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面对周围人愈发浓厚的怀疑目光,当看到人群中鹰钩鼻的男子低头看手表时,佐田克己变得紧张起来。
来不及了……他的目光掠过小车上另一份用盖子罩着,还未动过的烧肉,心头升起急切的情绪。
“就是你吧,厨师先生?”有人出声,但似乎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这么说。
“胡说八道!”他下意识反驳。
“那你怎么证明不是你?”
佐田克己一个箭步,拿起掉在地上但没人敢碰的那瓶手工酱汁,一把扒开盖子,扭头冲着浅井成实狞笑道:“我就证明给你们看,没有毒的话,我要你跪着向我谢罪!”
说着,他不等旁人反应,就把酱汁往嘴里倒去……
*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佐田克己先生才喝了口酱汁,就出事了。”
听着乘务员小姐说完,毛利小五郎又看向周围的乘客,问:“是这样吗?这位小姐说得没错吗?”
“是的,她说得很仔细了。”
“是的、是的,我亲眼所见,刚才发生的事,就像她说的一样,连细节都没说错。”
乘客们纷纷附和。
毛利小五郎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忽然,仿佛头顶有无形的灯泡亮起,他右手握拳撞向左手掌心,大喊一声:
“我知道了!”
车厢内的视线不由皆往这位毛利侦探身上望去,仿佛惊诧于他这么迅速就解开了案件真相。
围观的乘客之中,唯有两人的目光却不遵循毛利小五郎的万有引力:
一个是有着鹰钩鼻、肩膀特别宽的男子,他的目光扫过巽夜一,落到了安室透脸上。他远远注视着那张凝神思索的俊容,微微眯起眼。
另一个是与他隔着过道同排的,那名下巴留着一圈短茬,戴着眼镜瞧上去像文字工作者的男子,看向安室透的眼神似乎带着难以分辨的情绪,随后又瞟向巽夜一,推眼镜的动作就像一种掩饰情绪的反应。
而成功得到了万众瞩目,感觉自己站在舞台中央一样飘飘然的毛利侦探,语调得意洋洋得意地揭露了他的答案:
“真相很简单!你们也都看见了,厨师佐田克己因为餐点和酱汁问题,不止一次与黑岩辰次先生起了争执。黑岩辰次说话难听,惹怒了这位厨师先生。因此佐田克己趁着给他送餐的机会,趁机在酱汁里下了毒。”
“为什么要在酱汁里,直接下在烧肉里不行吗?”首先提出疑问的是巽夜一。
“这当然是因为,他不是按照用餐的人数分批烹饪的。也许是偷懒,他一次做了几份再分别装盘。如果把毒药下在烧肉里,会误伤其他客人。但酱汁就不一样了,酱汁都是分瓶装,一人一份,不会混淆。”
毛利侦探越说越自信,越说越流畅,一脸“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自己去喝酱汁呢?既然他在黑岩先生的酱汁里下毒,为什么他还要去喝属于黑岩先生的这瓶酱汁,来证明自己没下毒呢?”巽夜一继续追问。
毛利小五郎一愣,快飞出去的眉毛顿时又缩了回来。
“呃,这个,这个,这个可能……他一时情急忘记了这里面有毒!”
周围涌起“嗡嗡”的议论声,还夹杂了一两声窃笑。
毛利小五郎的脸庞微微涨红,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推理太心急了难圆其说,但不免迁怒拆台的人,可一抬头看清是巽夜一,火气又自动熄灭了。
“实在抱歉,毛利先生,我只是有些问题没想明白。”巽夜一小声说着,对他露出歉意的表情。
第458章
“不,你的怀疑确实有道理……”毛利小五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没办法,虽然拆台的这位也有张小白脸,但好歹是救助过自己女儿的恩人,毛利小五郎只能选择闭嘴。
此时安室透蹲在厨师身旁,忽然凑近死者用手扇了两下,闻了闻气味,陷入沉思。
看黑岩辰次和佐田克己的死状,很像氰/化/钾中毒,但他并没有闻到苦杏仁味。
而毛利先生的推理,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从事发时佐田克己的反应来看,似乎符合一般人被冤枉后的表现。但是,有必要用那种带有危险性的自证方法吗?
