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可同时,他心底的声音又十分清晰地告诉他的理智:他确实已经找到了结合“乌尔德之泉”的最佳制剂配比。
这种药,就是长久以来乌丸莲耶一直苦苦追寻的“伊登之果”!
乌丸莲耶想要恢复青春,想要返老还童,想要给自己那副早就不像活物的躯壳再一次注入新生的生命力这个延续了半个世纪的漫长梦想,距离实现的那一刻,已近在咫尺!
之所以说近在咫尺,只不过因为,纳撒尼尔还不知道药效能持续多久。
当那个恢复成二十多岁模样的实验体不再惨叫,不断摸着自己的脸和皮肤,兴奋地朝他大喊大叫又哭又笑时,在他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被他用手术刀割开了咽喉。
但血液饱含生命力的滚烫,被阻隔在防护服外,并没有透过皮肤传入进他那颗冰冷的心脏。彼时他心底涌现的,唯有无尽的疑问,和恐慌
如果“伊登之果”早就有了成功的配方,将来宫野志保的aptx4869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乌尔德之泉”多年前就由组织内部研发出来的,为什么一直没人发现它对“伊登之果”的重要作用?
明明“乌尔德之泉”只是一种为特定人员研制的营养液,所有的成分都清晰可查,为何对促成“伊登之果”和“银色花蜜”的研究,都能有着如此神奇的效果?
是的,他原本就是为了制作“银色花蜜”,才以乌丸莲耶那张配方的研究为名,求得到了“乌尔德之泉”的原液配方。
不过……纳撒尼尔转念一想,要真有人刻意隐藏了“伊登之果”的配方,他又似乎也能理解。因为当看到那个实验体变成二十多岁模样的时候,他脑子闪过的念头却是
这种药物,怎么能为人类所拥有?
怎么能为乌丸莲耶那种怪物所拥有?
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捧在手里的是潘多拉魔盒,而他刚刚将盖子掀开了一丝缝隙……
纳撒尼尔威利斯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起身,回到里面的实验室,亲手销毁了这一次的所有记录。随后他对手术台的尸体做了一点修正,娴熟地掩盖掉死者真正的致命伤。
尸体很快会被处理掉。这里是完全由他控制的地方,死掉一个实验体没人会在意。
但同时他又心知肚明,依靠这种手段拖延实验进度,是无法长久的。哪怕他拥有了苦艾酒这个代号,他也很清楚,自己不会是唯一在进行“伊登之果”研发的人选。
那位先生怎么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呢?
那位先生乌丸莲耶,其实谁也不信任,这是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确信的。他甚至有种感觉,这位群鸦之首,或许正在抛弃他的追随者,抛弃整个鸦群。不然日本实验室毁得如此蹊跷,那位却平静得仿佛毫不在意。
纳撒尼尔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念头,再度走出实验室。此时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脱下了防护服,销毁,消毒,洗澡,换了衣服。
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端着酒杯走到窗口。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睑上。他伸出手指,压下一条窗页,眯起眼睛。
再转回身,他又成了笑容温和、气度从容的威利斯先生。
“威利斯先生。”
金发碧眼、笑容充满亲和力的女医护走了进来,不过眼下,她换掉了上次出现在祭酒面前的医护制服,穿着浅蓝色的职业套裙。
“欧泊,人都走了?”纳撒尼尔喝了口酒。
“是的。他们没有停留多久,忽然全都走了。”被称作欧泊的女子回答,“他们搜查的时候,帕莱特有一直盯着监控。他们应该什么都没发现。”
纳撒尼尔想了想道:“不论有没有暴露,那间实验室暂且关闭。”
被威士忌带人找到了纽约实验室,代表以后可能还会被一再上门找麻烦。好在,他在纽约的实验室原本就不止一处。
“是,先生。”
“问清楚他们来做什么吗?”他又问。
“当时那位whiskey大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不过他的一名手下说,有人闯入了whiskey的住所,他们怀疑……”欧泊说到这里,亲和力的笑容都有点绷不住,“怀疑我们藏了小偷。”
偏偏他们无法辩解,虽然闯入对方住宅的并不是纽约实验室的人,但也是他们必须为之保密的人物。
纳撒尼尔用鼻音哼一下,听起来像带着轻蔑的笑。
“他这是在警告我呢,北美的‘暴君’不容许自己的地盘有第二个声音。”
“先生,要是以后他们再来找您麻烦,该怎么办?”欧泊有点担心地问。
这群人一看都不是好惹之辈,个个都像亡命之徒。她不希望他们总来打扰先生。
“别和他们直接起冲突就行。”纳撒尼尔不在意地说。
他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无谓的纷争上。反正造成的一切损失,届时总有人报销的……
他又呷了一口加冰的烈酒,每一口冰冷如火的回味,都如同心头暗暗涌现的不忿与嫉妒。
真是不公平啊……推进“伊登之果”的诞生,并不是他有意为之。可是即便通过得到“乌尔德之泉”的原液配方,他对“银色花蜜”的研发同样有了重大突破,几乎离成功只差一步却至今没法留下存活的实验体。
明明根据实验体给药后的表现,几乎达到了预期的理想效果,但每一个都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死亡!
