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客人您慢点,如果不够可以给您加面。”小仓功雅呵呵笑着。他大概四十来岁的模样,圆乎乎的脸庞圆乎乎的身材,一副心宽体胖的长相,头上戴着黑头巾,很有精神的模样。


    “好久没尝到这么美味的拉面了,里面的笋干堪称一绝,是我在日本吃过的最好吃的拉面呢!”巽夜一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条,忍不住再度发出赞叹。


    他的夸赞真心诚意,这可是尝遍各个世界美食的雪枝,都肯定过的美味。而且店老板兼厨师的小仓功雅既不是未来的受害者也不是未来的凶手,仅仅是每次碰到未来的名侦探就会被卷入案件的倒霉路人,所以他煮的面吃起来令人放心。


    巽夜一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吃,就像他不是第一次遇见小仓功雅一样。但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同样的阎魔大王拉面,相比他曾经在投影世界尝过的味道,还是眼下尝到的这碗面更加美味。


    “您过奖了。”小仓功雅笑得光滑的圆脸都挤出了褶子,“客人您不是住在附近吧?我在这里开店有十五年了,您这样的人,如果来过我的拉面店,我一定不会忘记。”


    “您真会说话。我偶然路过这里,看到您的招牌,好奇之下进来品尝的。”巽夜一放下筷子,双手合十虔诚地道:“我吃完了,是值得铭记的幸福的味道。”


    “800日元,谢谢惠顾。”服务生从他身后冒出来,微笑地微微鞠躬。


    巽夜一看了看他同小仓功雅相似的圆脸,忍不住问:“这位不是店里的招待吧?”


    “哈哈哈您怎么看出来的?”小仓功雅挠着脑袋笑道:“这是我的侄子,原来的招待回老家了,新的招待还没招到人,正好我的侄子有空,就请他临时来店里帮忙。”


    “放心,您的拉面这么美味,很快会有人受到吸引上门的。”巽夜一想起那个未来会不遗余力向侦探们推销阎魔大王拉面的大桥彩代,就算在拉面店最困难的时候,都不曾离开。


    “承您吉言了!”


    作为店老板的叔叔被夸得心花怒放,作为服务生的侄子却没忘记收钱的职责。


    “800日元,谢谢惠顾。”他站着没挪动半步,又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然而年轻客人的笑容在手摸进口袋时,瞬间僵了一下。他将那身一看就不便宜的、连褶皱都看不到的衣服,里里外外的口袋都摸了个遍,也始终没找到哪怕一枚硬币。


    “啊呀,不好意思,出门太匆忙忘带钱包了……”


    “……客人,本店不接受霸王餐。”服务生的笑容叠出了一层阴影。


    巽夜一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么……请问,你们店愿意招临时招待吗?”


    “……”


    十五分钟后,在昂贵的衣服外套上围裙,额头绑着条幅,手里拿着大旗的巽夜一站在了店门口。


    额头的条幅写着“今日特价”,围裙上也有墨迹未干的大字“十五年第一次优惠”,大旗上是一行书法“说出缺点立马打折”。


    “错过今天,再等十五年!”


    “没吃过这里的拉面,不敢说自己吃过拉面!”


    “笑着进来,哭着出去!”


    “阎魔大王亲口认证,美味得要死的拉面,死也要吃到的美味!”


    “你吃的不是拉面,是幸福!”


    “人生最后一口,吃完幸福一生!”


    服务生忍受着想用脚尖扣地板的尴尬,在忙成陀螺的间歇转头问他的叔父:“让他这样跟客人乱说话,真的没关系吗?”


    恨不得多生出几条手臂的小仓功雅,头也不抬地道:“既然他乱说话都能拉来客人,随便他说什么。”


    虽然侄子觉得很丢脸,但他看这位临时聘请的服务生,倒是乐在其中。


    就是不知道,这又是哪户人家溜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


    “大少爷”忙活了两个小时,不仅抵消了霸王餐的赔偿,还有额外的小费拿。


    “托您的福,小店今天中午的生意翻了至少三倍。”小仓功雅看着侄子在门口挂上午休牌子,一边洗手,一边对走回店里扯下额头条幅的巽夜一,笑呵呵地说道。


    虽说“说出缺点立马打折”的优惠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好奇心,但谁也不能否认换成他侄子的那张脸站在门口,一定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小仓功雅说完,用毛巾擦干手,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的弹珠汽水,连同两小时的工作报酬一起递给他:“这个送您喝,那碗面就算我请您品尝啦。今天辛苦您了,谢谢惠顾!”


