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哦,得了,现在还有谁会费心给雷曼掩饰?让记者和评论家们多说几句,也都得花钱的吧?”
“可那是雷曼!哪个美国人会不知道雷曼?白宫没有其他意见吗?”
已经上国中的小少年不感兴趣地跑开了。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毕竟他每天都会看新闻。可是一家快要破产的美国公司,和他一个日本的国中生能有什么关系呢?
“老爸!”工藤新一在人群里找到了他的父亲,好像脚下蹬着滑板一样,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巽叔叔还没回来吗?”
啊咧,不会跟着那位姐姐跑了吧,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花心的人嘛……小少年忍不住心底嘀咕。
“他应该不会回来了。我刚才从窗口,好像看到他坐车离开了。”工藤优作说道,眼底浮现一抹深思。
他方才去放酒杯时,无意间瞥向窗口,看见下方疑似巽夜一的身影出了这栋大楼,走到路边的一辆黑色汽车前。
那辆车周围有不止一个保镖,而让他更在意的,却是跟在巽夜一身旁的两个人影。他们看起来绝不是寻常的安保人员。
因为距离有点远,夜晚室外的光线比室内暗得多,他看不清那两人的模样,只能大概确定也是黑发的亚裔。但工藤优作却能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中,看出他们的恭敬与小心。
那一刹那他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定是认错人了,这怎么会是巽夜一呢?那个博学、腼腆,可以为了救孩子奋不顾身的设计师先生?
想到今天在晚宴上再次见到巽夜一时的陌生感,名作家先生忽然有点不确定,他记忆里的巽夜一到底是什么模样。
“老爸是不好意思吧?”工藤新一双手抱在脑后,斜着眼看他,用嘲笑的语气说:“因为一开始没认出来,不敢上前打招呼,结果还要未成年的儿子过去确认?”
小少年心想,他跟巽叔叔说的话,不算骗人吧?只不过老爸看到巽叔叔,是在村叔叔找过来之前。
“我明明跟你说了,我上次见到巽叔叔,他头发就留长了。”工藤新一抱怨道。他觉得大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不明白老爸在纠结什么。
“啊哈哈,是吗?对不起,我没想象出来。”工藤优作干笑两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却有点感慨。
这小子明明观察力很敏锐,怎么有时候却神经粗得可怕?
此时名作家先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妻子对儿子的教养方式,有时候也会让旁人得出同样的感慨。
工藤新一仰头瞪着自己的父亲,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不是所有的事需要真相。”
工藤优作愣了一下,“什么?”
“这就巽叔叔刚才说的,我觉得有道理。”工藤新一把当时巽夜一如何借笔以及前后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老爸,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但是在我眼里,巽叔叔还是那个巽叔叔,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工藤优作看着爱子清澈闪亮的眼睛,暗暗叹了口气,微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知道了,新一,我相信你的直觉。”
他的脑子里想起妻子曾经说过的话,还是放弃了阻止儿子的想法。实在不行,还有他在背后看着,真要发生了什么,他再来做恶人也不迟。
*
巽夜一并不知道名作家先生对他的看法。他之所以离开晚宴,因为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因为有人突然约他见面。
会场大楼下,站在车前的陌生保镖替他拉开车门,他甚至能感觉跟在他身后的陆奥奎二,一瞬间反射性的肌肉紧绷。
巽夜一若无其事地坐进后排,冲着已经在车内等待他的人微笑道:
“晚上好,阿尔伯特。”
“晚上好,伊夫斯。”阿尔伯特休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车外的保镖关上了车门。
驾驶座后的隔板升起,形成了一个密闭的谈话空间。
第608章
“我正好在附近参加一场酒会,听到一个朋友说你在这儿,便想着,无论如何要来同你道个歉。上一次是我招待不周。”休斯先生语气诚恳地道。
尽管他的服装看起来并不像从正儿八经的酒会出来,但洛克菲勒的小姐随便穿一件裙子都称得上盛装出席,那休斯的掌舵人不论什么装束,身边总不乏夸赞他品味独到的朋友。
巽夜一没在意这种纯属礼貌的开场白,淡淡地道:“既然我把你当朋友,只有客人才需要额外招待。”
阿尔伯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直到这时,他眼睛里的那一点冰冷才随之褪去。
“好吧,让我们忘记浪费时间的繁文缛节,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坦诚一点。我听说……你和洛克菲勒家的菲碧小姐走得很近。”
阿尔伯特顿了一下,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认真地说:
“我是想提醒你,她是洛克菲勒家的心肝宝贝,我不建议你因为这位小姐引起这个家族的注意。以你的身份,同洛克菲勒打交道是一件很冒险的事。即便是vermouth,也从来没有试图靠近他们。”
“谢谢提醒。可那不是我的问题,是洛克菲勒小姐自己找过来的。说来说去,这原本是vermouth惹出的麻烦。但是……”
巽夜一偏了偏头,对上这位休斯先生灰蓝的眼睛,轻声问:
“先生,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向我建议呢?”
