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对于这两人,安室透都有印象,更确切地说,是他们给人留下的恶劣印象让人短时间内不会忘掉。


    一个是喜欢对着自己秘书大声嚷嚷,总是抱怨和提要求的黑岩辰次。他被放平在地上,显然有人试图急救过。他的座位和周围的走道,散落着餐具和没吃完的食物,酱汁沾在了他的身上。从他发青的脸色来看,显然已经没了生息。


    他的秘书平田和明神色惊慌地站在一旁,不断擦着额头的汗,看起来完全六神无主的样子。


    而另一个,不久之前安室透还同他说过几句话,虽然内容一点也不愉快餐车厨师佐田克己。他背靠着走道另一侧的座椅瘫坐在地,垂着脑袋,胸口也没有了起伏。


    而座位上原本的那名乘客,正跪在他身旁,托起他的头,像是要给他做检查。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穿着高领毛衣,扎着马尾,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有谁能帮个忙吗?”她神色冷静,向着左右寻求协助,“有谁能帮我抬一下他的头?”


    “这位小姐,最好不要随便碰他。”出声的是毛利小五郎,他刚刚正蹲在黑岩辰次身旁查看情况,“刚才在死者身旁,和厨师先生起争执的就是你吧?可你看起来不像是医生。”


    虽然这位小姐年轻又漂亮,但此刻警察状态附体的毛利侦探,还是能认真看待对方身上的疑点:她太年轻了,又都接触过两位死者。


    “我是医学生,我叫浅井成实,需要看我的学生证吗?”浅井成实面对质疑,没有丝毫慌张,平静地道:“不过在那之前,请先帮个忙。”


    这时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过来的,一看很可靠、像是保镖的中年男子,伸出了一只手,掏出手帕垫在手上,沉默地帮着年轻的医学生托起厨师的下巴。


    安室透记得他,当红议员高桥银司的保镖,能登泰策。


    浅井成实掀开佐田克己的眼皮,用自带的小型手电筒查看了他的瞳孔,接着又快速查看了他身上显露的其他痕迹,然后得出结论:


    “厨师先生的死因,可能和那边的黑岩先生一样,呼吸骤停造成的死亡。”


    “什么原因导致的呼吸骤停?是中毒吗?”安室透出声问。他注意到死者皮肤和口唇都有些异常的发红。


    浅井成实看向他。


    “安室透,也是一名侦探。”他自我介绍道。


    蹲在地上的毛利小五郎撇嘴,提到这个他就有气要不是看在宝贝女儿和铃木家的份上,他并不怎么想结交这个同在5丁目,靠脸抢委托的同行。


    “‘也’,难道这两位先生……”旁边有人忍不住发出疑问的语气,目光则在毛利小五郎和能登泰策身上来回想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急着后退而是急着上前靠近死者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一般人。


    毛利侦探清了清嗓子,要不是现在的姿势不太适合摆个更帅的造型,他可能还会再整一下头发才开口:


    “我是毛利小五郎,是侦探。这位是能登泰策先生……是一位安全顾问。”


    “所以,请继续说,浅井小姐。”安室透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自我介绍和客套寒暄上,单刀直入地问:“我想在这辆列车抵达之前,是不会有警察上车的。”


    浅井成实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有中毒的可能,我只能这么说。”


    “为什么说可能?”巽夜一插嘴问,随后补充道:“我是巽夜一,也是侦探。”


    “……没有经过精密检查之前,仅凭症状的话,我不能随意下结论。”浅井成实平静地解释,随后补充了一句,“抱歉,我只是一名在读医学生。如果不信任我的专业能力,可以询问一下列车上还有没有职业医师。”


    当然是没有的,试运行的列车也没有配备随车医生,毕竟这趟行程不过两个半小时,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呢?


    不过……安室透往列车后方看了一眼,从因为乘客走动而不时开合的隔断门里,能看见七号车厢有乘客也在往这里张望,却没见到他本以为会闻风而动的记者。


    “有人能说明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能登泰策忽然开口,带着些许压迫感的目光,看向黑岩辰次的秘书平田和明,“你认识地上这位死者吧?”


    平田和明看起来更慌张了。他拼命咽着口水,擦着汗,“那个、那个”地嗫嚅了好几下,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黑岩先生吃着吃着就……然后、然后厨师先生说和他没关系,他要证明给我们看他是清白的,结果又”


    能登泰策对他毫无细节甚至毫不连贯的说辞,大皱其眉。


    “我觉得也许该问一下浅井小姐。”安室透建议。


    “可是浅井小姐是嫌疑对象吧?”毛利小五郎本能地反对。


    “那边的那位小姐呢?”巽夜一从安室透身后探出身,指向厨师陈尸之处的后方,站在小推车后的乘务员。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是蜜酒在暗示他,这起案件同组织的考核无关?


