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他质问,随即夷然不惧地警告:“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奉劝你,年轻人,你不会想知道对一位世袭贵族下手,会有什么后果。”


    青年停下给饲料称重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我以为m女士早就把我的档案给您过目了,没想到您并不知道我是谁。”青年说。


    “我该知道吗?”伯爵抬起下巴,他十分不喜欢对方看他的眼神。不过,他确实觉得青年有一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m女士?你和mi6是什么关系?”


    “也许。”青年的目光又飘移出去,他有些走神,也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似乎又对与伯爵说话失去了兴趣,专心于调弄他的饲料。


    这让尊贵的额尔金伯爵有些无法忍受,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即便是王储殿下,都从来不会无视他!


    “你到底是谁?自我介绍难道不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我是谁?”青年暂停了搅拌机,“这可是苏格拉底经典哲学命题。”


    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光线里飞扬的粉尘,眼神纯净得如同一种无知的茫然。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曾以为我是一头猪仔,哦,他们是这么让我以为的。”


    额尔金伯爵的脑后没有眼睛,不然他就会注意到,那个押送他的英俊男子似乎咬了咬牙,低下了头,手背上浮现了青筋。而站在鲍尔斯身后看管他的人,鼻翼微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青年没有管旁人的反应,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们,那些对他感兴趣的研究者,其实在他身上动刀或者给他注射药物的次数并不多,他们在经过几次临床测试后,开始将对他的实验重点主要放在行为观察上。比如在某个阶段,他们将他同一群猪关在了一起,因为他们想知道他的联觉,是否能对猪生效。当这一点被证明不行之后,他们又想假如他以为自己是猪,他的特异联觉是否能对猪生效。


    总之,他切切实实地和猪生活了一段日子,在饿极的时候和猪抢吃饲料,睡觉的时候感受着猪的口鼻气息喷薄在皮肤上的触感,在感受到威胁时学着猪的叫声。并且在研究者的刻意干预下,那段时间他逐渐产生了自己和猪是同类的认知。


    即便如此,他也没能从猪身上感受到半点人类给他的恶心感觉。


    “说实话,它们确实是一种可爱的动物,不是吗?它们比人,总是单纯得多。”


    青年用手淘了淘搅拌槽里的饲料,任凭饲料碎屑沾满昂贵的西服袖子,绿宝石的黄金袖扣在饲料堆里闪闪发亮。


    “您喜欢什么口味的?”他忽然又转过头,语气如同友善好客的主人,询问他的客人。


    “什么?”伯爵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您喜欢什么口味?玉米面多一点,还是豆粕多一点?”青年又好脾气地问了一遍。


    “……我不懂你的意思。”伯爵警惕地看着他,冷冰冰地回答。


    “我在准备招待您的最后一餐,我希望它能更符合您的口味,给您的人生能留下美好的结局印象。”青年耐心地解释道。


    额尔金伯爵镇定的神色出现了一丝龟裂,死死盯着他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青年只是平静而和气地回视他。


    “该死的!你疯了吗?”伯爵不可置信地瞪着青年,无法理解对方居然真的要对他动手!他冲着他喊道:“你要是敢动我,不论你背后是谁,你都会是帝国的公敌!”


    疯了吗?青年无动于衷地想,不,他明明,再清醒不过了。


    因为太过清醒,所以才害怕得逃跑。


    在目睹了boss又一次的发作情形之后,他逃了出来。他不敢留在那个房间,留在那里,他才会害怕得疯掉。


    “为什么你认为我不敢呢?你甚至不是王储,失去你,伦敦塔桥难道会倒掉吗?”青年将最后一袋称重好的饲料倒入搅拌机,再次启动机器。


    机器工作时的响动,带着和谐而规律的节奏。


    但是额尔金伯爵脸色却变了,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就要转身。


    一双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加重的力道阻止了他的动作。


    押送他的那个英俊男子不知何时又站到了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漠的蓝眼睛像在看着死物。


    “放肆!”伯爵喝斥道,他恼怒地想要挣开他的挟制,但那双手如同铁爪,牢牢地掐住了他的身体。“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一位世袭贵族,你不能!”