当时的情况下,佐田克己顶多是有嫌疑,他完全可以等列车抵达目的地后,由警方的调查还他清白。所以为什么,他要急着自证?他到底急什么?
或许,毛利先生那句“一时情急”并非没道理。
还有,既然他主动喝别人觉得可能有毒的那瓶酱汁,说明他应该认定了瓶子里是没毒的,当众喝下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当周围人都怀疑酱汁有毒时,什么原因能让佐田克己偏偏认定酱汁无毒?一般人听到这种可能的猜测,即便不完全相信,也不会自己来验证一下真实性吧?
除非
“其实……”
在场的三名侦探中,查看现场时看起来最不像侦探,在侦探界还只能算初出茅庐的菜鸟的巽侦探,忽然对着安室透出声道:
“我觉得死去的佐田先生,可能不是厨师……至少不是原本被聘用的那位厨师。”
“哎?”安室透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乘务员小姐刚才不是说,佐田先生和黑岩先生因为烧肉搭配的酱汁起了争执吗?黑岩先生特意要求使用秋田的手工酱汁,但他要的是柚子风味的,偏偏佐田先生给了苹果风味的。”
“这有什么问题?”毛利小五郎反问。
“虽然听起来像刻意刁难,但据我所知,秋田的手工酱汁中,柚子风味的酱汁,最初就是为了搭配高级别黑毛和牛烧肉专门研制的。”
说到这方面,巽侦探似乎有无比的自信,面对两位同僚不解的目光,语气坚定地道:
“虽说无论柚子风味还是苹果风味,搭配和牛烧肉都是绝佳的美味,但普通食客或许不在意,作为一名据说在高级料理店担当过主厨的厨师,完全不应该犯下这样的错误!”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在高级料理店当过主厨?”毛利侦探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问:“你认识他?”
“啊,毛利先生没看过视频吗?”巽夜一诧异地反问。
“什么视频?”
“请柬里面的二维码,扫码可以看到‘银色子弹号’的介绍视频,视频里有提到餐车厨师的履历。而且发车时播放的宣传片,也有提到这位厨师先生是米其林星级主厨。”
毛利小五郎一时语塞,那种广告宣传,谁还会特意留意厨师来历啊?
巽夜一又转向日暮爱莉问:“乘务员小姐,请问原本为贵宾包厢准备的柚子风味酱汁瓶,放在哪里了?”
“可能在佐田先生的口袋里。也许是担心被黑岩先生抢走吧,瓶子掉到地上被他捡起来后,他就一直握在手里。我没看到他把瓶子放回推车上。”
“显然,这又是一个厨师先生也许是假冒的证明!”
巽夜一闻言,模仿着方才毛利小五郎的动作,右手握拳撞了一下左手掌心,语气肯定地道:
“高级料理店的厨师怎么会不知道,秋田的手工酱汁因为原料里增加了新鲜水果,又不含防腐剂,因此在保存上有温度要求,平时都要冷藏,使用时才会取出来。而人的手自带体温,佐田先生直接上手就拿瓶子,这个动作实在不像一名有过高级料理店经验的星级厨师所为。”
安全顾问能登泰策方才在佐田克己身旁蹲下,想要伸手检查他的口袋,听到这种说法,抬头问日暮爱莉:“乘务员小姐,你有手套吗?”
日暮爱莉带着歉意说,“抱歉,刚才手套沾上了酱汁,弄脏了。”
“我来吧。”安室透目光扫过她没戴手套的手,出声道,“作为侦探,身边总不会少一副手套。”
完全没有带手套习惯的新人侦探先生闻言,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安室透摸着尸体身上的口袋,很快找出了一支细小的存放酱汁的瓶子。
“就是这个。”巽夜一站着没动,双手插兜,只是用眼睛在瓶贴上确认了一下,随即开口:“注意到吗?这个瓶子和那瓶厨师喝了口就死掉的瓶子,是不是很像?”
