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不过这次他学会了无视并且转换话题,“我做了一份蛋包饭,您要在这里用餐吗?”
巽夜一看了看他,扶着书桌的边沿,坐到椅子上。躺得太久的后遗症,他走路还不太利索,站得久了也会感觉累。不过至少,他起身已经不会像刚醒来时那样头晕目眩了。
白兰地的烹饪手艺显然没有退步。巽夜一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包括那份豌豆泥这让白兰地暗中松了口气终于给了他一个不再令他不知所措的表情。
“味道不错。好了,现在我活过来了,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巽夜一和颜悦色地道。
白兰地神色僵了一下。实际上在柯尼亚克送来额尔金伯爵的请柬后,他就后知后觉地想起,他还没有把这一个月他们做的事向boss坦白。
尽管他当时把这个计划命名为“新年礼物”,但他不过是想着,boss要是不喜欢这份礼物,完全可以醒过来骂他现在boss真的醒了,他反倒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当然,那不代表白兰地会为做过的事感到后悔。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后悔……同他有什么关系?
“呃,实际上,因为在遇到袭击后您就一直昏睡不醒,我们有点担心……加上我在调查袭击者时得到了一些令人产生不妙联想的情报,为了避免糟糕的结果,我们做了一个防范未然的计划……”
白兰地干咳两声,努力斟酌着用词,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尽量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比如他用cia情报官员亨利伍德的情妇和私生子,以及当事人不敢曝光的秘密来威胁对方,炮制了各大媒体喜闻乐见的情报门事件,逼得mi6火速换了一任局长,而他趁机同时清理掉一批卧底。
由于罪魁祸首额尔金伯爵得到了王室的庇佑,没有受到实质惩罚,或许他的手段激烈了那么一点不过对方至今全须全尾,除了受了点惊吓伤了点颜面,可以说毫发无损,还十分诚恳地表示愿意同他说和!
相比之下,美国的“情报门”闹得不比英国的小,连总统都惊动了,而他这里顶多是惊动了一个mi6局长而已。
至于日本那边,离得太远他也参与不了,只听说托卡伊和比特酒在密谋换掉日本首相。而琴酒解决了不少朗姆的人,要不是朗姆始终克制住了没发作,总部的情报部门和行动部门险些演变成“上门火并”。
巽夜一听完白兰地措辞丰富、形容绘声绘色的汇报后,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说:
“真是一份大礼。”
白兰地又干咳一声,有些不敢看他,又被他完全没有情绪波动的态度搞得忐忑起来。
“美国和日本那边的事,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不过whiskey已经从美国飞过来了,下午就能到,到时候让他自己同您解释。”
他迅速转移话题同时推卸责任,试图让巽夜一忘记“新年礼物”计划的发起人是他。
“准备飞机,我要去一趟伦敦。”巽夜一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啊?”白兰地少有这副直愣愣的表情,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要去伦敦,就现在。”巽夜一让自己尽量表现得耐心一点。
“可、可是,玛格丽特说您的身体要完全恢复如常,还需要、需要点时间……”白兰地因为太过吃惊,居然有些结巴起来,“还有whiskey他马上就”
“我不想重复第三遍。”巽夜一注视着他的眼睛,平淡地说:“还是我的话对你不管用了?”
