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羽田市代眼底未逝的水光,因为惊愕的缘故溢出了眼眶,“你你是说……”
新出三平静地望着她说:“是的,试药失败后他又来找过我。他说他会想办法治好我,于是我跟着他去了他的实验室就是你曾经告诉过我,连你也从未去过的,‘最初的核心研究所’。”
核心研究所是乌丸莲耶按照石井博士的要求建立的。但博士的研究早在研究所建设之前就已开始。巽夜一想起,按照羽田市代的说法,“最初的核心研究所”其实是理化学研究所为石井孝开辟的独立实验室。
“你居然去过?”羽田市代惊讶极了。
新出三微微颔首:“虽然在路上我被蒙上了眼睛,但从一些蛛丝马迹,我大概知道了那是在什么地方。承蒙这位先生称赞,我的观察很仔细,我可以十分确定,它就隐藏在东京都的地底下。”
“可是……”羽田市代有些糊涂了,“可是据我所知,石井独立实验室是在riken的中央研究所中,早就被查封了……”
“我知道。”新出三被褶皱几乎模糊了五官的脸庞,似乎挤出了一丝独享一个小秘密的乐趣,“那是因为理化学研究所,为他建造了两个独立实验室,外人并不知道其中的差别。所以,就算有人找到地面上那个独立实验室的旧址,也不会找到任何和‘不老之泉’有关的东西。因为两个实验室,研究的东西根本不一样。”
“看来,石井博士在理化学研究所的地位非同一般。”巽夜一感叹道。
新出三微微点头,用带着赞同的语气说:“他是一个天才。这不仅是我这样一个凡人的评价,也是当时理化学研究所内,许多科学家们的看法。天才,总是有特权的。”
“他,他为什么要带你去那里?他不怕泄密吗?”羽田市代仍然很震惊,“他对你到底”
“他很愧疚。他说,由于他的失败让我遭遇了这样的变故,他感到非常抱歉。”新出三语气变得冷淡,“谁知道呢?就当作是愧疚吧。但那并不能让他治好我,他又失败了。”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目光垂落在自己干瘪得不像生命体的手。
“我那时,非常绝望,也非常憎恨他,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她的视线又转向羽田市代,用叹息的语调缓声道:“原谅我自此不再见你。我并不是责怪你,我只是……害怕会在你眼里,看到对我的同情。”
她忘了很多事,忘了当年是如何过来的。但她还记得她做的噩梦里,醒后久久无法自已的是,梦到市代用和别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会是同情呢?那不是同情,那不是……”羽田市代的双手如同捧着珍宝一样捧着她干瘪的手,一时泣不成声。
“我知道,现在我知道了。现在,我也已经不在意了。”新出三拍了拍她的胳膊,微笑着瞧着一把年纪的友人此刻哭得还像个小女孩子,目光充满怀念。
她也不再说着无意义的安慰,转向保持沉默的巽夜一道:“当我不在意这些事,再次回想当年发生的,我想起来,治疗失败这件事,对石井博士造成的打击,似乎比我本人更甚。”
“您是想说……并不是石井博士故意导致了您试药失败?”巽夜一体味着她话中的含义,这和羽田市代的看法不同。
“我只是认为,我注射后发生急剧衰老这件事,应该不在石井博士的预计之内。”新出三用了更谨慎的说辞,“我虽然去了石井博士另一处的独立实验室,但在那里没法自由行动,关于那种药物,也没可能知道更多。不过我想,那个地下秘密研究所,一定保留着‘不老之泉’的机密。”
“可是,您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巽夜一对此表示怀疑,“您怎么确定,过去了这么久这个研究所还在呢?尤其十二年前那次针对组织的围剿,也不曾被人毁掉呢?”
“不会。”回答他的人是哭完后渐渐平复了情绪的羽田市代。
她接过新出三递来的手帕,整理仪容,除了眼眶和鼻端发红,又迅速恢复了那副端庄贵妇的模样。
“如果你单指十二年前的那次行动,如果阿出说的地下研究所还存在,就不可能在那时被毁掉。”羽田夫人傲然地道:“那是因我而起的,我会不知道么?”
巽夜一从新出三刚才那句“天才总是有特权”想到了某个关键,但还是恰到好处地迎合着这位出身尊贵的夫人:“还请您为我解惑。”
“你想一想,只凭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个组织呢?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作为曾经的‘七鸦’,我知道那么多事,最危险的人只会是我。但是,倘若riken站在我这边,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羽田市代喝了口茶,润了润哭得有些发干的嗓子,“你如果以为它只是一个单纯的科研机构,那是小看了它在这个国家的能量。”
“他们总不会想要……让石井博士脱离组织?等一等,那位博士当时年岁不小了吧?”巽夜一想起铃木次郎吉说过,九条文彦身故的时候,石井孝二十多岁,铃木次郎吉自己才出生。那么十二年前,石井孝起码也是八旬老者了。
“石井是‘不老之泉’的发明者,乌丸莲耶都能活到现在,石井自己又怎么不会是受益人?”