是很像……比对着两个瓶子上标贴的安室透陷入沉思。这两个瓶子,除了一个画了柚子图案,另一个画了苹果图案,一眼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一个对秋田手工酱汁不熟悉的人,辨别不出它们的区别很正常。但如果是一名在高级料理店工作过的厨师,混淆了它们的区别,怎么看都不对劲吧?”想了想,巽夜一又补充了一句:“他给蛋糕撒糖霜的手法也很差劲。”
安室透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该说他确实有侦探天赋呢?还是平时对美食的讲究,关键时刻能让人赞一句除了吃还能干点别的?
金发的公安很难不怀疑,蜜酒盯上厨师先生,只是因为吃到的蛋糕没让他满意。
“假如他的厨师身份有猫腻,那么他的目的就值得深思了。”安室透道。虽然用词谨慎,心里却已认同了巽夜一的判断。
“也就是说,厨师是假的?”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他转向日暮爱莉追问道:“这位小姐,麻烦你再好好回忆一下,这个假厨师有过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吗?”
日暮爱莉下意识地咬了下唇,目光从“厨师”的头顶上飘过,似乎努力掩饰着畏惧尸体的情绪,镇定地道:
“我不是很清楚,因为佐田……佐田先生一心想找机会去贵宾车厢服务,一直在专心研究食谱。我还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没怎么留意……”
“他是一心想巴结贵宾车厢的大人物吧。”毛利小五郎当然没忘记佐田克己先前来包厢送茶点时,明显心不在焉的嘴脸。“怪不得连切个蛋糕都会把餐刀脱手,还险些割到巽君的脖子,原来是假厨师。”
乘客中,看起来像文字工作者的眼镜男子闻言,朝巽夜一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室透却带着审视看向日暮爱莉组织成员说的话,可不会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别有用心?有什么证据?你还知道什么?”
“不,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日暮爱莉像是被他看得有些不安。
“我知道!”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解救了不知所措的乘务员小姐。
安室透意外地转头,向出声的人望去那名之前为死者做初步检查的医学生,浅井成实小姐。
“对不起,我不该隐瞒,可是……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而且……”浅井成实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她的目光从死去的黑岩辰次落到没有声息的佐田克己身上,脸色有点发白。
“浅井小姐,你这是……”
“我本来不想说的,十分抱歉,请原谅我的懦弱,我只是……害怕惹麻烦。”浅井成实低头,向侦探们道歉。
“你当时看到了什么?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做出判断是我们侦探的事。”毛利小五郎对着年轻的女孩,如同一位礼貌的绅士,和颜悦色地安抚道。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心里却冒出一点疑问:这位方才试图抢救死者时果断利落,面对旁人质疑也依然镇定自若的女学生,哪里是那种害怕惹麻烦的样子?
“我之前去靠近餐车那边的车门看风景,无意中看到佐田先生有些奇怪的举动……”
浅井成实也没想到会看见那种情形。
当时隔断门似乎出了点小问题,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只开了一条缝。也因为这样,餐车内的佐田克己没有察觉她的靠近,正全神贯注地拿着一个极小的瓶子,往酱汁瓶里倒着像是粉末状的东西而这一幕,正好透过移门间两指宽的缝隙,被浅井成实看在眼里。
“……我看到他把像是粉末一样的东西,倒进了酱汁瓶里。”
“粉末?什么粉末?”安室透盯着她,问:“你确定?”
“我就是不确定,所以一直很犹豫要不要说……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
看着那双原本明亮如水的眼睛露出愁绪,要理解她似乎是很容易的事。连能登泰策这样看上去性情严肃的退役军官,见她如此都不由出声安慰:
“这是人之常情,你不用自责。”
巽夜一看着安室透手里的瓶子,心里却在想:她到底是掉包了,还是没成功?
安室透关注的却是更重要的问题:“等一下,这份餐点,是要送到贵宾车厢的吗?”
他指着推车上始终用罩子扣着的另一份烧肉,看向日暮爱莉问道:“我们已经拒绝了他送餐的建议,那么你知道,这是要送给谁吗?”
“贵宾车厢没有人点餐。”日暮爱莉回答:“不过我知道,他应该是打算给a车厢送去,他希望自己的厨艺能得到某位大人物赏识。”
“你确定吗?他既然有可能是假冒的厨师,为什么还希望凭借厨艺能得到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