    刚才安室透一进车厢,其实首先看到的不是两名死者,而是穿着乘务员制服站在小推车后的年轻女子。他无法确定眼下的情形同她无关,故意装作没注意到她,想要观察一下她和巽夜一的反应。


    “啊,对,乘务员小姐,”毛利小五郎转向她,“你看见刚才发生的经过了吗?”


    站着不动的乘务员小姐可能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这时才刚刚反应过来一般,努力用镇定的语气道:


    “是……是的,我看到了这位客人和佐田先生突然……出事的经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情绪,然后再开口就显得流畅多了。


    “我可以做出说明,但是,但是我不确定……我一直跟在佐田先生身后,是不是说,我也有嫌疑?”


    安室透心头冷笑,当作是新人的挑衅,面上却露出安抚的微笑,“只要你陈述的是事实,就完全不用担心。作为侦探,我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那就……拜托您了。”


    乘务员小姐双手交叠放在腰腹微微欠身,额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事情是这样的……”


    第457章


    时间倒回到,毛利小五郎出包厢透气看风景之前。


    佐田克己终究还是用神户牛做了一顿烧肉大餐,推着小车再度来到了八号车厢。对于这位难缠的客人,他甚至没忘记带上对方指明的秋田手工酱汁。


    不过,厨师先生不仅做了一份,还“顺便”为贵宾车厢几位尊贵的客人,也准备了大臣可能喜欢的烧肉,还有铃木先生可能喜欢的牛排哪怕此时还不到十点半,根本不是午餐时间,他献殷勤的目标也没表示过需要提前用餐。


    黑岩辰次这一次终于对厨师的态度表示了满意,同时指名要求跟着要去包厢服务的乘务员小姐,先为他服务,将餐盘、餐具为他整齐摆放。


    这时候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或许因为黑岩辰次的眼神让乘务员小姐感到不适,后者努力想要和对方保持距离,这使得厨师先生不得不跟着再退后一些,留出走道上供旁人行走的余地。但他退后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的浅井成实小姐刚刚去完卫生间正要回到座位上。


    浅井成实为了避免被撞到,朝前侧身避让时,手不小心碰到小推车上的酱汁瓶,将瓶子带倒了。


    酱汁瓶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座位下。


    “啊,对不起!”浅井成实道歉了一声,连忙蹲下身寻找酱汁瓶。


    这种酱汁瓶体积不大,一次灌装了大约只供两三顿配餐使用的量。这给浅井成实从座位底下找东西增加了难度,好一会儿她才找到瓶子,递给佐田克己。


    恰好,被黑岩辰次看到了。


    当黑岩辰次看清瓶身的标签时,顿时恼了,大声嚷嚷道:“柚子风味的手工酱汁!你明明有这个,为什么要给我苹果风味的手工酱汁?”


    他指着厨师手中的瓶子。同他餐盘边上的那一瓶相比,其实包装的标签看上去一眼还分不出差别,硕大的“秋田”两字占据了瓶贴的一半高度。差异之处或许只在于字体下的抽象化图案,一个描绘的是苹果,另一个是柚子。


    厨师先生懵了一下,随即也有些恼怒地道:“客人,您指定了秋田的手工酱汁,我给您的就是秋田的酱汁。”


    “可是你给我的是苹果的,明明柚子的那款才是配黑毛和牛烧肉的!”黑岩辰次颐指气使地命令道:“把那瓶给我!”


    “请原谅,客人!”厨师先生紧紧抓着瓶子,手往后缩,唯恐被他抢去,“这是为包厢的vip客人准备的,您要是实在需要,等我回来再替您取一份!”


    “不,我现在就要这个!没有这个我怎么吃!”