    “这样就差不多了……”青年站在搅拌机旁,低头注视着搅拌槽内不断翻动的混合饲料,“请鲍尔斯先生来尝尝味道吧,如果他觉得好吃,再给伯爵阁下来点。”


    刚才还在鲍尔斯身后扮演木头桩子的人,瞬间活了过来,架起徒劳挣扎的罗纳德鲍尔斯往搅拌机方向拖去。


    额尔金伯爵此时才注意到,鲍尔斯的双腿歪曲成不自然的样子,他已经没法走路了。


    “呜啊……不……呜……”


    鲍尔斯嘴里的牙齿七零八落的,牙床不断渗出血水,这让他想要说话,却一时间疼得只能发出“啊啊呜呜”的含糊发音。他恐惧万分地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搅拌机,涕泪和口水糊满了下巴。


    青年冷淡地看着他,微微移开了一步。


    “我以前觉得,能动口何必动手,那是莽夫的行为。但现在我稍微改观了,有时候对有些人,没必要浪费口舌。”


    他似乎嫌弃鲍尔斯那张脸太脏了,又后退了一步,做了个手势。


    架着鲍尔斯的两人,一人按着他跪倒在搅拌机旁,强迫他仰头。另一人拿了个漏斗,掐着他的下巴将漏斗插入他嘴里,随后用漏斗顶住他的嘴,拿着把铁勺抄了一大勺饲料,倒入了漏斗。


    鲍尔斯被噎得直翻白眼,为了不窒息,他本能地努力吞咽着饲料,然而大量涌入的饲料堵住了他喉咙乃至食道,他反射性地要咳嗽却又咳不出来,一时间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巨痛。


    他扭动着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挣脱禁锢他身体的力量。在他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又突然松开。他立刻扑倒在地上,咳得惊天动地,喘息声如同拉动风箱的鸣啸。


    但这并不是结束,等到他缓过劲来,他们像填鸭一样,又开始给他喂饲料。如此往复,两三次后,他就已经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喉咙,咳出的气息带上了明显的血腥味。


    “够了!够了!”额尔金伯爵受不了地大声道,他朝着青年凶狠地叫嚷:“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伯爵阁下为什么不先问问,你又干了什么?”青年拍掉衣袖上的饲料碎屑,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很惊讶,阁下在这个年纪,已经如此健忘了吗?为了您,连女王陛下和王储都惊动了,而你们的首相甚至不得不立刻让mi6的局长下台。”


    “……你是波旁的人?你不是英国人?”所以他用的是“你们的首相”这个代词,不,等一下……伯爵微微睁大眼睛,“你是‘时空锚’的人?你和波旁是什么关系?”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兰博尔内。”青年按着胸口,微微欠身,“那么,阁下是承认指使鲍尔斯先生买凶杀人咯?”


    “阿兰博尔内……你是那个顾问!”伯爵想起来了,他曾经看过一份时空锚集团高层的名单,上面有这个名字,不过……他的瞳孔陡然一缩,声音有些失真地道:“不,不对!难道你才是‘时空锚’的所有人?”


    所以,他们才会故意在他带着鲍尔斯回去的路上,制造了一起车祸!这种典型“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段,可不是正经商人会做的!


    “既然您已经想明白了,那么,请先用餐吧。通往地狱的路有点长,吃饱了,才有体力走到尽头,不是吗?”青年音调优雅,语气亲切。


    “不!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以赔偿,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商量!”伯爵的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慌乱,他意识到眼前的人,似乎不能以正常的思维去衡量。


    因为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对他动手!


    一直以来,额尔金家族在贵族圈子里超越一般家族的话语权,其实来自于同王室的密切联系。情报门事件刚发生时外界的一些猜测,不完全是胡乱造谣。某方面,他们确实是王室的代理人。


    上个世纪之前,欧洲诸多国家都已相继推翻了君主统治。其中那些没有死在断头台上,并且得到优待延续至今的前王室,即便还能享受体面的生活,但曾经的财富被充公大半,到底生活水准下降了许多。为此,那些还得以保存尊贵地位的王室,难免以此为鉴,开始未雨绸缪。


    额尔金家族就是这种未雨绸缪之下,因为连续几代为英国王室获取了成倍增长的财富,而逐渐成为王室的亲信。如今王室除了明面上的不动产和各类公开产业,隐藏在台面下的资产,大半由额尔金家族打理。而王储的私人产业,更是足有百分之八十委托给了额尔金伯爵,确保它的持续稳定的增长。


    这也是为什么额尔金家族看中的投资,总能轻易吸引到参与者。而情报门事件造成的影响再坏,即使首相出面也没能让额尔金伯爵低头。


    然而一直以来他的有恃无恐,这一刻对上青年的眼睛时,骤然溃散了。


    青年微微一笑,眼神一片冰冷,“我想要您去死而已。”


    他语气平静,却再认真不过了。他早就查清楚了额尔金家族在王室根深蒂固的背景,当然比谁都明白,杀了额尔金伯爵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别说是他,组织在这个国家多年的经营一定会被连根拔起,再难有生存之地。


    但是,不重要,他心想,那一点也不重要。


    他神情平静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手下人把伯爵阁下“请”到搅拌机前。


    我要闯祸了呢,老师,快来阻止我。


    只有您,才能阻止我。骂我也好,不理我也没关系,怎么惩罚我都无所谓……所以,请醒过来吧……


    第389章


    纽约街头日常繁华的喧嚣,被一声惊叫打破。


    “上帝!他流血了!”


