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入江正一悚然一惊,抬起眼皮就看见巽夜一蹲在了书桌外面,正看着他。


    “boss!您回来了?”


    入江正一连忙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桌底下钻出来,同时嘴里埋怨道:


    “四季,你怎么不提醒我?”


    “选项二:‘他’是boss。由于没有得到他的许可,你无权知道他的去向。”人工智能用平平无波的语调,复制粘贴了一遍先前给白兰地的回答。


    入江正一十分怀疑四季的回复有多少主观故意,不过他现在顾不上研究这个,他对着风尘仆仆刚回来衣服都没换一身的巽夜一,大声抱怨道:


    “您还知道回来?但凡您早回来一分钟,我根本就碰不上brandy!不,等一下,您上来没碰到brandy吗?”


    不用巽夜一回答,他就意识到问了一个蠢问题:


    “别告诉我您故意的!您故意避开了他,然后看着我倒霉吗?”


    巽夜一看着冲自己大声嚷嚷的入江正一,好脾气地指了指他的鼻梁,提醒道:“眼镜歪了。”


    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比特酒先生,抬手推了推眼镜,只觉得更气了。“就算是boss,每次不想回答就转移话题也会被人讨厌的!”


    “啊,被小正讨厌的话,就算是我也会伤心的。”巽夜一捂着胸口说。


    “boss!请好好说话!”


    啧,这话怎么那么耳熟?他到底哪里不好好说话了?明明说的是日文。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也可以说鱼人语,只不过这里没人听得懂而已。


    “好吧,我只是迫不及待想和小正分享只和小正一个人分享,我们多了两个重要同……盟友的事。曾经的‘七鸦’铃木次郎吉和羽田市代都同意加入我们,有了他们的帮助,‘天网计划’需要铺设的卫星网络,在日本落地的难题也能解决了。怎么样,这是个好消息吧?”


    巽夜一一脸期待的神情,仿佛在问“你高不高兴”。


    “您刚才是想说‘同伙’吧?”入江正一面无表情,只觉得胃部隐隐抽搐,下意识又推了下眼镜,“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只要一想到我的工作量上限又要突破了,我高兴得快哭了。我早就想问了,您让四季协助我,我要处理的文件直线上升,到底这是测试它的极限,还是测试我的极限?”


    他正要接着抱怨,忽然目光一顿,瞧着巽夜一脸色红润、眼神带笑,有点像喝醉似的,心中狐疑,蓦地直直伸出手贴上对方的额头。


    “该死!又有热度了!您自己没感觉吗?”


    伴随着一阵鸡飞狗跳,巽夜一被按在了沙发上,一只手打着点滴,一只手拆了绷带接受格雷柯医生的检查。原本在为比特酒处理文件的万能助理金久怜四,又被拉来给医生打下手,不时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本来伤口愈合得很理想,怎么现在又有感染迹象了?”格雷柯医生自言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巽夜一闭紧嘴巴,打定主意不说羽田夫人招待的蛋糕好像加了不少朗姆酒,而他吃得有点多就味道来说,确实令人回味。


    入江正一立在一旁,手指推了推眼镜,瞥了眼墙边站了一排低着头不敢吭声的编号一二三,冷笑一声。


    “我认为,他们几个之前学艺不精,有必要回炉再造。”


    巽夜一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注入血管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还是大脑终于意识到原先的状态不是兴奋是发烧,他开始觉得脑袋有点昏沉。


    “你这是在迁怒么,bitters?”


    “砰”的一声,大门又被重重推开。


    “boss!”


    入江正一瞟了眼又回来的白兰地,笑了一下:“要说喜欢迁怒,您的这位‘乖宝宝’才是吧?”


    巽夜一装作没听到啧,怨气这么重,看来他不在的时候,小正没少被白兰地折腾。


    等到做完检查,调整了处方,重新上药包扎,格雷柯医生立刻退了出去,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还好心地找了个借口把金久怜四也叫了出去。


    紧接着入江正一丢下一句“工作太多了还没处理完”便匆忙跑路,并以需要人手帮忙的名义,把清水是一三人一并提溜走了。


    巽夜一看着面前白兰地绷紧的脸庞,又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悄悄飘出来[boss,要喊人帮忙吗?]的对话框,心想:关键时刻靠得住的,果然只有人工智能。


    “做什么这副表情,brandy?”巽夜一动了动重新缠上绷带的左手,淡定地问。


    “如果对您来说,我已经没用了,请一定要告诉我。”白兰地的脸好像扣着面具一样纹丝不动,“为了不给您造成困扰,无用的手下就该扔掉,我也不配继续用brandy之名跟在您身边。”


    “……这是威胁?”什么“乖宝宝”,他的比特酒最近度数又深了?还是眼镜坏了?


