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那边再次静默,片刻后道:“那么,你又为什么会选择在那辆列车上进行代号成员考核?”


    琴酒冷笑一声,“你呢,为什么让人在列车上刺杀一名内阁官员?”


    “……”朗姆没有做声。


    最初,那是大黑健太郎的要求。在他得知大冈莲华百忙之中还愿意出席商业活动,是因为铃木次郎吉的关系,他便极力催促朗姆把握机会。


    一个他认为能对大冈莲华动手、嫁祸九条家,同时彻底毁掉大冈莲华同铃木家关系的好机会。


    “情报部门什么时候接这种赏金任务了?什么样的雇主,能让你甘愿指派这么多人出手?”琴酒问得轻描淡写,正如他弹烟灰的动作。


    “这同你无关。”朗姆冷硬地回答。


    “你让你的人假扮卧底是为了接近刺杀目标,还是为了嫁祸某位姓九条的官员?答案很明显,比起‘大冈’,‘九条’和‘大黑’才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琴酒缓缓吐出淡淡的烟雾,低沉地道:


    “但是,他们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我想……这恐怕不是‘那位先生’授意的吧?”


    “……我只是为了找出组织内的公安卧底,barcelo应该找到答案了,那么你知道,谁是卧底吗?”朗姆语气生硬地反问。


    这一次,沉默的是琴酒。


    那边不等他的回应,陡然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但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瞧,我们都有秘密,不是吗?”


    琴酒切断了电话。


    夹在指间,将烟草无声烫成一段一段灰烬的星火,如同汹涌不露的杀意。


    烟灰跌落地板,散在了一堆被撕开的包装纸上。那些都是巧克力和能量棒的空包装,只是数量多得,仿佛列车上所有的巧克力和能量棒都被人吃掉了一般。


    琴酒垂眼盯着这些包装纸,半晌。


    “啧。”


    驾驶室的门像是感受到他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直待在门外没离开的双胞胎探头探脑,一个问:“列车长,我们能不能下车?”


    另一个则道:“巽侦探‘一个人’同安室侦探走了。”


    琴酒还未回答,他们身后休息室的门滑开,“银色子弹号”真正的驾驶员走了出来。


    “那个,请问我是不是可以……”


    驾驶员的社交笑容,随着目光落在琴酒指间的香烟时,骤然消失。


    “喂!驾驶室不许抽烟啊!”


    双胞胎被意外的咆哮吼得下意识捂住了耳朵,面面相觑,又看向手指着银发列车长怒气冲天的驾驶员,发出了一脸震撼的感叹:


    “哇哦……”


    第492章


    车门突然打开,坐在后排的羽田市代愣了一下。


    她有些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车厢另一边被保镖拉开的车门。


    “姑姑,抱歉让您久等了。”大冈莲华坐进她身旁的空位。


    从全景车厢下车后,虽然第一眼便看到了来接她的羽田市代,但当时那个场面,也只来得及同姑姑说了几句话,就不得不先去应付那一大群诚惶诚恐的爱知县警。未免时间太久,她请羽田市代先去车里等候。


    “其实您不用特意来接我,如果知道您也到了名古屋,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大冈莲华轻声说,温和的语气带着一丝对亲近长辈的随意。


    “……我只是路过。”羽田市代端起漫不经心的冷淡表情。


    大冈莲华抿嘴微笑:“您要是说来接老朋友,我也不介意。我远远瞧见您同次郎吉伯父似乎聊了许久,其实您可以不用管我。”


    羽田市代看了她一眼。


    “到底是当上内阁大臣的人,即便刚刚经历了刺杀和爆炸,你看起来一点也没受影响。”甚至露出了一些在她眼里足够显眼的高兴,“你小时候就这样,一遇到开心的事,不肯直说,却突然会变得话多。怎么,有人要刺杀你让你感到兴奋吗?”