“抱歉,暂时我还无法回答。”阿尔伯特笑了一下,歉意的面孔却带着某种高深莫测的意味,“不过,我想你肯定有所猜测,不是吗?我也很期待,下一次见面,或许可以以另一种方式认识你。”
“我明白了。”巽夜一点点头,淡淡地道,“那么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洛克菲勒小姐对我并没有想法。她关注我,只是相信我是克丽丝温亚德的情人。想必你也听说了,这位小姐已经解除婚约的事。”
阿尔伯特若有所悟。
“但我想,你应该不止是担心我招惹上不能招惹的麻烦。”巽夜一微笑地问:“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我的朋友?”
从“先生”到“朋友”,那种刻意的语调变化,让阿尔伯特不由又笑了起来不亏是那个组织出来的人,再温和的表象都不能相信。
“哦,得了,我知道你在嘲笑我,伊夫斯,但我不介意。”他笑声爽朗,可随即又叹了口气:“请相信,亲爱的朋友,担心你惹麻烦是真的。不过么,我有一些困惑想要寻求答案,也是真的。”
巽夜一做出倾听的表情。
休斯先生看着他,放慢了语速,接着道:
“我听到有人提起,你同洛克菲勒的菲碧似乎是朋友,于是我想,你是否……能替我打听一些,我不方便去询问的消息?”
听起来寻常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同为这个国家的顶级财团,同为掌握最大财富的姓氏,曾经的休斯家族,是洛克菲勒在宴请上需要认真对待的客人。他们时而是对手,时而是合作伙伴,共同将这个国家运转的核心机器攥紧手中。
他也曾同老洛克菲勒谈笑风生,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对方还会亲昵地叫他“小阿尔”,哪怕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三十来岁的时候,老洛克菲勒在一次私人宴请上,开玩笑地让他的大儿子叫他叔叔,哪怕他们的年龄相差没几岁,因为他的母亲和老洛克菲勒的父亲才算同辈人。
但四十多岁,他越过他的长兄,越过所有兄姐,让自己的名字成为休斯家族的象征之后,他同洛克菲勒家族却再也说不上话了。
直到那时他才明白,他引以为傲的姓氏,并没有被人放在眼里。老洛克菲勒那些人,也从未真正把“休斯”放在与他们同等的地位。一直以来他们真正尊敬的是放在“休斯”之前的名字,比如阿曼达,比如阿尔文。
至于他……
“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回过神,勉强扯了下嘴角,把话说完:“洛克菲勒的长子和凯文格兰特私交甚密,那位小姐也许知道点什么……比如,我究竟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顾问先生?”
巽夜一闻言,对上他的视线,“我猜,你其实想问,你究竟在哪里得罪了总统先生?”
阿尔伯特一瞬间抿紧了嘴,随后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地张开:“你知道?”
“只是推测。”巽夜一轻描淡写地道:“你愿意听听我的看法吗?”