这句话让白兰地霎时变了脸色。他连忙低下头,就好像是承受了难以承受的重量,艰难地道:
“十分抱歉,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着他垂着头,推着餐车默默离开书房的背影,巽夜一又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啧,小孩子。”
*
在伦敦,阳光是真正的奢侈品,雨水才是这个城市的灵魂。日照和阴云从来不看权贵们的脸色决定今天是否出门,自然也不会在意是否有人因为它们被影响了心情。
白兰地下车时,脸色倒是与阴雨绵绵的天气相得益彰。昨天他离开时,完全就把这座冬天也能让人感觉发霉的城市,以及那位晦气的伯爵抛在了脑后,没想到一眨眼他又回到这里。要是被伯爵看见了,说不定会误以为他对他的下午茶是如此迫不及待。
脑子里胡乱想着有的没的,白兰地脚步倒是一点都不慢地转到后车门前,撑着伞,拉开了车门。
“boss,到了。”他低下头,看着一根手杖率先探出车厢。
巽夜一借着手杖的支撑下车,抓着白兰地伸过来的手臂站稳。说实话,他走路都不怎么稳当,这个时候出远门确实有点勉强。但他顾不上这么多,在想起被催眠的真实的过去之后,有一些事,他需要亲自确认。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肩上披着黑色羊绒大衣,反衬得他久不出门的脸色看上去白得发冷,但也因此,让旁人很难分辨出他的脸色变化。
白兰地只能感受到他下车后异常的沉默,看着他拄着手杖身形不稳地向前,连忙撑着伞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栋十八世纪设计风格的别墅,看起来有些年头,可能疏于打理,透过锻铁大门可以看见里面的草坪早已杂草丛生,显得相当凌乱。
越过草坪是暗红色砖墙的两层别墅主宅,精美细致的装饰细节充满了对称美。只可惜眼下这栋房子外墙爬满了藤曼植物,同样看得出许久无人居住。
不过,这栋房子应该还是有人定期来过……巽夜一仔细看了看铁门的锁孔,手指在锁孔边轻轻一抹,看着指尖上的润滑油,这么想到。
随后他走到铁门左边的照明灯前,微微踮脚,伸手勾上去,手指在灯座后按了按。那里某个位置有个小小的机关,能拉开一段狭窄的空隙,他毫不意外地从里面摸到了一把钥匙。
钥匙很旧了,但还插得进锁孔。
白兰地有些愕然地看着巽夜一打开了铁门就在刚才,他还在想是否需要去找一下这栋房子的主人,如果boss对这栋房子感兴趣,他可以把它买下来。
所以房子的主人和boss很熟吗?熟到可以把藏钥匙的位置告诉他,还是说,这根本就是
白兰地没来得及想下去,连忙上前,帮着巽夜一推开许久未开已经不怎么灵活的铁门。
巽夜一把钥匙放进兜里,摆手拒绝他继续跟上来,径自往里走去。
白兰地只来得及将伞递给他,担忧地看着他有些吃力地拄着手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草坪中的一条小径,慢慢朝房子走去。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boss的房子?
巽夜一走在小径上,尽管两边杂草丛生,草坪早就不复原来的样子,但它在他的记忆里,仍然鲜明如昔。
他记得十二岁的时候,他跟在园丁身后学习如何修剪草坪。他记得十五岁之前,只要学校放假,他经常接过园丁的工作给草坪洒水,因为洒得太多愁得园丁直瞪眼。他记得小径的每块石板,他的脚步通常踩在什么位置,而姐姐的脚步又会踩在什么位置。
他会站在房子内对着草坪敞开的那扇窗户前,看着回家的姐姐穿过草坪,朝他走来。
是的,这是他的房子。
这是他的家。
这是他从出生一直到十五岁居住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小径的尽头,在房子的侧门前站住。门口的台阶两侧,还放着两个圆形的大理石花盆,只可惜除了僵硬的土壤,早就没有了绚烂锦簇的花团。
因为从房子侧门进去离楼梯口更近,过去他们更习惯从这里出入,久而久之,就把它当作正门使用。那扇气派的连通主干道的正门,通常只在迎接客人的时候开放。
不过,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们便没有需要正式招待的客人了。
巽夜一收起伞,随手搁在一旁,拄着手杖在右边的花盆前蹲下,丝毫不在意大衣的下摆贴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他伸手在花盆下摸索了一会儿,花盆底部内侧藏着一个长条状的小盒子,里面有另一把钥匙。
他看着掌心里的钥匙,露出奇妙的微笑。
他站起身,晃了晃,等着短暂的晕眩过去,走上台阶。他将第二把钥匙插进了侧门的锁孔,用力转动门,打开了。
他走进去,轻轻掩上门,背靠着门口,微微喘息。他能感觉到心脏远超正常节奏的跳动,四肢的无力感让他连站直身都觉得吃力。在床上睡了一个月后,他醒来到现在还没超过四十八小时,他知道强行出门很勉强,短短几步路,已经超出了心脏的负荷。
但是,还差一点。他环视着静谧得没有任何活人气息的客厅,看着宛如覆盖在尸体上一样沉寂的,覆盖在家具上的白色防尘布,心里想着,他必须还得再坚持一下。
巽夜一缓了好一会儿,等待心悸的感觉过去,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开始攀爬楼梯。