    “请原谅,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白兰地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声音也低了下来,“或许gin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您是觉得我一定会妨碍到您,还是觉得我无法给您任何帮助?所以在您需要的时候,身边唯独不需要我……”


    不……巽夜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想,正确地说,他单纯觉得拜访两位年轻时都算得上一时风云人物的年长女性,多少需要点颜值加成。但这种加成过犹不及,一加一不一定等于二,两个人反倒容易分散注意力。


    万一她们哪位喜欢白兰地这一款,在他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在白兰地身上,显然可能对他的说服计划不利。


    但是这种理由是能说的吗?


    所以巽夜一认真想了想,问:“需要我安慰你吗?”


    白兰地怔了一下,抬头看过来。巧克力发色的碧眼青年远远站在那里,瞧上去意外又茫然,好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又好像惊慌于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是废物,那不是说明我教出来的也只是废物而已?”


    巽夜一懒洋洋地靠向沙发后背,他觉得有点困了,半掀开眼皮,对上那双因为闪烁着不安的光泽,显得格外可怜迷人的碧色眼眸,伸出绑着绷带的左手,说:


    “算了,过来。”


    小孩子原来这么难养吗?这么大还要哄!


    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说幸好遇到这些未成年时,是那个还没解除催眠状态的他。


    认真比较一下,他小时候就很少给姐姐添麻烦……


    巽夜一任由思维随意发散。直到白兰地不明所以地来到近前。


    “低头。”他吩咐道,在那头巧克力色柔顺的头发靠近自己不用起身就能勾到的位置时,抬高手,掌心隔着绷带在那颗颜色可口的脑袋上,虚虚地按了一下。


    白兰地定格了好几秒。在他收回手后,他还用奇怪的姿势顿了好一会儿,才站直身。


    唔,脸好像有点红,眼尾也是。不过看表情,似乎正常了。


    啧,聪明人想太多也会变傻。


    “现在呢?想好怎么说话了吗?”


    “对不起,老师。我只是……只是太担心了。”白兰地轻声说,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解释道:“rum派人去了b54基地,他们说要带mead回去调查卧底的事。”


    “事实上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他平静地指出。


    “是的,我知道不可能发生,”哪怕踩过我的尸体都不能,白兰地心想,脸上则露出歉意的笑,“但回到这里却听说您不在,感到有些不安……”


    他应该已经学会如何将失去的恐惧小心掩藏。就像幼年时半夜醒来,会悄悄去听老师的心跳。


    但这种恐惧随着年岁的增长,从来不曾消失,如同一粒种子在心头发芽,渐渐长出密密麻麻的根系与茎蔓,将他整个灵魂死死缠紧。


    “您的伤还没好,又反复发烧。”他忧心地看着他,“我一直瞒着margarita,但要是她下次联系您,您若是还没恢复,可能就瞒不过去了。”


    “好吧,在痊愈之前我会留在基地。”瞧,白兰地不想太多的时候,很懂得怎么说服他。


    碧眼的青年对这样的承诺松了口气,微笑起来:


    “老师,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您似乎……很高兴?”


    不然怎么没骂他,还安慰了他?白兰地回想刚才老师安慰他的情形,又想起在法国还有英国时被训的那几次,心里确定:老师真的心情很好!


    “因为搞明白了一件重要的事……”巽夜一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有些神秘,“你玩过……寻宝游戏吗?”


    第543章


    从新出三口中,巽夜一听到了一段秘辛,连羽田市代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次试药是我自愿的,你可以认为,那就像投名状。想要同那些大人物搭上关系,让他们记住你、认可你,之后也愿意用你,不肯冒险又凭什么呢?当时的我,一心只想着借助别的什么,能走出新出家。”


    新出三说话的声音和语速,同她外表一样,是个仿佛快百来岁的老人。但她的气息很稳定,又确实不像看上去那么老迈。


    “但是,作为一个女人,除了延续血脉的价值,还能有什么用来做交换呢?”