这些人的死状千奇百怪。大多是自杀哪怕他做了预防,也防不住他们求死之心的决绝,少部分则死于惊惧过度的猝死。还有一些不明原因的脑出血,更有一个打开头骨时里面像震碎的豆腐一般惨不忍睹!
纳撒尼尔一直无法找出其中的关键原因,这让他更加决心冒着被乌丸莲耶发现的危险,也要将“伊登之果”临床成功的记录隐瞒到底。
但是……回想起上午收到的格雷博士关于sn-4型的最新报告,心里有一个念头却越来越强烈也许找出问题的关键不单是药物本身,更重要的是试药的人。
比起给乌丸莲耶试药,像祭酒这样历经“超脑计划”存活下来的人,明明更适合献祭给他的研究……
“先生。”门外又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他飘移的思绪。
那名曾经同欧泊一起接待祭酒的男医护当然他今天穿的也不是医护制服,而是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更像一名大公司高管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了,帕莱特?”欧泊首先出声问。
“雷德斯通回来了。”被称作帕莱特的金发碧眼的男子,神色严肃地报告道:“他说libation被休斯派来的人带走了。”
*
“我说过,他是我的客人,我只是让你把他请来。”
朦胧中,他听到了一个语速较快,但音色带着中年人沉厚感的男声。
“瞧,我不是把他带来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另一个人的声音则年轻得多,语速更快,活泼中却又透出一点不驯的桀骜。
“那他为什么还没醒?”
“当然因为我把他打晕了,不然他怎么可能乖乖跟我回来?”
“……你真的没对他做什么?”中年人语气仍然有点不置信。
“真的没有,你也说了他是你的客人,我又能做什么呢,休斯先生?你瞧,我已经证明了我自己,那我们之前的约定……”
巽夜一睁开眼,头顶上方的对话倏地中断,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脖子,只觉得后颈有点隐隐作痛大概,这就是计划之外的代价吧。
“当然,我向来是信守承诺的人。”中年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先出去吧,会有人带你去签合同。”
巽夜一叹了口气,看向出现在视野上方的人影:“所以,我被你当作交易的货物了吗,阿尔伯特?上次你还说,下次见面会以另一种方式原来是指绑架我?”
