的“背后灵”女士贝尔摩得,眼尾都懒得扫他一眼,自顾自地越过他。她就像一位出席时装秀的模特,在所有人的瞩目中,以如同步入t台一般的姿态优雅地走进门,同时口中抱怨道:
“absinthe,你的人真没礼貌。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她抬头看向巽夜一,仿佛看着陌生人般冷淡地点了下头,却又对着纳撒尼尔露出了一个格外富有魅力的微笑,声音轻柔地问: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吧,absinthe?既然你的手下都知道我是谁,那么想必我也不需要向你自我介绍了?”
“vermouth……”纳撒尼尔威利斯用一种幽冷的音调,念着贝尔摩得的代号。
“是的,是我。请原谅我的突然造访,我知道我本该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但我想,你会理解我一直未能收到你的邮件,心里就忍不住怀疑是哪里出了差错。可是依照boss的命令,我必须在你对libation进行检查和必要的医疗测试时到场监督。”
金发的女明星说着,摊开手,做出了一个令人实在无法生气的无奈表情。
“所以为了不耽误boss的任务,我只能自个儿上门了……我想,你不会不欢迎吧?”
*
长岛,阿尔伯特休斯私宅。
宅邸的主人送走了强行邀请的客人后,连夜更换了别墅内的布置,又在一个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准备迎接另一位贵客。
阿尔伯特休斯站在大门口,远远望见贵客的车队已经进入视野,提前在脸上挂起了微笑哪怕这个距离,对方根本不可能看见他的表情。
车队很快开到了大门口。在当中那辆黑色加长车停下,他的管家先一步上前拉开车门之际,阿尔伯特轻快地步下台阶,无比热情地迎了上去。
“奥斯顿,你能来真是我的荣幸!”
走下车的奥斯顿洛克菲勒,是个看起来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让人找不出半点差错的男人。金色的短发贴着头皮,梳理得根根分明,冷淡的眉眼勾起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节式微笑。连他的着装都像他整个人的气质一般,穿着服帖得让人察觉不到丝毫褶皱的高定西装和手工皮鞋,甚至口袋冒出的那半截手帕,都平整得跟贴画一般。
“阿尔伯特。”这位洛克菲勒的来客点点头,只是尽管直呼主人的名字,却听不出半分亲切。
“我想说好久不见当然,是的,虽然我们上个月才见过面。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指的是,我们已经很久不曾作为朋友,而不是作为洛克菲勒和休斯见面了。”
与之对应的,阿尔伯特休斯的笑容真诚爽朗就好像上个月在酒店晚宴上难堪的一幕,已经因为时间美化成了模糊而有趣的回忆。
奥斯顿扯了扯嘴角,却看不出是社交式的反应,还是有半分真心。
“没办法,人到了一定年龄,总会身不由己。”他模棱两可地回应他的感慨。
“是啊,何况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不仅担负着家族的未来,也对这个国家许多人的生计富有责任,由不得太多松懈的时间。”
阿尔伯特则用一种仿佛在自我吹嘘的方式,暗暗恭维着对方他作为休斯家族的掌舵人,当然掌控着家族未来前进的方向,但被他相提并论的奥斯顿洛克菲勒,可还不是洛克菲勒的家主呢。
说起奥斯顿洛克菲勒这个人,虽然在有些人口中还被称为“奥斯顿少爷”,但其实儿子都上高中了。他就是那位,当阿尔伯特的母亲阿曼达休斯还在世时,曾经被老洛克菲勒半开玩笑地要求叫阿尔伯特“叔叔”的长子。
在美利坚的金字塔家族,或者东海岸的上流阶层里,洛克菲勒家的奥斯顿,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十几岁的时候成绩优秀,二十几岁的时候年少有为,三十几岁的时候成熟稳重但到了如今,不论是真心称赞还是有意恭维,却很难找到合适的、不会冒犯的角度了。
因为虽然他是洛克菲勒家的长子,虽然他二十岁还没大学毕业就已参与经营家族生意,虽然这些年来他的成就即便不说多么耀眼,手段能力也都为人称道但是,他始终还不是老洛克菲勒的继承人。
这种事其实在那些富可敌国的家族中并不少见,临终改遗嘱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毕竟财富权势的继承和老牌贵族的爵位继承可不一样,不是由血统和长幼就能决定的。
可对有望继承的当事人来说,个中滋味绝不好受。
尤其奥斯顿洛克菲勒作为老洛克菲勒的长子,从小接受的就是继承人教育,周围人的态度也俨然把他当成下一个“洛克菲勒”。
他也一直如此相信的。即便他出身名门的母亲早逝,他的父亲又先后结了两次婚,他的弟弟从一个变成了四个,他依然如此自信。他的弟弟们都不如他,将来洛克菲勒的掌舵人,还有谁是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至于菲碧,那是个小姑娘,洛克菲勒的家风其实很传统,再受宠的女儿早晚也要嫁人的。
然而这种自信,在他二十岁时如此坚定,在他三十岁时不曾改变,但当他跨过四十岁,他曾经相信的一切却开始动摇了。
阿尔伯特休斯很清楚这一点,即便奥斯顿本人从小就很懂得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眼下既然这位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上门做客,足以说明他猜对了他的心思。
