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操控台的显示屏上,代表时速的数字不断跃升。


    与此同时,全车厢广播再度响起,提醒所有乘客坐在座位上不要走动。


    不需要提醒,不需要指示,列车自动完成了原本需要列车长和驾驶员执行的任务。


    “你相信,‘银色子弹号’是活的吗?”巽夜一忽然问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古怪的问题。


    顶着列车长名头的琴酒,闻言看了一眼前方的控制台。


    没有驾驶者,它的速度却无比平稳地提升到了400公里,并且还在匀速攀升中。只是如果没有特意宣扬,身在其中几乎没什么不同寻常的感觉。


    “当然。”琴酒低头拆卸狙击枪,将它重新装回暗柜中,口中答道:“barcelo应该感谢它。”


    他指的是那枚被隔断门撞飞的子弹,本该直接命中目标。不过既然巴塞洛最终还是闭上嘴并且再也不会说出惹麻烦的话,他决定忘记这小小的不满。


    “是‘天行者’,还是‘四季’在控制它?”他又问。


    “‘天行者’只是智能程序,可以人工控制。”巽夜一回答。


    “那么四季是……”


    “人工智能。”巽夜一轻声吐露这个词。


    他没有用生命体这个说法,在还没有出现“人工智能”的时代,过早提出太超前的概念,并不有利于理解和传播。


    “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人。”他只是这么解释,“当四季通过‘天行者’控制‘银色子弹号’时,车厢就等于它的身体。”


    “四季。”他说着,对着空气唤道。


    “我在,boss。”


    巽夜一手指撩开额前挡住视线的发丝,随意地道:“来正式认识一下gin。”


    “你好,gin。我是四季,第一代自主型人工智能。我可以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在网络世界,我无所不能。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时候都可以召唤我。我的电子邮箱名是‘season’。”


    同广播电子音柔和动听得像真人却没有真人的情绪不同,四季本身的声音虽然也带着些微电子音的特征,却有明显的情绪如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琴酒沉默两秒,问:“它能做什么,除了开车或者开门?”


    不等巽夜一回答,四季立刻认真地更正道:“我当然不仅仅会开车和开门,我还会抓人和救人,barcelo就是我抓到的。”


    巽夜一笑了一下,补充道:“能用科技解决问题,为什么还要人冒险?四季能代替人做很多事,不过终究是无法取代人类本身的。”


    在崩坏又重启的投影世界里,每一次相似又不同的结局,不论是他的死亡方式,还是世界终结的方式,都一再让他确信,能毁灭人类的,归根结底还是人类本身。


    其实世上没什么是永恒的,哪怕是无穷无尽的宇宙,也有迎来寂灭的时刻。但因为毁灭的存在,才有创造诞生的意义,才有等待与希望的价值。


    “‘银色子弹号’包含的新技术,本身没什么了不起,早晚会出现,是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成果。真正了不起的存在,只有‘四季’。这次的行程,原本也是为了让它适应这个世界的试运行。”


    四季,是他为这个世界选择的新方向。哪怕他心里十分清楚,前路也许充满了不可知的分岔,每一条都可能是通往毁灭的歧路但那也是一条能走出眼前迷障的路,不是吗?


    “感谢您的认同,boss。”四季的声音令人仿佛幻视了一个得意洋洋,被夸奖就跳出来趁机刷存在感的小少年。


    “四季有很多能力,但需要你自己去发现。首先你可以尝试问四季任何问题。”巽夜一兴致勃勃地鼓励道。


    琴酒不是入江正一,钻研过人工智能,对琴酒他讲得再多,都不如让对方自己去发现。


    琴酒沉吟片刻,忽然问:“四季,日本有《黑暗奏鸣曲》这本书么?”


    “……”巽夜一看着他,莫名感到牙疼绝不可能是刚才吃了太多的巧克力。


    “正在检索,请稍后。”在短暂的安静后,四季回答:“日本十年内有记录的出版书籍,没有符合条件的选项。”


    “二十年内呢?”


    他很快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如果说《黑暗奏鸣曲》这本书是假的,那么自称《黑暗奏鸣曲》作者的人,身份也是假的。”


    琴酒看向巽夜一。


    “barcelo说话毫无顾忌,是因为他任务失败了,他希望引起我的注意,给他一个脱身的机会。而rye见过我,不需要刻意隐瞒身份。”


    他低沉的声音好像刑侦剧里的旁白。


    “任何时候不能暴露自己barcelo其实没有忘记这一点,当时他认定在场的人都是组织成员。那么bourbon呢?他也意识到在场都是组织成员?他知道谁是rye,他认为双胞胎是组织的人剩下那个人,一本不存在的书的作者,也是他认识的么?”


