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实在对不起!是技术上的小问题,马上就能调整好!”
全景车厢内,负责录像的导播擦着汗,连连鞠躬,万分尴尬地向城崎秘书致歉,一再保证立刻就能解决。
“不用着急,还有时间。”
大冈莲华瞧着摄制组的人员个个满头大汗神情紧张地围着机器,负责采访的记者还在那儿一个劲催促的情形,干脆站起身,径自走出了影室灯的投射范围。
“休息一下。”
摄制组里,一个眼睛如泉水的年轻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大冈莲华神情冷淡,一如平日里高傲不易接近的形象。
但常年跟随她的城崎阳子却明白,这是她委婉表达体恤的方式。城崎秘书得到上司的眼神示意后,走过去与摄制组沟通,语气温和地安抚着他们紧张与急切的情绪。
一旁的角落,被外面的侦探惦记着迟迟不回的伊织无我,此刻正同黑岛保全公司的那名护卫队长低声交谈。
他之所以没能按照预想的那样,立刻带着人去将擒获的犯人关押起来,就是因为面前这位始终对他的安排表示服从的护卫队长,第一次提出了拒绝的意见。
“和田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如果您一定要求我们遵从您的决定,我恐怕首先需要请示公司。”
护卫队长认为,他们作为保镖,此趟工作就是全程保护大冈大臣,而不是看守犯人,他拒绝让黑岛的保镖去看管那个叫安部贵久的杀手,这不符合公司安排的任务流程。
“恕我直言,这应该首先是和田先生您的工作。”对方言辞客气,但表达的意思一点也不客气,“只要您看押住他,加上有我们时刻护卫在大冈大臣身边,我想大臣阁下就安全无虞了。”
伊织无我压下心里升起的一丝怒气,耐着性子同对方解释。这些人都是自卫队出身,加入黑岛保全公司之前又不是警察,他只能同他们商榷,而不是下命令。他并不想找大冈大臣来给对方施压,以他同这位大臣短暂接触下来的了解,大臣阁下不见得会采纳他的建议。
从镜头里走开的大冈莲华,其实一眼就看到了伊织无我的无奈。不过,她当作没看到他的为难,径自走向挨在隔断门旁的那间化妆室。
当然,相比普通车厢的化妆室,全景车厢的这间空间更大,并且因为大冈莲华需要使用做了更豪华的陈设布置,其实看起来更像一间迷你包厢。
“大冈大臣……”原本站在全景车厢一侧沙发上,等候采访通知的高桥银司,注意到了大冈莲华的动静。他立刻站起身,几步追了上去。
“高桥议员,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大冈莲华走进化妆室,转过身,手放在了门上,作势要关门,心里倒是对这位生出几分佩服之情。
她亲爱的教授曾说,他们的道路,太要脸面其实是走不远的。
“不,您误会了,我只是想”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声轰然巨响骤然吞没了他的声音!仿佛有股巨大的冲击波撞上车厢,整个空间如山摇地动般剧烈震荡起来!
第481章
“嘀”
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爆鸣,心电图拉出长长的直线,宣告了生命的终结。
“又废了一个。”
手术服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和不明液体的污渍。
男人将手术刀随手扔进一旁的盘子里,发出“当啷”的声响,大步走出了门。在他身后,看不清面容的护士将手术罩布,盖上了手术床上失去生气的面容。
等候在门外的助理立刻上前,动作利索地帮助男人除下手术服、脱下手套。进行消毒步骤。随后男人去隔间换回了常服,披上一件白大褂,步伐雷厉风行地出了手术室。
一看到门外走廊靠着窗口端着咖啡,悠闲得如同逛公园的身影,男人快步过去,劈头盖脸地指责道:
“你的时间是用来浪费的吗?威利斯,如果你真的很空,为什么我要的数据还没出来?”
穿着轻薄的驼色高领毛衣,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仿佛随时可以回学校教书的纳撒尼尔威利斯,转头面对眼前这个眉毛下压、下巴紧绷,天生不拘言笑的长相此刻看起来更不好惹的男人,好脾气地笑了笑。
“我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直到这会儿才有空喝杯咖啡。”纳撒尼尔喝了口咖啡,像个老人一般慢悠悠地道:“看来实验又失败了,格雷博士,但是冲我发脾气能让你的实验起死回生吗?”