    吃饱喝足顺便赚了路费的巽夜一,挥挥手,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汽水瓶,离开了拉面店,悠闲地步行在午后的街道上。


    虽然没打算回去,但他也不算出走,他只是来杯户转转,甚至没离开东京都。


    曾经有过在日本各地旅居经历的巽夜一,自认对这个国家的熟悉,更甚于诞生没多久的人工智能。没有手机,不看地图,大街小巷的道路通往何方,会自动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路线。


    他换乘了两辆公交车,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居民区。他的兜里是没有钱包,但有一把钥匙,以及一只灰色的u盘。他拿着钥匙,打开了某栋楼某居室的房门。


    这间房子,同组织没有任何关联,是属于他自己的安全屋。这种不为人知的居所,他当然有不止一处,但也不算很多,只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习惯。原本安排这样的房子也不是用来居住的,现在正好排上用场了。


    巽夜一关上门,踢掉鞋子,赤脚走过地板,把自己扔在只能当单人床的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跑出来,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绝对不是因为逃避面对将要知道真相后的某些人的反应。


    所以接下来是……巽夜一滚了一圈,忘记了这不是别墅里的大沙发,“咚”地一下掉到了地板上。他呲牙咧嘴地翻身坐起,看了眼搁在对面壁柜一角的闹钟,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灰色u盘。


    定时邮件这会儿应该已经发出去了。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先找到他!


    *


    绿川真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他似乎忘记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但是安室透很有耐心。


    在波本的电子邮箱里,还留存在一封朗姆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你找到列车上谁是公安卧底了吗?


    他没有回复这封邮件。他很清楚,朗姆也不需要他的回复,朗姆等着他见面解释。正像乘务员小姐并非出于好意的提醒,朗姆的人都死了,唯一幸存的他哪怕真的无辜,也首先会被怀疑背叛。


    但他觉得,在去见朗姆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巴塞洛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hiro到底瞒着自己什么事?


    等了许久,见绿川真始终不开口,安室透又出声道:


    “你如果不知道怎么说,那换种方式,我先问,你来回答。”


    他不是征询他的意见,只是告知。


    绿川真苦涩地勾了下嘴角,心头涌起无奈之意:zero这是拿出审问犯人的手段来对付他吗?


    “首先还是同样的问题,谁给你的任务?”安室透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放慢语速:“不是gin,不是组织,只能是公安那边。但是东谷警官吗?不,东谷支使不了伊织无我。能支使伊织无我的,只有他的上级……”


    安室透看着那片蓝海般的眼睛里闪烁的光影,眉间挤出深深的痕迹。他想到了一个已经被告知过答案,却始终不曾在他选项中的可能。他想到了,他曾经提议好友在必要的时候联系他的上官,同时也曾向他的上官请求过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好友帮助。


    他想到了那个巴塞洛强调过、但他宁愿认为是对方刻意挑拨而不愿相信的姓氏!


    可,警界高层中,又有几个“九条”呢?


    “是……九条长官吗?是他安排给你的任务吗?”


    紫灰色的眼眸里灰云密布,仿佛积蓄着即将落下的惊雷。


    “他安排你去辨认组织的杀手么,是为了保护大冈大臣?可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虽然都是公安,他才是九条兼实直属的部下!为什么要越过他,找警视厅的公安卧底?


    “回答我,hiro!他找过你对吗?他跟你说了什么?”