    巽夜一没有回答,琴酒显然早已有了答案。


    “回想起来,虽然长相不同,那人同scotch的身高体型倒是没什么差别。”


    没有怀疑的时候,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一旦产生怀疑,这种相似性就成了佐证。


    “他们曾经是室友,也先后被您选中,住进过您的隔壁。我曾经想过,他们有什么值得您在意的么?除了外貌,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微微上扬的语调,只是表达疑问,他的语气依然和灰绿的眼珠一样,如冻湖般平静。


    “您的喜好,有时候比您想象的……表现得更明显。”


    直到这句类似评价的表述,才带出一丝极细微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近似于无奈的情绪。


    我的喜好?巽夜一微微怔了一下,为这个短语感到一点疑惑。


    “如果是scotch,为什么他会在车上?rye是您指定的考核官,bourbon是因为同您一起接受了邀请,可是同考核毫不相关的scotch,因为什么理由上车?巧合么?”


    最后一句话带着纯属嘲讽的冷笑。


    巽夜一被这双眼睛这么盯着,还是生出了一点点心虚之感。他开始后悔,在餐车那会儿做什么要暗示琴酒别追根究底,现在被追根究底的人,怎么莫名其妙成了自己?


    “我还会想,barcelo的推测如果是真的,那么,到底是”


    “boss,现在需要解除‘紧急避险模式’吗?”四季的声音在十分合时宜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琴酒的追问。


    “不,现在这样很好。”想到每节车厢都挤着不止一个代表着麻烦的人物,他就忍不住按住额头吃瓜看热闹固然有趣,但要是被围观的人变成自己,那可就不好玩了。


    解除“紧急避险模式”意味着解除各车厢的隔离。然而不管是议员、富豪、老人、小孩,还是那些个仿佛二十四小时都在深度思考的卧底,他现在一个都不想应付。


    尤其只要一想到这些人八成不敢找琴酒说话,一定会找他旁敲侧击外加各种脑补,再赏心悦目的脸都会瞬间让人厌倦。


    不,别说他们,他现在连眼前这位的脸都不想看到!何况……他下意识地按着胃部,太过频繁地使用“洞察”之力,有种身体被掏空的空虚感,他甚至错觉自己可以吞掉一头大象……


    “boss?”琴酒没有再追问,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忽然蹲下身,伸手扶住他不由自主往旁边倒的肩膀,“您……”


    他动了动唇。


    琴酒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不得不再凑近一些,只听到他气息奄奄,吐魂般地从嘴里飘出一句:


    “好饿……”


    车窗外,列车已经通过的轨道又恢复了安静,直到一公里之外的某处铁轨,蓦然炸开了一团火光。


    *


    意气风发从东京都出发的未来列车“银色子弹号”,以比预定提前了二十分钟的时间,进入了名古屋站。


    也许是提前太早抵达的关系,等候在站台,迎接这趟极具未来感白色列车的,不是预定采访拍摄的大波记者,而是准备护送内阁大臣并且接收尸体和犯人的大波警察。


    在列车进站前十五分钟,当地警察署才接到“银色子弹号”发生命案,以及有人意图行刺内阁大臣大冈莲华,并且试图炸毁列车的报告。


    爱知县警接到通知,如遭雷劈。在控制中心打来的电话中,被信息量爆炸的案发报告炸晕头之际,条件反射性地以最短时间集结了一切能集结的警力,冲进了“银色子弹号”即将驶入的站台。


    县警们迅速清理了所有他们认为不相干的人,禁止一切未经他们审查的闲杂人等入内,誓要在大冈大臣周围构建起,堵上爱知县警名誉的铜墙铁壁!