他不等对方回应,又接了一句:
“而且我提醒过你,你该耐心再观察两天,不要急着把进度推到第二阶段。”
格雷博士抿了下嘴,赌气般地转过脸,视线投落到窗外。
两只鸽子不知从哪儿飞过来,踩着青嫩的草坪闲庭信步。可惜耳边听不到它们亲切的咕咕声,只有某人扎心戳肺的警告。
“还有,虽然没钱看病和没药能治而自愿充当‘志愿者’碰运气的病人,在这个国家不算难找,但你也清楚,我们的‘病人’来源更多的是那些秘密跨越国境线过来碰运气的投机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尽量爱惜一点‘病人’,他们是人,不是小白鼠。我们实验的最终目的是造福人类,不是吗?”
纳撒尼尔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也落在步态惬意的鸽子身上,仿佛不想惊扰它们一般,轻声道:
“至于我们的投资人,他们则关心人比小白鼠的成本更高昂。如果不断加大的成本不能让他们看到回报,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只会排着队按我的门铃。所以……这个季度,我不得不充分评估你花的每一分钱,作为下半年预算的参考。”
格雷博士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迅速转回头,原来带着压迫感的下压的眉毛,这会儿倒显得低眉顺眼起来。
“抱歉,威利斯先生,为我刚才的态度向你致歉。但我真的急需那份数据报告,我需要用它佐证实验方向的可行性,我是说……”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纳撒尼尔半转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催过日本的实验室了。”
“为什么一定要从日本找人?那也太远了。”格雷博士忍不住提议,“为什么不能从其他地方,比方说南美,那里有大把的人,离得又近,有很多你所说的‘投机者’……”
“别忘了,我们的最大投资人来自日本。”纳撒尼尔耸肩,“我知道在你眼里只要是人就可以,但我们首先是为资本家服务的。”
“可是他们的效率已经影响到了实验进度!”博士不满地说。
“你得理解,他们是遇到了同你相似的问题。”
格雷博士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目露询问。
“他们的‘病人’消耗过快,样本数量也不够了。你知道在日本,搜集一个合适且没有后患的‘病人’,比我们这里要麻烦许多……”
“确实麻烦,好在上个月开始,增加了一项急病诊疗的简化流程。”
说这句话的人,穿着如同医生的白大褂,站在日本东京都某处监狱的一间医务室内,正在给病床上的囚犯做检查,不时手写记录着各项数据。房间里除了他,就只有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狱警制服的男子。
“是,有了这条新规定,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加上最近议会和首相选举的事,我们这儿就算发生点意外,也没有媒体会愿意报道。”狱警附和道,将一份档案的复印件递了过去。
白大褂翻了翻档案,就着照片同病床上人事不知的囚犯对了下脸,“外守一?”
“这人是因为杀人进来的。”狱警简单介绍着囚犯的情况,“多年前他在长野县杀害了一对夫妻,但直到两三年前才被捉拿归案。”
白大褂已经翻到了档案里记载的刑期,挑眉问:“你确定这人‘安全’?杀害两人才判了五年,怎么都有些背景吧?”
“实际上,一开始判的是无期,但后来鉴定他有轻度偏执型人格障碍,改判五年。听说最近大黑大臣提议对患有疾病的囚犯减刑,要不是您有需要,说不定他很快能出狱了。”
“啊,那受害者家属会感谢我吧?”白大褂玩笑了一句。“他的亲友呢?”
“我既然将他交给您,当然可以保证,没有人会来过问他的情况。他的家人都不在了,虽然还有一些亲戚,但他自己在多年前就同他们断了往来。而且这个人一直独居,也没什么朋友。至于同事、邻居,在听说他是杀人犯后,唯恐再与他产生联系。”
狱警拍着胸脯道:
“您大可放心,他服刑到现在,除了最初抓住他的警察来过一次,根本没有人来探望过他。”
白大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收起档案,继续给昏迷的病人做检查,然后抽了几支试管的血样。
“好了,等结果出来,会有人来联系你将他带走。”
“大概要多久?”狱警面露为难之色:“医生明天就回来,他只能在这里待一个晚上。”
“今晚。”白大褂将试管都装进了带来的医疗箱,快速收拾掉各种检查用的器械和一次性用品,眨眼就提着箱子走到了门口,转头道:“老规矩,等接到人,报酬会打入那个海外账户。”
狱警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为难仿佛如幻觉般消失不见了。
“你们的信誉我一向是放心的。”他搓着手,低头哈腰地抢在白大褂之前打开门,殷勤地道:“我送您出去。”
白大褂一路没有任何阻碍地走出了监狱大门,来到等在外面的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把自己连人带箱子塞了进去。
“先回去送血样还是再去一家?”司机问。
“先回去吧,我急需喝一杯。”白大褂瘫在后座,不耐烦地扯着身上的白大褂,满脸的烦躁,全然没了方才同狱警交谈时的从容神秘,“最近这是怎么了,天天都是干不完的活儿,再这样下去美波见不到我,都要移情别恋了。”
“放心,等你下次去店里,她一定能重新爱上你。”司机没心没肺地道,“美国那边的实验室催得很急,我们只能尽力。”
白大褂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是随便抱怨两句:“rum大人也不知道忙什么,之前被人直接闯进基地,都没个说法……”
司机从镜子里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rum老大的事,是你能编排的么?”
