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现在有危险的人是你。至于我,我不是好好下车了吗?其实派出公安贴身保护,我想大冈大臣可能不是完全没有察觉。我在乘客之中,也发现了不少便衣保镖。”
绿川真见他似乎冷静了下来,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所以,不要听那个barcelo怎么说,从他的立场还能说什么好话么?这并不是牺牲谁的问题,在我而言,这是一趟保护政府要员的任务,事关机密不易宣扬,而我又是提供情报的知情人,显然比你更合适执行这趟任务。”
真的是这样吗?
安室透转头,看着好友那双明亮又纯粹的眼睛,心里微微生出涩意,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不知道,hiro是真的相信这些理由,还是为了宽慰他。
其实还在警校的时候,九条长官就找过他。毕业后他就转到了这位长官的手下,同时接受作为零组成员和作为卧底的训练。成功潜入组织后,虽然有联络人,但很多时候他都可以直接同九条长官联系。
所以他当然知道九条长官对他的重视和特意栽培,自然也更清楚,这位长官怎么都不可能是好友口中那个听起来限于身份处处为难的上司。
作为零组成员,他从九条兼实得到的教导是,为了达到目的,选择什么手段不重要,以及为了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得懂得取舍。
他曾经以为自己理解九条兼实的教导,现在看着好友,他却觉得也许他才刚开始理解他的教导。
有的时候,处于敌对立场的敌人,能看到一叶障目的东西。
他在这个组织卧底时间越久,接触的不能公开的情报越多,也越来越了解金字塔上层的真面目。
“我知道了。”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他意识到从好友这里问不出全部真相,但没关系,他会自己去问九条长官的。
“但是,hiro,我认为,你不能再回去了。”
绿川真愣了一下,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回去”指的是什么。
“在列车上认出你的应该不止是我,对么?”安室透反过来伸手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加重语气问:“mead也认出你了?”
“……”
“贵宾车厢解除安全模式的时候,我看到他在同你说话。他的表情,不像是对待陌生人。”尽管这位关系户自从放弃正常职业后,跟脱了缰绳一样随心所欲,但那也只是在特定的人面前。
“你是认为mead怀疑我了,可是他不会”
“就算他替你隐瞒,”安室透稍稍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我也相信他不会告诉别人你是谁,但是”
紫灰色的眼睛严肃地对上了澄清的蓝色眼眸,金发的公安压低了声音道:
“谁能保证没人发现,他认识你呢?我能看到他对你的表情不像对陌生人,你又怎么保证,别人没发现这一点?”
说着他放开手,又回身撑着栏杆,看向远处。
“mead和组织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安室透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说不出的沉重,“组织的人对他很熟悉。”
他想起乘务员小姐对巽夜一的关切,想起双胞胎仿佛是畏惧琴酒而亲近巽夜一的举动,想起工藤新一说在巽夜一的住处遇到过琴酒虽然他很难想象,什么情况下还能让琴酒被一个小孩子称作叔叔?
作为组织关系户的蜜酒“不怕”琴酒,这倒没什么稀奇。但在当时,当巽夜一走进餐车向乘务员小姐点餐时,他忽然感觉到蜜酒的那种“不怕”,更像是因为太过熟悉而自然放下的防备。
就如同在最初潜入组织的时候,他的神经连睡觉的时候都始终绷着一根弦。唯有在同hiro独处时,才是他能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刻。那并非刻意所为,而是一种本能本能地知道好友在身边,他是安全的。
巽夜一或许同样因为周围都是他熟悉的人,他本能认为是安全的,所以一点不在意巴塞洛的那番话,毫无紧张感地置身事外。因为熟悉琴酒,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怀疑反过来不也一样吗?
“如果他们都很熟悉他,那代表他们会很容易从他的表现,看出他对你的态度有异。最重要的是gin的态度,难道你真认为他会相信‘松田航’的解释吗?还是他仅仅因为当时那种情况,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没当场揭穿你?”
绿川真回答不上来,或者说,他其实心里明白,他回去后暴露的风险有多高。
但是,让他就这么退出,他甘心吗?
如果甘心,他又何必向九条长官隐瞒了新出女士提供情报的交换条件,是让他停止卧底任务呢?
“顶多只是怀疑而已,何况这次刺杀失败又损失了人手,rum不会善罢甘休比起我,是你更危险吧?”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静地道:“我会同九条长官说明,你已经暴露了,请他协调警视厅中止你的卧底任务。他派你上车时,应该已经预估到结果,做好准备了。”
所以,他更不能说,他在车站被人认出的事!
