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头发,眼睛微微睁开,平躺在上面,看不出是清醒的还是半昏迷的。他的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但即便是侧脸,也能看出他有一副好相貌,更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只可惜在这种地方,都是没有心的恶魔。
“不,207准备运走。”另一个穿工作服的身影回答。
“报废了?”
“差一点。这人还活着,博士觉得可以再观察看看。不过最近这里人满为患,得给他换个地方呆着。”
“说起来,博士那边是不是又有项目被停了?”提问者忽然压低声音道:“博士压力很大吧?听说新来的宫野博士……”
有人忽然推开房间的门,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207是哪一个?车来了,现在就运走。”
“这个就是!”
身旁的担架车被快速推走。隔了一会儿,她也被推出了暂时停留的房间,推向了未知的命运……
那是莎朗第一次遇见祭酒。
再相遇,已经过了好几年。
她有了新的酒名贝尔摩得,一种起源于都灵的加香葡萄酒,名字来源于拉丁文,有“打开食欲”的意思。作为boss服用新药前的试药者,这个名字于她,倒是恰如其分。
不巧的是,她与组织的关系在一次任务中,偶然被一名情报机构的特工发现了。后者为此紧追不舍,她一直摆脱不掉对方的追踪。直到她在撤离中想起有一间安全屋就在附近,匆忙沿着记忆里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处安全屋使用次数很少,经常空置。她急于进入屋内,想从窗口观察外面是否有特工的踪迹,才打开门,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她的眼睛!
贝尔摩得猝不及防,如果这把刀再快一点,或者持刀的人力气再大一点,她可能就躲不过了但“如果”没有意义,实际上她身体灵活地一晃,有惊无险地躲开了袭击,同时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眨眼夺下刀,并且将袭击者猛地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这时贝尔摩得看清了意图偷袭她的人,居然是一个小姑娘。当然,仅从外表上看,她已经拥有相当成熟的身材,但从皮肤、眼神和举止的细节,以贝尔摩得的阅历一眼就能瞧出,那可能是个未成年。
“反应不错。”金发的女郎对着仰倒在地上的金发少女,露出堪称慈爱的笑容,评价道:“但你的力气不够,下次可以试试枪,偷袭成功的概率更高一点。”
金发少女尽管眼神凶狠,蓝灰色的眼睛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之感。她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后退几步,忽地拿起身后餐桌上的盘子,对准桌沿一磕在瓷器碎裂的脆响中,她手抓着一枚形似匕首的盘子碎片,眼看又要冲上来。
贝尔摩得眼底杀意闪过,握紧夺来的尖刀,就在这时,屋内卧室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玛格丽特,住手!”
贝尔摩得调转尖刀方向,却在看到走出卧室的身影时,愣了一下。
她认出了他。她还记得他。
或许是他令人怜惜的面容,又或许是那一刻他们共处一室时,同样面临着任人宰割身不由己的命运。
“是你?”
站在金发少女身后的人,正是当年她被召回组织实验室,躺在担架车上于某处短暂停留时,见过的另一辆担架车上的年轻男子。
几年的时光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但并非完全没有变化。他看起来仍然削瘦而虚弱,整个人有种不健康的苍白,不过相比过去,瞧上去多了点生气。
那人靠着卧室门沿,目光则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没有做声。
贝尔摩得首先笑了起来,轻声问:“我们见过,记得吗?当时我们并排躺在一起……”
她故意没有说完,视线扫过金发少女愕然之后仿佛带着不忿的表情。
“这个孩子叫margarita吗?这么年轻就”
“vermouth。”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忽然出声,却直接叫出了她的酒名。
“……你知道我的代号。”短暂的安静之后,贝尔摩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组织内知道她代号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组织干部和曾经因为任务有过接触的成员,剩下的最大可能就是……
“你是libation?”
男子微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巽夜一。”
日本人,果然……贝尔摩得更加确定,祭酒最多的人选都来自日本。组织遭到重创,加上重要的科学家离世,核心研究所彻底停摆后,就用不着继续筛选祭酒人选了。但为了“那位先生”将来可能的需要,留下来的祭酒,组织还得继续养着。
“那你可以叫我莎朗,莎朗温亚德。”
“我知道你,我看过你演的电影,非常精彩的表演。”大方坦诚姓名的巽夜一,真诚地说道。
她听惯了恭维,但对来自组织内,同样有着特殊地位的人的称赞,却因为感受到了对方的真心实意而感到高兴。
“玛格丽特。”他又轻柔地唤道。
金发的少女依然如小兽般万分戒备地瞪了她一眼,扔掉瓷盘碎片急忙跑到他身边。
她听到了少女轻声喊他:“老师。”
“老师?”贝尔摩得发出疑问的声音。
“玛格丽特是组织培养的,以后会是科学家。”巽夜一淡淡的笑容带着自豪。“我有幸给她上过几节学校里学不到的课,她就一直这么喊我。”
贝尔摩得想起前几年自己也被找回去给一群未成年培训的事,没有多想,倒是在听到“以后”这个词时忽然反应过来,问:“玛格丽特不是酒名?”
“是的,是她的名字。”巽夜一回答道,随后对金发少女说道:“给我看你的手。”
刚刚凶狠异常的少女,这回倒是露出一副怯怯之色,在祭酒坚持的目光中,伸出藏在身后的手。她的掌心和手指被碎片划到了,正渗着血丝。
“我说过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你的手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祭酒”一边查看伤口的深浅,一边语气有点重地说道。
名为玛格丽特的金发少女没有吭声,但下意识咬住的唇,却流露出一丝不认同的倔强。
贝尔摩得有趣地瞧了他们一眼,目光扫过房间内可见的窗户位置,找到能看到外面街景的那扇窗。她没忘记后面还跟着一名难缠的特工,正要走过去观察情况
但她的脚步却没动。
有一把枪顶在了她的后脑。
贝尔摩得瞳孔巨震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完全没听到有开门声!