    他们争执了好一会儿,直到佐田克己不耐烦地答应,会给他免费补充一份柚子风味的秋田手工酱汁,黑岩辰次才不情不愿将苹果风味的酱汁浇在一小块烧肉上,开始享用他提前的午餐。


    其实要说这两款酱汁搭配他盘中的烧肉,口味上到底有什么差别,他也说不上来。甚至诚实地讲,今天这瓶带着微末苹果清香的酱汁,搭配鲜嫩多汁的烧肉,与他以往品尝过的相比,确实别有一种独特的美味。


    但黑岩辰次不可能承认这一点。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在高档餐厅吃到这么贵的烧肉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吃,又不想让人知道这一点,便偷偷跟着旁桌的客人学会了酱汁的搭配。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早就认定,柚子风味的秋田手工酱汁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佐田克己神色警惕地拿着那瓶酱汁,甚至不敢放回小车上。他耷拉着脸,示意日暮爱莉推着车跟上,当先一步向前走去那副姿态仿佛在这节车厢多停留片刻,他都浑身难受似的。


    日暮爱莉连忙推着小车就要跟上,刚走出一步却又回过身,转向旁边座位上的浅井成实,礼貌地道:


    “浅井小姐,这是您的笔吗?我刚才在地上捡到的,我看到上面刻着的缩写,猜想可能是您的。”


    浅井成实看清她手中递过来的笔,那支笔上有她学校的缩写字母,不由心中一惊。她的脸上却没露出声色,只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道:


    “是我的,原来被你捡到了,非常感谢。”


    与此同时在日暮爱莉的前方,厨师先生已经来到走道尽头,快要通过车厢前端的隔断门了,可是他的脚步最终也没能成功跨出八号车厢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叫。


    “黑岩先生!”


    惊慌失措的声音,陡然穿透了因为方才的不愉快而显得过分安静的车厢。人们的目光反射性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那位面容方正的年轻秘书平田和明。


    只见他站了起来,望着旁边的座位,身体却畏惧似地微微后仰,整张脸都白了。他害怕地离开自己的座位,抖着手指向里边的位置,无助地转向周围,脑袋左右摇晃:


    “有、有医生吗?黑岩先生他”


    “怎么了?”邻座的几名乘客不由站起身,朝他手指的方向张望,随后也跟着惊呼起来。


    只见那位不讨人喜欢的黑岩辰次先生,瞪着眼睛,眼球好像要突出眼眶似地,脸色发青地捂着喉咙,像是无法呼吸了一般。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皮肤渐渐泛上一种看上去不正常的红。


    “这是怎么了?”有人凑过来,似乎想要查看情况。


    “等等,别碰!”从后方探出身,看起来像是文字工作者的眼镜男见状,连忙出声提醒。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见黑岩辰次身体缓缓地向前歪倒,整个人从座位上滚了下来,压翻了满满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烧肉,在一阵杂乱的声响中,食物和酱汁溅得满地都是。


    而黑岩辰次就倒在一地狼藉里,翻着白眼,张着嘴,不动了。


    惊呼变成了尖叫,跟传染似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


    医学生浅井成实主动上前,迅速表明了身份后,在平田和明的协助下让黑岩辰次在地上躺平,这个姿势使得他的脑袋伸出了过道,双腿留在座位下。


    旁边有乘客大着胆子,伸手探向黑岩辰次的鼻端,随即“啊”了一声,脸色发白地叫道:“没呼吸了!他、他死了!”


    车厢顿时短暂地混乱起来,有人拦住厨师,有人说要报警,还有人跑出去找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佐田克己骂骂咧咧地被人拉了回来。


    “可是,这位先生刚才吃的是你做的食物吧?”拦住他的乘客这么道。


    “为什么不能是他自己突然发病?”佐田克己看向浅井成实喊道:“喂,小姑娘,你说,他是怎么回事?是心脏病吗?”


    浅井成实停下了徒劳的抢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能确定,也不能排除中毒的可能。”


    “喂!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下毒?”


    佐田克己横眉倒竖,大手一挥。但他虽然气势汹汹,却没有动手,而是随手指向站在推车后的日暮爱莉。


    “你们都看见她被这个男人骚扰了吧?盘子明明是她递过去的,从头到尾我都没碰过,你怎么不说她?为什么只怀疑我?”


    “……我?”乘务员小姐愣了一下,指着自己,原本就受到惊吓变白的脸,这下更白,“不!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浅井成实看了乘务员小姐一眼,忽然低声道:“手工酱汁。”


    她的声音不大,可能只有佐田克己听清楚了,却成功地让对方脸色大变。


    浅井成实的目光却从乘务员小姐的表情落到她的手上,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她没有戴手套,浅井成实心想,但刚才她确实看见,她原本是戴着白手套的。


    “厨师先生怎么不说话了?”旁人没听到她说什么,但看到了厨师的表情变化,有胆大的人出声道:“这位先生,你看起来很心虚啊,真的跟你无关吗?”


    实在是厨师刚才那一瞬间的狰狞,很难不让人生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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