    “姑姑,别笑话我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高冷的特命担当大臣,像小女生似地挨向她,搂着她的手臂笑道。


    “但还是太冒险了。”羽田市代淡淡地道,“今时不同以往,为什么要亲自充当诱饵?我听次郎吉兄长说,在你们乘坐的这趟车遇到爆炸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许多事。又是劫持又是炸弹,还有人试图下毒。莲华,白龙鱼服有时是傲慢下的愚蠢。”


    “我真高兴,原来姑姑这么关心我。”大冈莲华微笑着说,随后摆正了神色,解释道:“虽然有风险,但我并不是没有准备,黑岛保全给我配备的保镖队伍其实有两支。至于下毒……我的饮食也有专人负责,我一直很小心。”


    她看了看羽田市代冷淡的侧脸,又补充道:“当然这也不是说就一定不会发生意外,但是不冒险,也得不到足够大的好处。”


    在市代姑姑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时,她连忙接着道:


    “我接到匿名消息后,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您知道,即便有次郎吉伯父给我的支持,这次众议院重选,要想争取更多席位并不容易。毕竟前首相是引咎辞职的。”


    她没有提的是,铃木次郎吉给她的支持终究只是个人,而不是整个铃木财团。她的竞选资金并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充裕,也不过是比岸田幸元强一点。


    “要是拿不到更多席位,最终我也没有资格进入竞选首相的流程。可是在我心里,说出去或许让人觉得狂妄吧,我的对手从来不是岸田幸元,而是大黑、九条之辈。所以我从高桥银司身上得到了一些启发。”


    “那个英俊的年轻议员?”


    大冈莲华充满魅力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这位长辈,少许压低的声音有种磁性的诱惑之感:“姑姑,您要是对他感兴趣,我可以给您引荐。他现在算是我的同盟了,想必会很乐意以朋友的身份,陪同我的姑姑享用下午茶。”


    “高桥银司?”羽田市代斜睇着她,“你不是看不上他?”虽然用的疑问句式,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承认,他还是有点用处的,也给了我一些启发。”大冈莲华重新坐正,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日本这个国家或许改变很缓慢,裹着一层像藤壶一样顽固的硬壳,但外面的世界却在飞快发生变化。姑姑,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年我们身边很多习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我怎么知道?”羽田市代淡漠的态度,换做旁人或许以为她没有谈论这个话题的兴致。“我只是个大多数时候都闭门不出的老太婆,少有人还想得起有我这个人,只有竞选时寻求支持的侄女才会上门拜访。”


    “哎,姑姑,您别同我开玩笑了,刚才是我不对。”大冈莲华又挽住她的胳膊,为方才过于轻佻的提议致歉。


    “我是说真的,从电脑和智能手机变得普及开始,科技发展很快,人们的生活方式就开始变了。高桥银司先前竞选的时候,很会利用网络造势吸引年轻人的选票。虽然他的铁杆支持者有很多女性,但他在年轻选民中的影响力不小。”


    “这跟你甘愿冒被刺杀的风险有什么关系?”


    “现在制造舆论,其实比以前更容易。传统媒体的口径掌握在那些传统派系手里,大冈家族掌握的口舌又不支持我。蛋糕早就分完了,就算想抢别人的蛋糕,只凭我自己,也很难突破这种隐形的封锁。但网络不是,那是一个尚且处于开荒阶段的领域。”


    羽田市代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位美国总统被刺杀可以传播全世界,一位可能成为首相的女性被刺杀,也可以成为传遍日本的故事只要她能奇迹般地幸存,按照以往一贯夸张的宣传手法,甚至还能按上一个神明的启示。


    在众议院选举之前,作为前首相选定的继任者,她收获的大量关注对争取更多席位至关重要。


    “那现在呢?你改变主意了?”


    “也不算吧。我只是有了其他的意外收获。”虽然这么说,但大冈莲华的神情却在告诉她,她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我想,你指的应该不是那个高桥银司?”


    “我也是刚刚发现,站在他背后的资本,可能就是红堡科技。这家公司的‘银色子弹号’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既然次郎吉伯父也竭力推崇它,那更方便合作,不是吗?”


    “……”


    大冈莲华注意到姑姑细细描摹过的眉,轻轻蹙起。“怎么了?”


