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现在,这样一个秘密却被一个组织外的人轻易道破,阿马罗反射性地立刻看向了白兰地。


    此时在场知道白兰地代号的人,只是以为这位老先生过去曾与某个组织有过接触。而m女士则震惊于,听起来过世的老伯爵居然同这个组织也有瓜葛?原来除了法国的波旁家族,这个组织的触手也早就深入到英国的上层贵族之中了吗?


    相比之下,额尔金伯爵本人不知是否因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对待,以至于精神状态大起大落之后遗忘了表情管理,他在听见布朗的话时,先是愕然,随后露出了恍然之色:


    “原来你就是……brandy。”


    紧接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情绪又愤怒起来,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原来你是他们的人,他根本没说!”


    这个“他”当然被在场知悉内情的人捕捉到了。


    阿马罗率先问:“你说的‘他’是谁?”


    m女士带着探究和不客气的质疑的目光,则落在了罗伯特布朗身上:“布朗先生,看来你,或者说你们,隐瞒了我们很多事。”


    “你要知道,女士,身处我们这样的位置,守口如瓶是基本的职业道德。”布朗微微颔首,又转向没有出声的白兰地,放缓语气问:“我想,如果你们想知道什么,也许得先换个地方?这里不仅对于我,对于你们来说,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他自认用礼貌的措辞,以及仿佛不经意瞥向m女士和不知名特工的视线,已经委婉地做出了提醒:


    真的要在这里说吗?关于你是白兰地,你的父亲也是白兰地,还有额尔金伯爵与你们组织的秘密,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吗?尤其,mi6的人也在场。


    白兰地没有表情的脸,终于重新缓缓地,缓缓地扯出一抹柔和的微笑。


    “如果你是想说,要你开口,就必须放过你的詹姆斯少爷,那我回答你的只有不。”


    布朗先生淡定的面容终于变色。


    “等一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吗?”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每个人都这么问?”


    白兰地弯腰,一手抓着额尔金伯爵的头发,俯首审视着他再度表露出痛苦之色的神情,抬眼看向不淡定的布朗和表情吃惊的m女士,平静地道:


    “再重复一遍,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要他死而已。”


    认识前任白兰地又怎样?和组织有关系又怎样?这些事,重要吗?


    想起法国的庄园里,那张掩在床幔后苍白的、沉睡不醒的面容,以及疼痛发作时僵直的肌肉和颤抖不已的背脊,白兰地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宛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周围人激烈的情绪,好像未经稀释的香水原液混入了空气中,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他感觉自己站在了腐烂的沼泽里,那种粘稠的、吞噬一切的绝望,渐渐淹没了他的胸口,上涨到他的脖子,逐渐朝着他的口鼻上升。


    毁灭吧,毁灭吧,如果您再也不能醒来,那一切都毁灭好了。


    如果您不同意,为什么还不醒来呢?


    快来,阻止我吧……


    他面无表情地抓着额尔金伯爵的脑袋,在不知道是谁或惊恐或愤怒的叫声里,朝着正在转动的搅拌机推去。


    “不!”


    “住手”


    眼看额尔金伯爵那高挺的鼻子就要率先被埋入不断搅动饲料的搅拌槽中,口袋里手机的振动通过衣料,扯住了白兰地的手臂动作。


    白兰地停下手,解锁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的双瞳之中。


    这短暂的停顿,让以为必死无疑的额尔金伯爵从没顶的惊恐里逐渐恢复了知觉。手脚的冰冷、头皮的疼痛以及节奏快得仿佛要跳出胸口的心脏,一切的不适转为了他还活着的喜悦和更为深重的恐惧。


    他不知道白兰地为什么要停手,他本能地想要求饶,但他艰难转动脖子抬眼,却见到了一张发光的脸。


    这么说也不对,那或许只是手机屏幕投射到脸上的一层浅光。但额尔金伯爵说不出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得救了!