    她的语调十分平和,仿佛讲述的只是久远的同自己毫无干系的故事。她慢慢喝着茶,润着喉咙,一点一点讲着那段,她一度以为将要带进坟墓的往事。


    年轻的新出三一心想要走出新出家的禁锢。可当她看着密友作为大冈家的大小姐,明明拥有过人的身世、美貌、才华,走出大冈家的结果却是被迫走进另一扇紧闭的屋门,她迷茫了。


    连市代这样世家出身的女儿都抵抗不了被规定好的命运,她还能做什么呢?


    带着某种当时的她可能并未察觉到的,犹如飞蛾扑火似的绝望与急切,她开始尝试另辟蹊径。借着她们那个虽然不得不解散,但依然还留着一些人脉的关系网,她得知了试药一事。


    新出三立刻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瞒着市代,联系以前市代带她认识的某些人,见到了想要试药的“那些人”中的某一位。或许是她作为市代密友以及医生世家的出身,让他们最终选中了她。她也因此见到了神秘的石井博士,“不老之泉”的研发者。


    当然,试药并不是一开始就进行的。石井博士认为需要预留一个对测试者的身体和心理状态的观察期,并且让测试者对药物具备一些简单了解,确保试药时是完全自愿的、没有任何心理抗拒的。


    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手续后,她不仅认识了石井博士,还在观察期居住的别墅里,经常能见到他。


    她认为他是一个天才,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的谈吐和想法令她倾慕,他的智慧令她赞叹。


    更为难得的是,他对她很有耐心,并不因为她连正经的学校都没怎么上过,只是粗略自学过一些课程,而对她生出轻视之心。他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能用通俗易懂的方法,教给她很多从前没接触过的知识,还经常夸赞她聪明。


    但是再愉快的学习时光,总会结束。不论她是否希望结束,“那些人”却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甚至认为石井博士在拖延时间。


    或许是受到多方压力,“不老之泉”的最后一次测试终于确定了日程。


    对于跟着石井博士学习的机会,新出三多少有点不舍。但是她从没忘记,她是来做什么的。不过她注意到,石井博士对接下来的试药,神色却始终有点勉强。


    “博士性格内敛,情绪不外露,他高兴或者不高兴,其实看不出来。但我发现,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有些小动作。比如嘴角,不会往下,反而比平时拉得更开,像这样……”


    新出三扯着嘴角试图模仿,或许没有成功,模样很怪,但也因此将听着她的叙述变得闷闷不乐的羽田市代,倒是逗笑了。


    “还有他的左手,拇指会下意识地摩擦食指最下一节,从外向内。”


    新出老夫人又用枯枝般的手演示了一下这个动作,看起来像鸟爪一样滑稽。


    “您的观察真仔细。”巽夜一十分真心地赞叹道,他发现她的记忆力和洞察力很不一般。


    老妇人毫不掩饰那点小小的得意,“因此我才能在博士给我注射‘不老之泉’时,发现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巽夜一追问。


    羽田市代忍不住插嘴道,“相比阿初之前看到过的‘不老之泉’,药液的颜色有点浅,这是阿出后来告诉我的。但当时,她谁也没告诉。”


    “因为我不懂这个。我不懂,就不明白这种差异代表什么。其实就算我问了,也不会发生改变,他只要说是光线下看到的色差,或者说我看错了,是我眼睛的问题,我都无法反驳。”新出三慢吞吞地、轻声地反问:“哪怕我当时认定药有问题,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说的话,会有人在意吗?”


    羽田市代又露出难过的表情。


    “药物的作用需要时间。我也不是像故事里说的,一夜之间变成了老太婆。但是,我的脸每一天都会变老好几岁。有一天醒来,我打碎了房间里所有的镜子。”


    新出三看着巽夜一,浑浊的眼睛透出某种看破世情的冷漠,平静地自嘲:“人们说愿赌服输,可决心赌的时候,有几个人真的做好输的准备呢?”


    羽田市代哀伤地看着她,呢喃着:“阿出……”


    “他们把我送回了家,说我得了病。有趣的是,因为有‘那些人’的关照,家里人不仅没有嫌弃我,反倒对我关怀备至,哪怕我发脾气,我的夫君都像个模范丈夫那样包容我。”


    新出三扯着嘴角,她是真心这么觉得的,现在回首她的过去,犹如在看一出喜剧。


    “可那时候的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不能接受年纪轻轻就已韶华凋谢,不能接受自己赌输了。所以,当石井博士突然来找我,我没有任何犹豫便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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