    人群中有个女人的声音骤然击溃了街头熙熙攘攘的平静。


    听到叫声的人们纷纷驻足,循声望去。那似乎来自一栋高档商场门外的小型广场,越来越多的叫嚷此起彼伏,为路过的人们拼凑出发生的状况。


    “她手里有刀!”


    “保安!保安在哪里?”


    “快报警!”


    惊慌的路人应声四下散开,转眼就在广场上留下一块鲜明的空隙,如同演绎戏剧的圆形舞台,将空间留给了故事的男女主角。


    男主角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穿着深棕色半新不旧的冬季外套,看起来邋遢得像个离婚的中年失意人,要不是他佩戴的手表不是穷人买得起的,也可能被当作一个流浪汉。此时他侧身倒在地上,弓着背,右手紧捂着腰腹的某个位置,殷红的血水从指缝间不断溢出。


    而女主角却让周围的人不知道该如何上前制止她的行为,或者说该如何帮助她。因为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受害者,一个年纪很轻,也许才刚刚到达合法饮酒年龄的姑娘。她穿得未免太过单薄了一点,显得格外瘦弱,却挺着个看起来月份不小的肚子。她手里握着刀,眼眶通红,嘴唇发抖,脸色白得不健康,让旁观者十分担心她下一秒是不是会立刻昏倒。


    是的,行凶者是一个怀孕的年轻姑娘,被害人是一个看起来至少比她大十来岁的男人,这很难不让围观的人自行脑补一出,欺骗感情的渣男被可怜的小姑娘冲动报复的狗血故事。


    尤其是当人群中忽然冲出来另一个女人,跪在男人身旁焦急地喊着:“埃里克!”


    周围的人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里有医生吗?”海伦拉尔森冲着人群喊了两遍,见无人应答后,便顾不上人们的反应,甚至顾不上那位还拿着凶器的行凶者,专注于为受伤的男人她曾经的战友、同僚埃里克戴维斯做急救。


    人群中的宫野明美手里拿着显示“通话中”的手机,一时有些犹豫。她的另一只手牵着妹妹宫野志保,后者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指了指旁边的围观者说:


    “我听到他们在打报警电话了。”


    “明美,怎么了?”手机里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


    “啊,出了点意外不,不是我,我没什么事,您别担心。我只是正好目睹了一起袭击……”宫野明美拉着妹妹的手,挤出了人群。


    她已经看到了旁边有商场的保安冲过来帮忙维持秩序,远处的道路上也出现了闪烁着警灯的车辆。还有两位和蔼善良的年长女性上前,尝试安抚行凶者。而那把捅进男人腰腹的血淋淋的匕首,终于从失声痛哭的行凶者手中松开,掉在了地上。


    宫野明美觉得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她不希望让妹妹看到这种场面。哪怕她的志保比在场任何成年人都聪明,在她心里也只是个需要保护的未成年小孩。


    “……说实话,虽然美国确实很繁华,但我觉得不比日本安全。”那边的女声听完她对突发事件的叙述,这么感慨道:“而且他们还有枪……明美,无论怎么说,你在美国一定要多加小心,你还要照顾你的妹妹。”


    “我明白,新出女士。今天真的只是意外。”


    “你自己还是读书的年纪,却要一个人带着妹妹在美国生存,真是太不容易了。”电话里的声音叹息道:“其实我觉得,即便只是为了安全考虑,为了你妹妹有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也许你和你的妹妹在日本生活更合适一些。”


    宫野明美的目光闪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座人人趋之若鹜的世界之都的盛景,心里却没有一丝向往。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们能去哪里,是她们自己能决定的吗?


    “谢谢您的关心,新出女士。”她只能笑着感谢对方的好意。


    不远处,救护车也抵达了现场,穿着工作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朝伤患飞奔过去。外围的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通道,这让宫野明美这边的人流又变得拥挤起来。


    她下意识地拽紧妹妹的手,转头四顾,想要寻找人少的地方离开。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人群中一双冒着凶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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