“zero!”像晴空之海的蓝眼睛,染上了几分怒色,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叫着他的名字,却说不出更多的指责。最终只能道:“这是我的任务,你不是我的上级,你不能……”
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的话音。
绿川真神色一紧,与安室透几乎同时低头,拿出来手机查看。
【sos!被人追杀,快来救命!mead】
*
镜子里照出一张大白天见鬼似的脸。
虽说这是一种形容,但从镜子照出的形象看,更像一种单纯的描述。
涂得过厚的粉底,白得像覆了一层面具。浓重到与某种动物相似的眼妆,看起来像中毒似的嘴唇,搭配用发胶和一次性染发剂塑造的、只能用个性来夸奖的发型,实在很有百鬼夜行的风采。
加上一身分不清是破布条还是设计风格的上装,以及充满破洞的裤腿不夸张地说,这样一个人走出去必然会成为行走的风景线。
唯一可能制止路人报警的缘由,大概是化妆成这样的尊容下,居然还能从勉强看出的五官轮廓里,窥见几分优越的原貌前提是,有人敢直视他。
“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认不出来了吧……”
巽夜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嘀咕,随后看着镜像的那张脸扯出了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
他的化妆技术,和很多他因为时间足够漫长而学会的技能一样,称得上不错。瞧着夸张的妆容,实则下手时十分克制。毕竟他又不是要扮演从阿卡姆逃出来的小丑,只不过模仿当下流行的视觉系造型。
这是最近兴起的潮流,来源于当红摇滚乐队掀起的时尚风格,很受年轻群体欢迎。
第501章
巽夜一拉开抽屉,从一堆造型诡异的首饰挂件里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几乎身上每个能佩戴饰品的地方都没疏漏,挂了满身的丁零当啷。
然后他就这样走出了门,离开了暂时藏身的安全屋。
大概是白天日照充足的关系,他出现在米花街头并没有引起围观。虽然经过他身边的人难免留下异样的眼光,但在东京都这样的大都市圈,见多识广的市民对此倒也不会大惊小怪。
巽夜一慢吞吞地走入商业区,在人气旺盛的街道穿行。这里不少街口都安装了道路监控,不用抬头,它们的分布就在他脑海中的地图自动展开。
他没有避开它们,就像不知道它们存在一样,穿过大街小巷。他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记号,最后走进一家便利店,拿了一瓶常喝的水。
结完账,他在店员不忍直视的目光里走出店门,坐到川流不息的马路边,看着形形色色的行人。
“哎呀,你看这个人……”
“啊……大概是乐迷吧,我记得米花公会堂要办哪个摇滚乐队的演唱会了……”
路过的声音流入耳中。巽夜一看了眼水瓶上的标签,若无所觉地喝着水,心里却想着,这样足够明显了吗?
*
“这里!”
安室透蹲在墙根,观察着粗砺的墙面上犹如小孩子不经意涂鸦的笔画。
“又找到一个记号。”
绿川真走过来,瞥了眼手机道:“还是没回消息……看来他现在不方便使用手机,因为在被人追踪吗?”
他看了看墙面上的记号,转向对面的街口,“是那里吗?”
“过去看看。”安室透站起身,刚迈出脚步,忽然又停住。“hiro,你确定要去吗?”
“出来时你问过这个问题了。”绿川真温和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mead帮过我,我也没否认在列车上他认出了我。但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在他遭遇危险的时候袖手旁观。”
“可是你已经答应……”
“是的,所以更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绿川真直视着他道,“你明白我的想法,换成你也一样吧?”
安室透有一瞬间不确定他意有所指,还是仅仅为了说服自己。
他扭头,“你记得,有任何不对立刻离开。”
他们顺着记号的指向,很快找到了下一个记号,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第七个。
“往好的方面想,说明直到这里,他还是安全的。”
安室透一边说,一边顺着第七个记号的指向朝前走。
“你说,谁会要杀他?”绿川真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是他得罪了什么人?还是rum的报复……”
走在前面的安室透,回头看了他一眼。
绿川真对上他的眼睛,补充道:“rum在‘银色子弹号’上又损失了人手,加上上次的内部清洗,我不认为他能咽下这口气,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但你为什么认为,rum会对他下手?”
“他是出现在车上的行动部成员里,最容易得手的那一个。”
“……说的也是。”安室透无法反驳。
最初不就是因为巽夜一无法确保自身安全,他才会被派过去给他当了一段时间的保镖么?在他眼里,这位一直是个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的……普通人。
“至于得罪人,他应该也没什么机会……”
尽管蜜酒先生十分敢得罪很多人不敢招惹的波本,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仗着同波本有不错的私交。金发的公安可不认为他对旁人也是这样,俗称窝里横。
只不过……安室透眉毛下压,目光在前方搜寻,心里却想着,为什么蜜酒的求救信息,除了发给hiro,还会发给他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暴露了,可是组织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不管蜜酒因为什么原因没上报组织,但自从名古屋回来后,他确实一直没再见到他。
除了安室侦探事务所门口那块强行挂上去的“巽侦探事务所”招牌,这个人连存在感都忽然消失了。甚至前两天他故意去了米花2丁目的别墅区,蜜酒的房子里也没有人。
安室透想过这是因为蜜酒对他有了怀疑,所以刻意避开自己。但是又该怎么解释,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还会找自己求救呢?难道说,那天他其实没听见那声“降谷”吗?
此时他却仿佛完全没想过,还有蜜酒故意设下陷阱这个可能。
绿川真目视前方,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符合先前那个记号指示的位置。“是前面那个灯柱吗?从路口数过来第七个!”
他们说着话,速度却不慢,没一会儿就走到目标的灯柱下。安室透观察了片刻,从灯柱底座与地面焊接处的缝隙里,抽出了一张纸片。
打开纸片的瞬间,金发公安险些又挂上波本的笑容。
“这是什么?”绿川真凑过去,看到纸片上的涂画痕迹,愣了一下,“总不会是……地图?”
对应纸片上抽象的线条和几何图形,用上“地图”这个词称得上十分委婉。
绿川真看了眼好友的表情,意识到他的怀疑,忍不住为绘制这张“地图”的人辩解了一句:“不至于是恶作剧,他要是在躲着什么人的话,恐怕仓促之下也来不及留下太详细的信息。”
安室透只是被这张“地图”的抽象程度惊了一下,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
“我知道,我不是怀疑……但是这图画得跟三岁小孩子一样,怎么找?”他皱着眉,环视四周,努力想把纸片上的线条图形与周围的建筑对应起来。
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巽夜一“咕咚”喝了两口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熟悉的人影哪怕戴了帽子,帽檐下露出的金发就像白日的阳光,总会点亮视野。
他维持着拿瓶子的姿势,手指仿佛不经意地拨动了一下,把瓶贴“圣泉”的标记转到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