他真的是用“爬”这个动作,一点一点往上挪动。四肢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也不怎么好控制,这让他上楼额外耗费了更多的体力。等到他终于登上二楼,累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握紧手杖,扶着墙,慢吞吞地沿着走廊向前。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好像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
他忍着眼冒金星的不适,终于来到了二楼尽头的小书房,属于他的那间书房他曾在这里读书、写作业、画画,度过了人生的少年时光。
窗口的百叶窗是拉下的,加上阴雨天气,整个空间显得十分昏暗。即便如此,只一眼他就知道,房间内一如遥远记忆里的模样。靠墙的画架和颜料盒,书本摆放的位置、玻璃柜里的飞机模型,还有各种奖牌和纪念章,哪怕有的已经生锈,有的生出了霉斑,都没有被擅动分毫。
巽夜一拄着手杖走过去,走到靠窗的书桌旁,拉开了右边的抽屉。他伸手进去,摸索着抽屉内板的上方,摸到了一张插在木条缝隙里的照片。
他轻轻将它取下,注视着照片。昏沉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反射着暗金色的流光。
那是他七岁时,同姐姐的合影。照片里,他好奇地看着镜头,他的姐姐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后。
那也是姐姐从这个世界消失之后,他唯一找到的姐姐存在过的痕迹。当他离开的时候,他把照片藏在了这里。
后来他被人囚禁,沦为秘密实验室里的待宰羔羊,那时他以为再也没可能回去,也没可能找回这张照片了。
现在,他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原来,这里真的是他的世界!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最初的世界!
原来,他又回到了原点!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无力地跪倒在地。手杖从他的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啪”的撞击声。
他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几乎不能呼吸,但还是笑得无法自已。
多么可笑!
芋
第399章
白兰地一直等在铁门外。他没有上车等候,也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浸湿了他的发色,看起来更像一块发苦的黑巧克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一会儿,但他觉得像一天那么漫长他终于收到了巽夜一让他进去的消息,连忙顺着小径跑去。
房子的侧门只是虚掩着,他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四周。从地板上薄薄的灰尘,可以很容易发现先前来人的印记。
他上了二楼,跟着脚印一路来到走廊尽头的书房。
书房的门没有关,他一眼就看到巽夜一衣服有些凌乱地坐在地板上,阖着眼,背靠书桌,立时心头一惊,慌忙冲过去。
“boss!”白兰地单膝跪下,扶住他的肩膀,“您怎么了?”
巽夜一睁开眼,他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感到疲倦,仿佛连掀开眼皮都嫌弃太累。
“唔,没力气了,拉我一把。”他伸出手。
白兰地连忙支撑着他的手臂,拉着他站起来,没忘记捡起地上的手杖,随后扶着他走出去。最后上车的时候,几乎半扶半抱托着他,才将他送上车。
“您哪里不舒服吗?”白兰地看着他低声咳嗽,唇上没什么血色,面颊却微微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心中犹疑,还是忍不住伸手碰了他的额头。
“您在发烧!”触手异常的温热让白兰地心头一沉,他开始再一次十二万分地懊悔没能阻止巽夜一出门,更糟糕的是,甚至没能通知玛格丽特或者格雷柯因为boss不允许。
“不要大惊小怪。”巽夜一倦怠地说,“找个地方睡一觉就好了。”
他不过是情绪过分激动后的体力不支,但能说是因为笑得太过火导致脱力的吗?他们一定会以为他是开玩笑,甚至对这个笑话还不愿意配合笑出来的那种。
这就是为什么他坚持不让白兰地告诉他的医生们他要来伦敦的事,他真讨厌没完没了的检查。
真实的记忆被唤醒后,包括他在实验室里那段时间的记忆也没法再当作不存在,这使得他不愿接触容易让他产生负面联想的医疗设备。但要是拒绝的话,玛格丽特又得烦死他。
“那栋房子让人看着,别进去,也别让人进去。另外查一下,二十多年前接受委托维护房产并且负责支付税费的律师事务所,现在还在吗?”
回想起来,当初他为了找姐姐准备离开英国之前,将财产和房产都进行了处理。能卖的都卖了,还想了借口应付即便去美国后也同他保持着一定联系的几个熟人,包括照顾过他的保姆、老师,以及他父亲的朋友,同时也是他的律师爱德华坎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