“请务必告诉我!不瞒你说,我的处境,不,休斯家族最近的处境并不太好。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对你,或者说对你们组织也没有好处,不是吗?”
巽夜一心中嗤笑,看来这位先生受到的打击真不小。
“在那之前,请告诉我,雷曼公司是否要申请破产?”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的目光警惕。
但也只是一会儿,休斯先生点了点头,沉声道:“这是才做的决定,还没正式对外公布。国会即将发布的市场救助计划,没有将雷曼纳入其中。雷曼为了自保,只能申请破产保护。”
他没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此刻毫无意义的问题,等着巽夜一的回答这时,他已经意识到了症结的真正所在。
“就像你想的那样,你为了减少损失,帮助雷曼游说国会。你几乎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总统先生不想救雷曼,总统先生的顾问也不想救雷曼,雷曼损失最大的投资,很多是在反对党只具备微弱优势的地区。对总统先生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而你却险些毁了这个机会。”
这是根据四季搜集的国会内部会议纪要得出的结论。
巽夜一简直心生怜悯地看着他。阿曼达休斯可是年逾八旬还打算竞选总统的人,她的儿子在这方面的敏感度,却似乎有点迟钝。怪不得休斯家族的财富即便还没掉出顶尖财团行列,但影响力却大不如前。
阿尔伯特休斯有他的长处,不然也不会做出让总统先生都感到威胁的事。可惜他只有生意人的精明,没看到巨大利益背后的隐患。
“再加上大富翁乐园的选址。有了一就有二,显然他们不想给你第三次机会了。”
说到这里,休斯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好半晌才出声问:“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么?”
巽夜一没有回答。他认为这是不需要回答的,这位先生自己就有了答案。
熬到下一次总统大选,当入主白宫的人更换了立场,他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的麻烦就能迎刃而解。
但首先,他能带着休斯家族熬到最后。
巽夜一同魂不守舍的休斯先生告别,下了车。陆奥奎二等在外面,默默地跟着他上了后面那辆车。
负责开车的清水是一发动车子,迅速调头,眨眼远离了休斯家族的车队。
因为出版社的晚宴场地也在上东区,距离威士忌那栋房子的别墅区不算太远。他很快将车开回了住处,停在主宅的大门前。
巽夜一下车,却又站住了。
大门的两边,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影,就像忽然从阴影里冒出来一般,一左一右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门廊的灯光从后方打在黑影身上,这是两个从头到脚披着黑袍的人,脸上戴着完全一样的长鸟嘴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外表特征。他们就像两只巨大的乌鸦,无声伫立在台阶最高处,拦住了他的去路。
“噌”的一声,刀光一闪,陆奥奎二已经拔刀挡在了他身前。而他的身后,清水是一也跳下车,枪口对准了来历不明的鸟嘴人。
“您先上车。”清水是一低声对他道,同时一只手摸向手机。
威士忌不在这里,或者说,因为别墅临时更换了主人,现在没有新主人的允许,威士忌不敢再擅自登堂入室。
上东区豪宅聚集的社区,治安水准在全国都名列前茅。不过威士忌还是留了人手在附近,即便他今晚不在,只要发出讯号,也会有人立马过来支援。
巽夜一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没有看清水是一错愕不解的目光,只是盯着那两张长鸟嘴面具。
真有趣。
他的眼睛在背光的昏暗视野里也能看清面具上的纹理,有一丝丝细细的已经掉漆的裂痕。透过面具上黑洞似的鸟的眼睛,隐约能看到藏在后面的人的眼睛。
这就是铃木次郎吉描述过的,乌丸莲耶的使者吗?
他抬头看着他们,被注视的鸟嘴率先发出了人的声音。
“你是libation吗?”
这个声音好像身处空洞之中,嗡嗡的,带着被刻意扭曲的不真实感,大概是用了变声装置。
巽夜一直视着鸟嘴面具,平静地回答:“我是。”
“我们需要证明你的身份。”
“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