    白兰地松开手,任由伯爵阁下脱力地摔倒在搅拌机旁,假装没发现他涕泪横流,裤子疑似渗出失禁痕迹的样子,转头看向想要冲过来却被拦住的布朗先生和m女士,又瞄了一眼和阿马罗缠斗到一起的那名特工,微笑着说:


    “开个玩笑。”


    他退开两步,又有些嫌弃地再移动了一步,瞬间恢复成了那个彬彬有礼、温和无害的青年学者阿兰博尔内教授。


    “把伯爵阁下扶起来,那么,各位请移步,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聊。在这里谈话,会打搅隔壁那些朋友们用餐。”


    回应他的是满屋的寂静,以及从隔壁猪圈传来的阵阵猪叫。


    *


    白兰地风尘仆仆地从英国的伦敦回到法国的索密尔庄园时,已经是深夜了。


    寒冷的空气让每一口呼吸都化成了霜冷的白雾。但他似乎丝毫感受不到气温的刺激,车刚停稳,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就跳下车,兴冲冲地走向主宅大门。


    第396章


    白兰地无视了出来迎接他的柯尼亚克,径自沿着走廊快步来到国王房间外,在瞥见某个金发的窈窕身影时,老远就唤道:


    “margarita!”


    玛格丽特抬头看向他。室内的温度温暖如春,她穿着浅绿色的春装长裙,披了件白大褂,眼尾挑起看人的样子冷冷淡淡的,说不出的高傲,但右眼下的痣,却透着股勾人视线的独特风情。


    白兰地心里的石头落地,看玛格丽特的样子他完全确定boss已经没事了。他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般轻快地扑到玛格丽特跟前,假如他有翅膀,大概已经扑腾得羽毛乱飞。


    “margarita,boss休息了吗?”白兰地露出明快的笑容,闪亮得几乎可以媲美玛格丽特的发色,“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你可以进去,他还没睡。”玛格丽特淡淡地说,唇角却没掩住那一抹笑意,“他说睡得太久了,有些睡不着。”


    “那真是太好了。”白兰地抬步就要走向国王房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脚步一转,又急匆匆地跑向自己的卧室。


    玛格丽特嫌弃地瞧着他毛毛躁躁的背影,摇了摇头。她却没有意识到,她走路的脚步也比寻常轻盈了许多。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洗去风尘换了身衣服的白兰地,来到了国王卧室的门口。他对着守在门口的两名编号成员点点头,抬手,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巽夜一的声音。


    白兰地眼睛发亮,按下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内光线柔和,只有靠近床边的壁灯和阅读灯亮着。华贵的窗帘盖住了落地窗,但床幔却被束起,使得更多光线能不受阻碍地照到床上。


    卧床周围的医疗设备俱已拆除,整个房间终于回到了它本来用以享受的奢华面目,再也找不见那种令人神经紧绷的痕迹。


    巽夜一身后垫着两个大枕头,半坐在床上,手上正翻阅着什么。在白兰地眼里,他看上去比圣诞节前更羸弱了一点,脸颊也削瘦了几分,但气色似乎还不错,不再像先前沉睡的时候那样苍白。


    “boss,您终于醒了。”白兰地微笑着,这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再真心不过的笑容,“这一次,您又将整个假期睡过去了呢。”


    巽夜一抬眼。


    白兰地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怔。他这才注意到,boss的虹膜颜色似乎变浅了,不再如夜色那样深,变得更接近棕色。


    “你在看什么?”他听到boss出声问,只是气息有些淡薄。


    “不,没什么。”心里想着待会儿问问玛格丽特,白兰地掩饰着刚才的愣神,露出歉疚之色:“我只是在想,我该如何向您请罪。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害得您遭遇危险,袭击我们的人原本是冲着我来的。”


    “不用在意。”巽夜一轻声道。他想起了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张本堂日花与幼子本堂瑛的合影,才是他沉睡至今的原因。


    那张照片是解除催眠的关键,解除他对自己的催眠,同时也是解除雨宫晓对他的催眠。


    在他对自己催眠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把握。但那时,已经没有给他犹豫和做万全准备的时间。将这张照片设为催眠生效的媒介,是不得已的冒险。他对将要面对的前路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再见到这张照片的可能。


    只是没想到,雨宫晓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或许,就像雨宫晓说的,这张照片是必然存在的物品,具备一定会被世界核心看到的属性。而他身上还承载着“与世界核心同行”的同行卡效果,这大大增加了他会再度见到这张照片的几率。


    只不过他被封锁的真实记忆太过庞大,要不是他的大脑经受过改造,具备更高的信息载荷,那就不止是睡一觉那么简单了。


    “我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长久的梦。”他说。


    大概是没有了积压心头已久的负重,白兰地心情极好,不由开起了玩笑:“那要是帮您向那位江口部长继续请假的话,用这个理由能通过吗?”