    绿川真看着表面冷静、眼里盛怒又混乱的好友,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许久没见zero这么生气的表情了。


    他微微转身,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平静地道:


    “是我自愿的,zero。”


    有些话并不适合说得太明白。但是他选择走这条路,就做好了随时做出牺牲的准备。


    做卧底,怎么会没有牺牲呢?这种牺牲从走入黑暗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存在。如果没有在必要的时候将自己作为砝码放上天平做取舍的觉悟,从一开始他完全可以成为一名普通的警察。毕竟,警校毕业的时候,他们并不是没有给他选择。


    在这一次的衡量中,不需要九条长官说得太明白,他就能得出结论他与zero如果必须有一个站出来,那么他愿意用自己交换zero的安全。


    第500章


    不仅是出于私心,不仅是出于多年的情谊,也是出于zero作为朗姆手下备受重视的代号成员,在组织的无形地位及获取的情报,比他的卧底更有价值。


    成为代号成员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当初一同晋升的人,际遇处境却截然不同。


    不说zero以波本威士忌的名号在情报部门如鱼得水,朗姆对他的重视真假未知,但不妨碍他借此在最短时间内成为情报部门举足轻重的代号成员。


    而同为行动部的黑麦威士忌诸星大,因为有着顶尖的狙击能力,凭借这一手,折服了多名资深成员。即便他桀骜不合群,连面对琴酒都敢直言不讳,但出色的任务完成率确保他的地位稳步上升。


    作为行动部门负责人的琴酒,在某些方面有种意外的包容,只要体现出足够高的价值,他并不在意偶尔的冒犯。而诸星大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有时候旁观他们争执,他都觉得诸星大或许在故意试探琴酒容忍的底线。


    相比之下,“苏格兰威士忌”在行动部门就显得丝毫不起眼了。任务完成率中规中矩,没有突出表现。虽说这里面有一些他刻意所为,像那位蛰伏多年才被曝光的cia卧底一样,假以时日这有利于他获取更多情报。但如果他和zero必然要暴露一个来保证另一个的安全,当然暴露他自己才能实现最小损失。


    更不用说,zero作为警察厅警备局零组的公安,有着比他更重要的身份和使命。


    当然,那天九条长官没有说太多。不过从只言片语中,他已经领悟到了一些隐藏的内情。九条长官根本想将zero作为未来的继任者在培养,深入跨国组织卧底确实十分危险,却也是最快的上升途径。


    以及,九条长官似乎很早就认识zero了……


    再多的信息他无从得知,那位长官更是讳莫如深。但有一点是他们无需言说就达成的共识在必要的时候,优先保住降谷零。


    对此,诸伏景光毫无异议。


    只不过面对这份默契指向的对象,他并不能这么说。


    “这件事一开始,是我偶然得到了有人要刺杀大冈大臣的情报,但是关系到提供消息的人的安全,我无法提供证据。而这其中,不仅涉及到组织的rum,也涉及到现在热议的首相候选人。这使得九条长官十分被动,即便得到了情报,也无法公开处置。”


    安室透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九条长官,他姓九条。同为热门首相候选人的九条定成先生,是他同族的兄长。”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更直白的解释:


    “你知道这次大冈大臣出行拒绝了sp的贴身保护,反而选择有军队背景的私人保全公司吧?九条长官因为与九条定成先生的关系,无法得到大冈大臣的信任。大臣阁下愿意接受一名公安随行保护,已经是极限了。”


    “没有告诉大臣有刺杀风险,请大臣更改行程吗?”安室透追问。


    “没有,因为我的情报来源,不仅没法提供证据,也没法提供具体刺杀地点。这样的情报就算报告给大臣,大冈大臣又怎么会采信呢?何况这份情报来自于九条长官。”


    绿川真说到这里,也忍不住苦笑。


    “九条长官当然不可能放任刺杀发生。大冈大臣的行程很有规律,除了宅邸就是在政府办公,近日里唯一的外出机会就是应邀乘坐‘银色子弹号’参加未来列车发布会。


    “我们当时判断这也是最有可能下手的机会,封闭的列车能阻断警力第一时间支援。加上后来从极道的线人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侧面佐证了猜测,所以我更换身份登上了列车。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的假身份做得十分匆忙。”


    “伊织无我贴身保护大冈大臣,而你则负责辨认杀手,但既然杀手有rum的人,为什么不找我?”


    “就是因为有rum的人,会增加你暴露的风险。”绿川真认真地看着他,“刺杀失败后,rum难道没找过你吗?”


    “……”


    “也就是说,你其实没想好,该怎么打消rum的怀疑,对吗?”


    安室透撇过脸。


    绿川真扶额,他就知道这家伙又在逞强。zero很优秀,优秀到如同全能。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只要是人,总会有犯错或者无措的时候。只是这家伙太会演了,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很有把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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