羽田市代淡淡地道:
“我不知道他们对石井的想法,我知道的是他们对石井那些研究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我确定,阿出说的地下研究所一定还在,而且一定还保留着很多秘密。毕竟当时行动之前,riken的人再三要求指挥行动的公安,千万不能伤害石井,务必要将他完好地带回来。”
新出三则补充说:“我之所以肯定石井博士的研究所一定还在,因为至今都有人定时给我送药。”
“药?”巽夜一和羽田市代同时看向她。
“我看起来像快要死的样子吧?但我的身体其实和六十多岁的人差不多,你认为,这又是什么缘故呢?石井博士的治疗虽然失败了,但也不是没有一点作用。”
新出三忽然眨了下眼睛,用一种模仿小孩子的口吻说:
“这是一个秘密哟,当我发现快死的外表也可以用来骗人时,我就决定保持沉默。所以巽先生,你也能保持沉默吧?”
巽夜一认真地承诺了守口如瓶,于是得到了新出三友情赠送的石井地下研究所的重要线索。
第544章
不待一头雾水的白兰地去找地图,来给他的老师演示现场描绘藏宝图的机会,四季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boss,我可以给您投影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地图。不过whiskey找您,现在要接进来吗?”
白兰地闻言,脸上原本丰富的表情又瞬间沉寂下来,绷直的唇角指向如刀锋,也不知是针对人,还是针对人工智能。
“接进来吧。”巽夜一也不急于一时,在这副身体的状况稳定前,就算知道“宝藏”在哪里,也没法出门“寻宝”。
四季把来自美国的视频通讯请求,从电脑转到了电视机上。
看着电视机上跳出一个金发灿烂的标准美式傻白甜帅哥半身影像,用关切又担忧的样子通过屏幕看向他,无良的boss却露出了一丝嫌弃。
“你该庆幸现在不是日本的黄金档电视剧时间,不然我还以为电视机错频了。”
“boss!”北美地下世界的“暴君”,此刻用八点档男主的表情,对着巽夜一看了又看,才手按着胸口,用不知道是行礼还是表达情绪的动作,微微欠身后抬头,叹息着开口:“您知道我有多心急吗?”
“为了什么?四季?”巽夜一自诩公平对待,既然连白兰地都已经知道了四季的存在,便也没必要再瞒着北美的威士忌。
“我听说您受伤了,但bitters说您需要休息……”他未尽的话语给人以无限遐想的空间,蓝色的眼睛更是天然自带忧郁,“我现在可以知道该下地狱的家伙是谁吗?”
基于同等权限情报共享原则,琴酒在日本被追杀至重伤这种事,当然不可能瞒过同为a级干部的北美负责人。既然知道琴酒受伤,那么他受伤的事自然也瞒不过这位。
出于他的要求,现在唯一还蒙在鼓里的,就只有玛格丽特。
“……whiskey,”巽夜一语气平平地道,“正常说话。”
这家伙最近是跟人演戏演多了,真当自己随时在演舞台剧么?
“好吧。”威士忌从善入流,认真地重新问了一遍:“我听说您受伤了,我可以知道[哔哔哔哔]是谁吗?”
电视机里响起了一串消音声,紧跟着响起了四季的提示音:“禁止说脏话,请文明用语。”
巽夜一看着电视机屏幕上威士忌错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四季,whiskey。我想你可能已经知道它是什么。它有很多用处,尽管现在还有很多需要成长的空间,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
威士忌无奈地举着手,“好吧,当然,我知道四季很了不起,也许会和《星际争霸》一样经典,但我现在关心的是您的伤”
“四季是人工智能不是电子游戏!”打断金发帅哥的话并且给予严厉纠正的,不是巽夜一,而是四季那未成年似的声音。
威士忌挑眉,冷笑地问:“我很惊讶,它聪明地知道反驳我,但却又没聪明地学会闭嘴么?”