“来吧,先进去吧,可别站在这里吹风。你知道多少人其实是为你而来,又有多少人对你久仰大名,渴望能够见你一面?我猜哪怕你给了一个眼神,那些小姐们都能激动得晕过去……”
阿尔伯特侧身,笑眯眯地将他今天最重要的客人引进门。
第631章
别墅的大厅里,已经到了不少宾客。今天在这栋私宅举办的派对主题,从无处不在的金色装饰,到女宾们裙子上闪闪发亮的金色丝线或者亮片,都显而易见。单纯从视觉上,便达成了纸醉金迷的魅力。
因为不是正经的商务宴请,不论是派对氛围还是派对上的人都显得更为随意奔放。但也不同于那些庸俗的喧闹的聚会,不失品味和格调的融合。单就审美和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难怪阿尔伯特休斯的宴请能让人趋之若鹜。
而今天的宴请,则是专为奥斯顿一人举办的。所以在场受邀而来的那些身份体面的宾客,也是为了让洛克菲勒大少爷的到来不那么引人注目。
阿尔伯特知道不少客人都在背后悄悄谈论:休斯家族遭到雷曼公司破产的牵连,他正试图拉拢洛克菲勒家族度过难关。
其实这些言论当中,有他暗中刻意的推波助澜。他相信不论是他还是奥斯顿,都最好老洛克菲勒能和这些人一样如此认为。
阿尔伯特很有耐心。
他耐心地亲自领着奥斯顿进门后,作为派对的主人,也尽可能同所有客人都招呼了一遍,完成礼貌的交谈。他还与两位同他有生意往来的朋友,谈妥了一些新计划的初步投资意向,随后当场写了张支票,用以投资一位被经纪人带来认人的年轻女歌手。
他等着派对的气氛进入状态,人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才悄无声息地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他的私人休息室不向外人开放,这一层直接有保镖守在楼梯口阻止迷糊的客人跑错地方。推开休息室的门,奥斯顿洛克菲勒正坐在沙发上,抽着他的雪茄。
“这个如何?”阿尔伯特休斯指着奥斯顿手中的雪茄道,“古巴一位卷烟大师送来的新品,产量很少,明年才会上市。”
奥斯顿吐着烟,表情隐藏在未散的烟雾里,将雪茄放入烟灰缸。
“我其实不喜欢抽雪茄。”他淡淡地说,拿出随身带的香烟,点上火,“但我的父亲喜欢,所以我尝试学习享受它。”
“我倒是没有过这种烦恼,毕竟不论雪茄还是香烟,我的母亲都不喜欢。为了她的不喜欢,别说我,有时候你的父亲在她面前,都会暂时忘记这种喜欢。”阿尔伯特表现得就像是与他格外相熟的朋友,他耸耸肩,径自走向角落的吧台前,挑选着想喝一杯的酒瓶。
而这间休息室收藏的最好的酒,已经在奥斯顿手边的桌几上。但他显然没有碰的意思。
奥斯顿头靠着沙发,吞云吐雾。也许隔着烟雾的缘故,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常更冷漠。他半仰着头,下巴微抬,看向阿尔伯特的眼睛半开半阖,仿佛带着些许轻蔑之感。
“我的父亲不喜欢你,所以我也不喜欢你。”他的语气淡得像烟,也听不出情绪,“在你母亲死后,我听到他说,休斯家完了。”
阿尔伯特正在加冰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端着酒杯,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
“那可能让你父亲失望了,休斯家还没破产。”他扯了一个假笑。
“但你的位置,快保不住了吧?”奥斯顿撇了下嘴,半仰头的角度让他的下巴看起来很尖,看人时的神情也更刻薄。
“那么你呢?你的位置又在哪里?”阿尔伯特用温和的表情,一脸友善地反问。
奥斯顿嗤笑,“你倒是……没怎么变。我还以为这些年,你每天全身上下都涂满了橄榄油才会出来见人。”
“你也没怎么变。又虚伪,又胆小,嘴巴刻薄。”
阿尔伯特喝着酒,看着前方,仿佛没看见奥斯顿眼里一闪而逝的怒气。
“大少爷,我的处境是不妙。我相信如果我真的垮了,你一定会趁机多踩几脚,就像那天你跟在那个格兰特后面挖苦我一样。但你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呢?”
他转过头,看向奥斯顿,嘴角勾起一丝年轻时那种花花公子似的轻佻笑容。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看不上我。但作为能代表休斯这个姓氏的人,我却见过不少像你父亲这般说一不二的人物。不论他们拥有多少财富,自身有多少成就,在他们的领地里都是国王。可能他们没你父亲那么有钱,没有洛克菲勒那样的影响力,但人的想法却没那么大差别。因为,贪婪是人的本性。”
奥斯顿终于睁开眼睛,正眼看向他。
“你父亲不年轻了,他快七十岁了,对么?不论他是否看起来精力旺盛,到这个年纪,他对你的看法一定会发生改变。”
阿尔伯特喝了一口酒。
“我母亲当年八十岁还想竞选美国总统,而不是支持我们中的某一个去尝试参政。我的母亲她,对待一个保镖的女儿都比对待我们这些亲生子女更重视。她很少过问我们的事,随便我们喜欢做什么,人人都说她宠爱孩子,尤其宠爱我,但我知道她心里瞧不上我们就像瞧不上我们的父亲一样。”
休斯先生忽然笑了一下。
“哦,我想到一个比方,就像你的父亲对待你妹妹,他宠爱她,但不会把她放在眼里。而你呢?比你的妹妹更糟糕,连宠爱都没有,那么在他眼里你只能是……未来的敌人。因为比起你的弟弟,你是最可能抢走他现在这个位置的人。你得到的支持和认可越多,他的心里就越敌视你。”
“……你以为说几句话,就能说服我与我父亲为敌?”奥斯顿喷了口烟圈,面带讥诮:“我不认为你是如此愚蠢的人,阿尔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