    因此,当“银色子弹号”沿着轨道,在车内乘客们的欢呼声中顺滑驶进站台之际,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成片的闪光灯,而是黑压压塞满了车站的警察。


    即便是酷爱大场面的铃木次郎吉,看到这番情形,也颇有点无语之感。


    当然,禁止闲杂人等入内这种规矩,自然不针对拥有特权人士。


    第490章


    当铃木次郎吉从优先打开的贵宾车厢下车时,并不意外地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在拥挤的、人影绰绰的站台上,那位如遗世独立的兰花般,静立在人群之前的优雅身姿,令人的视线第一眼就不自觉地被拉扯过去。


    纵使,那只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士,穿着式样端庄的和服,但从她卓越的风姿中,可以想见年轻时令人一见倾心的风华。


    “市代,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铃木次郎吉见到她,大笑两声走过去,毫不避讳地态度亲昵地直呼对方的名字而不是像旁人那样称呼“羽田夫人”或者“市代夫人”。


    “虽然我很希望你是来迎接我的,但也知道你最想看到的人不是我。放心吧,莲华被保护在最后那节全景车厢,那里很安全,没有危险。就是下车可能还得再等等,因为‘紧急避险模式’所有车厢都封闭了。话说你不知道我们这趟旅途有多么惊奇……”


    铃木次郎吉见到故友,便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连小侄女和铃木家的客人们都抛在了脑后。


    曾经的大冈小姐,现在的羽田夫人羽田市代,双目含笑地望着他,忽然用西式的礼节而不是日式礼仪大大方方地拥抱了他。


    “又见面啦,次郎吉兄长。”她在他耳畔说,语气一如往昔,让铃木次郎吉恍惚见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初相识的娇俏少女。


    他的眸光转暗,像老朋友那般点到即止地回抱了她一下,自然的态度和爽快的动作,即便对他们的亲近感到诧异的旁人,也不会生出多余的联想。


    “市代,要小心。”可是他在她耳畔回复的话,却透着完全不同于表情的冷然:“你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在研究所,见过的那两个特殊的孩子吗……银发的那个,就在列车上。”


    这话没头没尾,便是让人听见,也只会一头雾水。


    但是羽田市代听到“研究所”这个词时,浑身一僵,身体像被冻住了似的。不过这种状态只有极微小的一瞬,除了铃木次郎吉,没有人发现。


    “别担心,他不可能认识我们。”铃木次郎吉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随后放开手,呵呵笑道:“莲华要是看到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


    “伯伯!”身后传来小女孩响亮轻脆的声音。


    “那是你的那个小侄女吧?”羽田市代的神色迅速恢复如常,脸上看不到半点异样。她优雅地微笑着,看向他身后从b车厢跳下车的小小身影,“看起来真是个活泼的孩子,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们铃木家的人。”


    “那是当然的,我们家的人都这么可爱。”铃木次郎吉笑嘻嘻地转身,朝铃木园子招呼道:“园子,过来,你还没见过羽田夫人吧?”


    铃木园子同身边已经提前苏醒过来,看起来非常健康的毛利兰说了两句,便在安藤管家的陪同下,走过去见礼。


    在好朋友面前,她叽叽喳喳的样子和普通小女孩没什么两样,但一到了羽田夫人这样有身份的长辈面前,她落落大方的举止,无不彰显着从小刻进骨子里的礼仪。


    羽田市代亲切地问候了几句,触上铃木园子天真又赤诚的目光,笑容多了两分真切。


    “哎?那位优雅的女士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一看就是很有身份的人……”


    跟在毛利兰身后下来的毛利小五郎,睡饱之后看起来精神相当旺盛。他目光地盯着不远处的人影,发出感兴趣的声音那可是他心目中的潜在客户,能同铃木次郎吉交谈甚欢的,可都是非富即贵!


    最后下车的工藤新一,斜睨着他,暗暗发出鄙夷的哼声。他左右转头,寻找着发车时一同上车的临时监护人:


    “巽叔叔和安室叔叔,不知道在哪里,他们还在车上吗?”


    “车厢开门有先后吧,我看除了贵宾车厢,大概全景车厢那里会先开门。他们要是在普通车厢,可能还得等一等……”


    毛利小五郎看着站台上排列的县警们回答。按照他的了解,那些警察显然是为了大冈大臣来的,想必他们接到了大臣在列车上遭遇危险的报告,忙不迭过来布防警卫工作。


    虽然看起来过分兴师动众,但以前同为警察,他倒也能想象得出爱知县警察本部的惶恐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本部县警可担当不起!


    “可是前面巽叔叔去了驾驶室……啊,我看到他了。”工藤新一扭头瞥见熟悉的身影,转身朝车头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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