强行克制住的情绪,在抬眼对上卧室门口“祭酒”微微诧异的眼神后,贝尔摩得原本瞬间绷紧的心弦,又放松了下来。
她闻到了身后飘来的淡淡烟味,眼珠竭力朝旁转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黑色的风衣下摆,以及几缕银色的发丝。
贝尔摩得蓦地转过身,抬起下巴迎视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背后的银发青年,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露出一个仿佛带着邀请暗示的笑容,抬手轻快地招呼道:
“好久不见了,gin。真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你重逢。”
……
第598章
贝尔摩得回想,当年她不再需要进出实验室后,重新获得了风筝般的自由。不过组织有召唤时,她也会做些任务。大多数的任务她能够挑挑拣拣,但如果是来自boss的邮件,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组织遭遇重创后,boss似乎很难再信任原先的成员,直接从组织内部挑选有天赋的孩子培养。
她因此曾经被叫去,给那些被认为有潜力的孩子上课。负责训练的教官希望她能教导他们,如何在任务中利用自身优越的外表和身体,来提高任务效率,以及如何在任务中避免落入别人的桃色陷阱。
只不过贝尔摩得才不想那么费心费力,为他人做嫁衣。因为她的敷衍态度,最终逃脱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祭酒应该也是接到了相似任务,就是教的东西不同。相比她不太走心只求走人的教学,也许有些人就是擅长当老师,祭酒的人缘显然比她好得多。连脾气最不可控的威士忌,对他也比旁人平和几分。
贝尔摩得原本觉得,玛格丽特和琴酒,对待祭酒或有一份真心。在这个组织里,这是一种令她感到惊奇的存在。为此她愿意保持沉默,不仅是因为祭酒的特殊身份,也是因为她好奇于在寸草不生的硬土中破开的幼芽,到底会长成什么模样的植物。
然而时光流逝,容颜可以不老,人心……到底是没法如旧。
组织干部琴酒,终究也不过是boss手中的一把刀,早已不是当初冰冷的表情之下还隐藏着愤怒的青年。组织干部玛格丽特,到底成了又一个白色恶魔,不再是只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挡在她面前不肯退缩的少女。
所以,当年的她又在期待着什么毫无意义的东西?
贝尔摩得脸上在笑,心里却如冻结的冰层。
“不要明知故问,你心里清楚得很,gin派人跟你来美国,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也是监视。”
不然在机场外,他何必那样反问她?因为那两名监视者在场,他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来向她传递信息。
当年会因为她差点把跟踪者带回安全屋,给祭酒带去危险而生气的人,现在一个派手下将祭酒送来美国,一个远在欧洲明哲保身。
“而whiskey,他仅仅因为我擅自带你出席宴会,就险些杀了我。你是libation,在他眼里就是boss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得擅动。”
她笑着,不知道是嘲讽他,还是嘲讽曾经认为他们或许有一丝真心的自己。
“看在你做过他们老师的份上,他们会给你最好的待遇,除了自由。所以,在这个组织里不要相信我,也不要相信任何人,不然……”
“不然会怎样?会死吗?”巽夜一无所谓地笑着,“如果我活过明年,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贝尔摩得不笑了,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睑。
“既然如此,我会记得给你找个风景好的墓地。”她冷淡地说,心底升起的气恼却转瞬被迷惑代替。
她不明白,他到底是不相信,还是不在意。
巽夜一依然笑着道:“我会坚持活得久一点,坚持到最后一步,这样他们不会提前找你。”
如果祭酒死了,谁是最佳的代替品?这是他们之间无须言明的问题。
她讽刺地扯开嘴角:“怎么,你是电影看多了,想当我的英雄吗?”
“不,我只是想说……不用怕。”他望着她冰蓝的眼睛,微笑地道:“会过去的。”
贝尔摩得转开头,看向其他方向,语气格外冷淡:“我也想说,不要把对付年轻女孩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libation先生。”
巽夜一摊手,喝了口令人皱眉的咖啡。
“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她又问。
“在宴会上你介绍我认识的阿尔伯特休斯先生,”巽夜一将桌上的咖啡杯稍稍推远一点,考虑要不要再去买一块巧克力蛋糕补偿一下味蕾,“他是你的任务,还是你个人的目标?”
“你无权知道。”她顿了下,却问:“你为什么想知道他?”
“他知道我是组织的人,知道你的代号,还试探我是否也有代号。”巽夜一道:“既然他都找上门了,我怎么都要了解一下,他和组织的关系,他有什么目的。”
贝尔摩得沉默了片刻,问:“他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在总统顾问格兰特先生进来之前。”至于格兰特先生出现之后,休斯先生怕是没心情想到旁人了。
贝尔摩得眼睛闪了闪,用没有人情只有交易的语气地反问:“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巽夜一真诚地看着她求教:“除了我本身,我还能给你什么呢?”
贝尔摩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告诉我吧,亲爱的女朋友,既然我可能活不过明年,知道得再多也无关紧要吧?”巽夜一再接再厉,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贝尔摩得藏在镜片后的眼眸,警告地横了他一眼。可惜对面这位权当她抛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