白大褂立刻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而被他们讨论的朗姆,此刻又坐在了大黑宅邸的房间内,喝着清酒,看着庭院里的樱花。虽然他对花没什么兴趣,但对酒倒是满意。
只不过……朗姆唯一露出的眼睛闪过一抹暗色。
“听说你的人,这几天都在往监狱跑。”与他一同品酒赏樱的大黑健太郎,呷着酒,漫不经心地道。
朗姆没否认,但也没解释,只是问:“怎么了?”
“让你的人收敛点。”大黑健太郎沉吟着提醒,“媒体最近都在集中报道我的竞选主张,有争议的话题容易被人盯上。”
朗姆立刻明白他指什么。众议院选举日益临近,这些可能的首相候选人,他们的主张也是各自派系拉票的重要旗帜。首先必须他们的派系获得更多支持,他们才可能在重选的众议院席位中占据优势,从而获得竞选首相的正式入场券。
几位风头最劲的人物中,左右不得罪的岸田幸元提出的竞选主张只能说中规中矩,但在医疗和养老金方面的提议,很得年长的选民支持。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异军突起的大冈莲华,虽然作为女性以及不合常规的竞选资历是她的劣势,但她重点宣传的技术革新议题,在年轻选民中很有市场。
当然,这两位喊得再大声,也都不是最受关注的主流民意所向,何况现在也还不到正式竞选的时候。
相比他们,九条定成和大黑健太郎才是最受媒体公众关注的焦点。他们对外宣传的竞选主张其实有相当部分相似之处,不同的是九条定成一直在强调要强化社会治安,以去年的极道内讧和多起劫持及炸弹案件为切入点,承诺严厉打击极道组织,降低犯罪率。
而大黑健太郎却剑走偏锋,提出了一系列针对监狱的改革,包括为有疾病和限制行为能力的犯人减刑。虽然这只是他的竞选主张之一,也根本不涉及宣传重点,但媒体就喜欢放大有争议的内容来换取报纸销量或收视率。
以至于这段时间光看报纸,不知详情的读者说不定还以为大黑健太郎当选首相后,就会打开监狱大门。不过对于他的观点,司法界倒是有不少赞同的声音。
朗姆闻言,皱了皱眉。先不说艾伯森的研究所那边,实验进度绝对不能停,只说大黑健太郎的提议,相较于他的竞争对手,就显得不够突出了。
“我不明白,监狱的犯人对选举有什么影响?”
“你确实不明白。”大黑健太郎呵呵笑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其实与朗姆有几分肖似之处,尤其那份轻蔑和目中无人格外神似。“这只是一宗买卖。”
这一条提议不是讨好普通选民的,而是为那些坐拥财富或权力的先生们,给他们不成器的后辈留一条退路。
其中还牵涉了诸多利益交换,但他不想同局外人讨论这个,直接跳开这个话题,问:“还没有消息么?”
“……这种事,总需要等待时机。”朗姆沉声道。
“时机?”大黑健太郎又抿着了口清酒,问道:“你这次,派了几个人?”
“加上鬼州组那边的人,四个。”
“鬼州组……”大黑健太郎咽下即将脱口的嘲笑。
极道组织在他眼里尽是些不入流的乌合之众,多年前他们能壮大成势,不过是赶上了权力真空的好时候。但也到此为止了。
日本又不是美国,这些人早晚会一哄而散。所以他十分不屑于九条定成将未来必成之事,粉饰成哄骗选民的主张。
“你确定他们不会泄露秘密吗?”他不信任乌合之众。
“鬼州组只知道我需要一名职业杀手。”朗姆手指摸索着酒杯温润的外表,这是上好的瓷器,从不在外流通的名家之作,“他们不会派自己人。而派来的那个人,无论成功与否也不可能回去了。”
这话半真半假。九条定成的宣传攻势固然讨好了普通市民,却让鬼州组,或者说让整个极道都陷入了恐慌。所以如果有机会将九条拉下马,无论要做什么,他们都愿意配合。
才加入鬼州组不久的加纳和男自己是不知道,他出发前,就已被他刚刚表过忠心的若头决定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