“不不,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只是想请你做客,但我找不到你,所以只能请别人来找你。”阿尔伯特休斯笑吟吟地道,“也许方式有点失礼,事实上我也不想,不过请你来的人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巽夜一从床上坐起身,正好瞥见将短短的玉米辫扎在脑后的青年离去的背影。后者出门右转,眼尾的余光与他碰触了一瞬,仿佛带着天然的挑衅。
第626章
玉米辫青年,就是把巽夜一劫持上车并且打昏他的人,代号宾加现在还是一个早早进入职场的大学生。
在认出宾加时,他已经熟练地表现出配合的态度了。但老实说,这小子不仅有点急躁,下手也缺乏分寸。要不是他及时微调了一点姿势,很难说会不会一不小心搞成重伤毕竟他的身体状况不比普通人。
“你应该认识他。”阿尔伯特察言观色,“当然,他似乎也认识你。你们都有酒名。”
“我知道他,他是rum的手下。”巽夜一淡淡地说,至于宾加是否知道自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抚着脖子下了床,走到桌前,如同在自己家一样随意,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你的待客之道真令人印象深刻。但说真的,这种邀请的方式我绝对不会想体验第二次。”
当然,他也绝对不会告诉他,就算他没找人把自己绑来,他也会想办法送上门去在鸟嘴人再度找来前,阿尔伯特休斯原本是他计划里找地方暂住的新“房东”。
“真是对不起,我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阿尔伯特休斯打着哈哈,“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所以,尊敬的先生,你如此费周折地把我绑来……”巽夜一看了眼阿尔伯特摊着手讪笑的模样,忽然顿了一会儿,调整了措辞:“把我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说着又环视了一圈房间,问:“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在长岛的海湾别墅,风景不错。”
巽夜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宽阔通透的落地窗,将长长的海湾框成了一幅动态的风景画。
“你知道,虽然我喜欢热闹,但有时候也会想要一个人待着。”阿尔伯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像是忘记了巽夜一先前的问题,用格外真诚的热情,笑着邀请:“我这里有非常棒的法国厨师,和最鲜嫩的鹅肝,有兴趣尝尝吗,我尊贵的客人?”
“我对肥厚的内脏没兴趣。但如果有法式甜点,倒是不能错过。”
休斯先生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侧身向着门外道:“你一定会满意,我保证。”
*
事实证明,这位休斯家掌舵人的信誉,在甜点方面还是能得到良好的验证。
巽夜一吃到了让他满意的法式甜品,但每一种,他只尝一小部分。
“你被限制了饮食?”阿尔伯特休斯坐在餐桌另一端,切着他的鹅肝问。他注意到他完全没碰过其他食物。
“不,我只是不想吃。”巽夜一冷淡地道,随即反问:“你似乎知道了什么?”
“哦,我不否认,我听说了一点……关于libation的事。”阿尔伯特咽下入口即化的鹅肝,冲他笑了笑。
他们此时在这栋别墅的一楼,一间能看到海景的餐厅里,各自坐在餐桌的两端。不过这间餐厅并不大,它是为了主人和亲友更私密相处的家庭时间设计的,这使得阿尔伯特和巽夜一的交谈,并不受餐桌长度的影响。
餐厅里就他们两个人。其实从房间一路过来,巽夜一都没有看到除了休斯先生以外的任何人。
“恐怕你听说的应该不止一点。”他直白地指出。
“这才是我说的,再见面将以另一种方式认识你,libation。”阿尔伯特休斯矜持地称呼这个酒名的语气,更像一种炫耀,哪怕他做出谦逊的神态,都透着一丝无声的傲慢。他没有卖关子,宣称道:“我已经加入了你的组织作为‘那位先生’的合伙人。”
巽夜一掀了掀眼皮,毫无吃惊之意在房间里询问这位先生绑人的意图时,他已经顺便从另一种视野里看到了他的变化。
那惊人的、几乎被红色涂满的熵之线,以及就像被包裹在无数蛛丝中的、无法计量的纠缠,还有如随风而动的丝线般不断与他本人牵扯上的连系,无不表明了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阿尔伯特休斯已经加入黑鸦组织,并且被赋予了极为重要的身份。
因为他身上还存在着“与世界核心同行”的特殊加持,在这块大陆上,与他有着相似状态的除了真正的世界核心,就只有……正在试图成长为世界核心的乌丸莲耶。
那些熵线“试图”与他建立连系,正说明阿尔伯特休斯曾经与乌丸莲耶建立过深刻的连结。当他与阿尔伯特休斯共处,而乌丸莲耶不在场时,他自然成了替代的连结者。
现在,休斯先生的坦白不过是验证了他的猜测这位果然是,乌丸莲耶重新选定的“七鸦”。
巽夜一跳过此时或许应当给予的社交回应,只是平静地问:“你想用我交换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提及休斯的目的。
“……我想跟某个人谈谈,可他是个大忙人。”阿尔伯特似乎少许有点失落。但他很快抛开无用的情绪,这一次也没再回避巽夜一的问题,转而开始抱怨起他所谈论对象的回避:“他好像连接我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可我希望他能认真地听听我的看法。不得已,我只能用上一点小手段。”
把绑架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种事说不定他以前没少干……巽夜一走神地想。“你认为可以用我威胁对方?然而我甚至不知道你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