巽夜一用缠着绷带但还有活动自由的手,礼貌性地遮掩了一下又没忍住的笑意,回答道:“严格来说四季出生没几个月,它确实还需要学习。”
威士忌的视线透过屏幕,似乎在盯着他受伤的那只手,不过他的视线停留得很短暂,又好像显得只是一种错觉。
“真的,没人在乎它出生多久,我是说……”
“没什么事。”巽夜一察觉到他眼底的暴躁,用平缓的语调说道:“我很好。”
威士忌看着他,没有做声,似乎有些不高兴,又似乎有点无可奈何,“您每次这么说,都像是在掩饰什么。”
金发的暴君垂下眼睑,努力不让眼底的情绪泄露出来。
“至少我还能坐着同你谈话。”巽夜一试图让他放松一点,完全没意识到他以为的幽默在旁人听来可能不止是冷笑话,而是地狱笑话。“所以你要同我谈什么?”
威士忌抬眼,露出一个微笑,说道:“您还记得‘作家先生’吗?在您的建议下,我调整了与他交流的方式,很顺利的,我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还教了我不少打高尔夫的技巧……”
巽夜一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讲述与fbi局长“作家先生”改善关系的经过,一边打着哈欠走神,一边偶尔附和一句:“做得不错。”
看出来了,威士忌最近没少赶社交局,连绕圈子的说话方式都快被那群人腌入味了。
金发的美国帅哥顿时眼神更亮了,不过他总算还记得眼下不是在名利场而是来征询意见的,在巽夜一耐心告罄前拐入重点:
“……作家先生酒后吐真言,当然也可能是故意的,他向我倾诉了困扰他许久的一件事。他说,总统先生身边的顾问雷诺先生,不知是否对他有些误会,总是针对fbi的工作提出不同看法。这些看法,多多少少也会让总统先生对他逐渐产生一些看法,哪怕那与事实出入。雷诺先生虽然只有一个顾问头衔,但他在白宫有独立的办公室,而且离总统不远。”
“那位雷诺先生,身份上有什么特别的?”巽夜一问,同时搜索着记忆。
“虽然他现在只是总统身边一个偶尔才发言,为总统提供点建议的幕僚,看上去不是什么实权人物。但他曾经是上上届的总统候选人,离入主白宫只差一步之遥。而他的学生如今都是总统派系中的重要人物,其中也包括了总统夫人。”
巽夜一知道他说的是谁了。这位声名不显,是因为当年的竞选失败了,没人会记住失败者的名字。而巽夜一对他的印象其实来自未来,虽然他自己是个失败者,但选人的眼光却相当精准,为他的派系挑选了不止一位当选总统。
“所以你想帮他?”
“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如果没有解决不了的烦恼,作家先生未尝愿意接受我的友谊,不是吗?”
“……也可以。”巽夜一沉吟道。
他想起了日后现任的这位总统下台,失业两年后作家先生才出版的那本书中,爆料了诸多让吃瓜路人打足鸡血的内幕。低调的作家先生因为一贯讲究体面,让很多人忽略了他掌握的机密,远超他的对手和盟友的想象。
“如果你决定同他合作,不论他的处境如何,始终做他的好朋友,说不定你会得到出人意料的惊喜。”
“我明白了。”威士忌笑了起来,“这是您的预言吗?”
“只是一点忠告。”巽夜一不以为意地道,“所以呢?你打算怎么为他解决烦恼?”
“是人总有弱点,而美国那帮政客,浑身上下都是漏洞……”
威士忌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他的调查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希望能得到一些优化建议,以免有他不自知的疏漏。
但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白兰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对着屏幕上的同僚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在他身后,巽夜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何时睡着了。
*
北美纽约州基地,威士忌的房间内。
威士忌看着黑掉的屏幕,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手机提示来电,他随手按下了通话键。
“brandy。”他不等对面出声就开口道,“怎么样?”
“amaretto说他恢复的速度比预期好,但伤口今天又出现了感染迹象。”白兰地的声音有些低沉。
“庸医。”威士忌评价道,“不能换掉吗?”
“你去通知margarita?”
“为什么不是你?”
两人同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威士忌暂时还不能挂电话,于是他立刻更换了提问方向:“为什么不是gin?他还能喘气吧?”
只要没死,这种时候还躺着就是装死。假如他在日本,一定会把琴酒揪起来揍一顿。
“死不了。不过amaretto的治疗方案给他用上了休眠舱,在他醒来之前,我暂时接替他的位置。”白兰地的声音不怎么高兴。
日本的行动部门充斥着奇形怪状的类型,尤其喜欢把小脑当大脑用。相比之下藤崎燎和藤崎煌虽然吵了点,但到底是他教出来的,至少能听得懂人话。
要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拖慢了他的工作效率,也不至于让他连老师出门都不知道。一想起巽夜一伤还没好就跑出去,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他就恨不得把琴酒从休眠舱里揪出来,打包扔给行动部的那群奇葩。
“你克制点,那些家伙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小心别把他们的脑子玩坏了。”威士忌不怎么真心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