    “不,没什么。”羽田市代垂下眼睑,“请不用在意我,我说过,不会插手你的事。”


    她似乎叹了口气,像微风一样若有若无。


    “莲华,我唯一能提醒你的是就算走在平地,也记得需要低头看看,看清脚下再往前。”


    莲华与过去的她,是多么相像啊,不止一脉相承的外表,连想法和做事风格都那么相似。


    那时的她亦是如此,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冒险,即便横亘在面前的是从小疼爱自己的父亲,是大冈家族这座庞然大物,她都自信总有一天能跨越过去。


    哪怕他们都认为她失败了,认为她被家族舍弃,被迫下嫁没落门第,其实那时她也没有放弃。


    多么狂妄啊,她认为她掌握了终究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她的忍耐和委曲求全,总有一天能换取登上巅峰的机会,成全一生的追求。


    至今,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追求有什么错。只不过,她走错了路,上错了船。


    现在回想过去发生的事,都如同别人的描述。曾经刻在心头滴血般的痛苦,也好像只剩下淡淡的疼。


    但是,真是奇妙,她的身体却比她的记忆反应更快,在听到次郎吉兄长那句话的一瞬间,就唤醒了沉睡多年的戒备和……恐惧。


    她好像又闻到了,那种夹带着丝丝血腥气的奇怪的消毒水气味,如同噩梦般,在她放弃一切后依然纠缠多年。


    她当年的背叛,不仅仅是为了枉死的独子报仇,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她是真的想要彻底毁掉那个组织,毁掉那艘掌舵者早已失控的大船。而那么想的人,一定也不止是她,不然即便有她提供的情报,当时的行动也不可能那么迅速。


    可惜,还是太晚了。它的触手已经深入到她,或者他们都想象不到的地方,扯不干净了……


    “姑姑,您不舒服吗?”


    耳边传来大冈莲华有些担心的声音。


    她抬眼,这一刻好似褪去了驻留在时光里的风华,露出一个真正符合她年纪的、带着疲惫的微笑。


    “别担心,我只是有点累了。”


    *


    “伯伯,您是累了吗?”


    铃木次郎吉回过神,低头对上了铃木园子担心的眼神。小孩子的眼睛总是干净的,清澈见底,直白地呈现所有的想法。


    “我刚刚叫了您好几遍……”


    十二岁的铃木园子,已经能看出长大后会是毫无疑问的美人。她的母亲朋子就是一位美丽的女子,而她的长相汲取了父母的优点,性格亦然既有她母亲的大方果断,也有她父亲的包容宽厚。


    他虽然同她相处时日不长,但很喜欢这个孩子。她是那种一看就如宝石般晶莹璀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女孩,仿佛承载着世间美好的光华。


    不仅是她,她的两个小伙伴也是如此,生于光明之下,长于灿烂之中,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呢?与他们相处的成年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小心呵护着他们单纯的世界,不愿让丑恶的风雨过早吹散他们的美梦。


    孩子代表着希望,代表着纯净与美好。但也有的孩子,并不是如此。


    铃木次郎吉的记忆里,他曾经见过的稚嫩的面孔,在无影灯下,如冰雪般毫无温度。他们的眼睛没有半分人性的光彩,看着他们,却让他感觉看着没有人心的野兽。他印象最深的那一个,头发的颜色像冰冷的刀刃,望过来的眼神,仿佛荒原里饿了很久的孤狼。


    也就是那一次,他恍然所有的坚持毫无意义。无论初衷是什么,他都走上了一条不可挽回的歧路。


    父亲是对的。他愿赌服输,甘愿放弃一切。所有的罪孽也将在他这里终止。


    可……列车上的那人,真是他吗?


    怎么可能呢?明明他看到的报告里,无一幸存……


    “伯伯?”


    铃木次郎吉回过神,对着年纪足以做他孙女的小侄女,露出爽朗的笑容:“啊,抱歉、抱歉,伯伯刚才走神了。没办法,上了年纪脑子就变迟钝了哈哈哈……”


    第493章


    “铃木顾问!”池田彻的声音从他们不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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