    巽夜一没反应,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看得他有些心慌。


    “……老师?”白兰地不安地出声,心想难道自己说错话了吗?可是私下里,他同巽夜一说话一直这般随意。


    “过来。”巽夜一出声道,在他面露不知所措地走过来时,又说:“站过来一点,到我这边来。”


    白兰地有些茫然又忐忑地站到床边。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巽夜一看着他片刻,忽然直起上半身,伸出右手,抓住白兰地的脸。他的手其实没什么力气,但白兰地慌得连忙弯下腰,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不敢挣扎也不敢乱动。


    巽夜一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描摹着他的面容,他匀称俊秀的五官轮廓,以及那双漂亮却充满不安的翡翠色眼睛。


    “仔细看,确实只有这张脸,是从前没见过的。”巽夜一轻声说,眼神和语气都十分奇异,“这算是……意外之喜吗?为了给我增添点乐趣么?”


    白兰地的心脏怦怦乱跳,他的下半张脸被扣在巽夜一手里,这使得他的视线,近距离对准了巽夜一的眼睛。


    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反映出灯光的碎片,仿佛一抹淡淡的暗金同老师那次突然发作睁开双眼时,眼睛的异常很相似。


    他有种渐渐窒息之感,直到巽夜一倏地放开手,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所致。


    白兰地低低地干咳了两声,顺了口气,面色发红,他手足无措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甚至忘记了站直身倘若外面他的那些下属们看到上司此刻的模样,恐怕宁愿去看眼科,也不愿相信自己所见。


    “老师……boss?您说什么?”


    白兰地连眼神都不敢往巽夜一的身上瞟,多少被他刚才的古怪举动吓到了。但这时,他却遗憾起自己的联觉对boss不起作用,不然不至于只知道不太对劲,却无从了解巽夜一的真实想法。


    “啊,脸红了?”巽夜一靠回蓬松的枕头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迟迟没有退烧的脸。“还真是呢……”


    怪不得雪枝睡人首先看脸,长得漂亮的人类,不论怎样的反应,哪怕是感到尴尬的时候,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boss!”白兰地深吸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冷静,低头道:“抱歉,brandy刚才说错话了,请您原谅。”


    巽夜一冷淡地看着他巧克力色的发旋,心里明白他在试图找回正常的谈话节奏,不过多少也有点粉饰太平的回避。


    虽然仔细想想有点可爱,但太过乖巧,又让人失去继续沟通的欲望。


    唔,不知道那时候,雨宫晓他们是如何维持对他的兴趣的?还是说,就像雨宫晓自己说的,他喜欢听话的类型?


    巽夜一脑子里不惮用最大的恶意不负责任地揣测曾经的“同伴”们,对眼前无比顺从的白兰地却骤然没了交谈下去的兴致。


    “回去休息吧。”他的理智控制着自己不表露出从心底渗出的厌倦感,淡淡地道:“明天再来见我。”


    “是,boss。”


    看着白兰地落荒而逃的背影,巽夜一漠然的目光又转回刚才阅读的笔记本上。或者说日记本,本堂日花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被当作他的物品一并带了回来,白兰地出去的时候恐怕根本没留意到,这本日记又出现在他手上。


    他自醒来之后,就要求他们将日记本找来。在催眠解除后,完整的记忆让他意识到,这本日记能验证他的一些猜想。


    巽夜一继续翻着日记,他看得格外慢,目光经常在字里行间停留许久。他在看的是本堂日花提到的梦境,尤其是,她随手写下的细节。


    因为本堂日花梦到的房子,是他曾经在伦敦的家。她梦到的男女,是他的父母。她梦到的小男孩,就是幼年的他。还有她梦到的那些书,在醒来后她去书店找来读过,当然是看不懂的,因为那是他的姐姐巽日花曾经读过的书。


    是的,那根本不是本堂日花的梦。本堂日花梦到的,是他的姐姐巽日花的梦,或者说,巽日花曾经存在的人生。


    而这无疑验证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想:巽日花被本堂日花代替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觉醒来,仿佛一夜之间,姐姐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了,更没人记得她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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